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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第63节

城头上非常安静,每隔不远有一盏灯笼,民壮们在城墙上来回巡视。自从一早博铺烽火台告警,然后符巡检又仓皇的逃回来,这城里的气氛就变得异常的紧张了。街道的黑影里不时有人在窃窃私语。

“海贼该不会已经退了吧?”有人在在屋檐下小声的说话。

“各村都还没消息来,难说。”

“这起海贼,过往都是捞一票就走。说不定这会船都走了。”

“要真走了,吴太爷还会叫人去求救么。”有人神秘兮兮的说,“今下午,主薄吴老爷去后所讨救兵了。”

“海贼势这么大?”一个黑瘦的汉子惴惴不安,这是个射耕人,在临高开荒种地好不容易才积攒下一点家业,去年在家乡刚讨了老婆带来。这会他老婆正紧紧的抱着一只猪娃子,身边两个大竹笼里,鸡鸭臭屎味道熏人,她却毫不在意。

“不是大,是很大。”一个小商贩模样的人大约见过些市面,绘声绘色的说着,“这几年两广的洋面上就没太平过,什么扬二了,刘香了,官军都奈何不了他们,俞大帅剿了不知道多少次,败多胜少,听说朝廷正商量着要招安呢。”

“招安了就太平了吧。”有人说。

“太平,我看未必。”小商贩愤愤道,“那扬二招安过一次,结果还是祸害老百姓,这二年每次过海我都悬着心,蚕村都的符三就是过海的时候被杀的,连个尸首都没了……”

“这起子海贼,不会攻打县城吧?”

“围攻县城还是三十年前提南村闹黎变的时候了,我爷爷还给征了当了民壮守城。那群黎人,都和疯了一样,人山人海的攻城,后来马矢又来一次,虽然没攻城,可城门也没敢开。”

“这次应该也能平安无事的过去吧。”

正说着话,典史老爷带着几个人正从街上走过,见这群人说得热闹,不由得大声呵斥:“蛮子们都胡说什么,再胡诌看本官不治你个扰乱人心之罪!”

老爷一发威,众人都不敢吭声。从今天一早戒严开始,因为多说几句话,或者多看了几眼就被拉去打板子、枷号示众的倒楣蛋有十来个了。

看得典史老爷带人去远了,那小商贩才咕哝道:“就知道对小老百姓发威,有本事去打海贼……”

“你少说几句罢!”一个老者制止了他,“这是什么时候?嚼这没用的舌头。”

今天晚上,临高县令正坐在花厅里,他名叫吴明晋,南直隶人,年近五十的模样,头发已经花白,他本是举人,奈何科场蹉跎,四十多了也没登科。大挑到一个县令,还是到这南垂边鄙的地方。临高虽然置县久远,即使从县治迁徙到莫村算,也都有五百年了。但在他这个南直人看来还是荒芜的不毛之地。上任以来他也想勉力为老百姓做点事情,修水利、开荒地,劝课农桑……能留个贤名。但是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沿海的烽火台一月数警,不是博铺就是石牌、马袅,海贼处处来袭,官军束手无策,县里只好关门闭守,用“贼饱自去”的策略应对。去年秋后又是台风,村落民宅被毁无数,人民流离失所,他叫人设粥场、收敛无主尸,结果还是出了时疫,死了许多人。

原本这次烽火台告警,他也没太当回事,海盗袭扰对这里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是符柏文带着弓兵逃回来说得一席话,着实把他惊吓不轻。

来得海贼所乘的是前所未见的“巨舶”,船身比临高文庙的大成殿还高,跟随的那些船只,每艘都比官军的战舰大,都不用帆桨,在海面上来去自如,犹如神技。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船居然是铁的!铁做得巨船能浮在水上,这大大的超越了他的理解范围。人对超出其理解范围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恐惧。

等到再看到这些人真得开始登岸的时候,符柏文赶紧带人一路狂奔的撤回县城――他本能的预感到,这些人和他以往看到过听说过的任何海贼或者还是商都不是一回事,他们不可能是为了抢劫老百姓的几担咸鱼几石大米才来临高的!

吴明晋当然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武人畏战,夸大其辞是常有的事情。慌乱之余他还是派出了县衙里一个熟悉博铺附近状况的疍家出身的皂隶去探视。中午回来的时候,那皂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吴太爷从他那七颠八倒的描述中知道,这伙海贼人数很多,有上千。上了岸之后有车可以在海滩上行走,车上即不套马,也不驾牛,人坐在上面就会走。有的车能够轻轻松松的搬起很大很大的铁箱子运来运去……还有许多他说不清的东西……一言蔽之,这伙人邪气十足。

这下他才急了。他倒不怎么相信邪术之类的说法。吴明晋到海南当官,路上在广东看到过葡萄牙人的大船和火炮,还见识了望远镜,知道海外之人多有奇巧之物,焉知这群海贼会不会仗着某些海外奇异之物来攻打县城?临高城里除了皂隶衙役,可用的不过是八十民壮外加巡检司回来的十二个弓兵,满打满算也才一百多人。

于是他赶紧叫县丞吴亚带着银子去后所搬救兵。这会吴亚回来禀报:后所的千户应了,明天一早便派三十人一门炮过来,只是事后得给每人一石米的赏钱。

第十三节 临高人的对策

第十三节 临高人的对策

“赏钱好说。”吴县令一脸苦笑,比起送去的五十两银子,这三十石米还真算不了什么,“赞府辛苦了。”

“事关阖城安危,安敢言辛苦。只是那李千户拿捏的很,卑职说尽了好话,才肯拨三十人。那些炮药铅子,不用也就罢了,若用了还得双倍还他。”吴亚年近四十,是个胖子,保养的很好,看起来比县令年轻多了。他是杂佐出身,没科甲正途的人那么有想法,日子倒过得逍遥自在。

“这也怪不得他,”吴令低着头,叹气道,“卫所之事,朝廷上下尽人皆知。他那里那有可用之兵?就算有,也不过些老弱病残,逃不脱的人罢了。”

“明府说的是。”吴亚点头道,正说着话,门子来禀,县里的主簿、训导都来了,典史正带人巡逻,一时来不了,教谕则去请士绅们了。明代绅权很重,地方绅士往往能干涉地方行政,所以县内每有大事,请士绅们来商议总是不错的。

所谓士绅,是个复杂的阶层,上起朝廷大臣,封疆大吏,下及官宦家属、豪强地主,乃及因丁忧、革职、致仕等各种缘故返回原籍的官员;身有科名而未出仕的举人进士。都可以包括在内。他们因种种关系,和省级封疆大吏及朝廷有相当密切的联系,更有手眼通天直达皇宫内廷的。州县衙门的七品八品九品官儿们,尽可在平民百姓跟前充老爷,但在这些乡绅面前就要大打折扣。

临高因为是边鄙小县,士绅拢共也没几个,有的地方偏远,海盗波及不到的也就不来了。有的自设村寨招募乡勇的,此时要坐镇守御,自然也不便来。也就是在县城里和周边几个都图的绅士,他们利益相关,自然要来。

眼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吴明晋低声问身边的师爷:“刘先生还没到吗?”

“回老爷,冯教谕亲自去接了,一会就到。”

他点点头,把这花厅里的士绅们都看了一遍。虽花厅里,已然坐了十多个人,有的趾高气扬,有的唯唯诺诺,也有的故作深沉,拈须不语。

“诸位父老,”吴明晋没有客套,直接把谈话转入正题,“眼下的局面:海贼势大盘踞博铺不去。巨舶快船满港,明日定会溯河而上一路纵掠,局面危矣!吴赞府今日冒死出城求援,明日可到卫所兵丁三十,然而卫所之兵,不过借以壮势,断不可倚靠!”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听得人不免都骚动起来。吴亚知道这不过是常见的敲山震虎而已,把局势夸大到十二万分的危险,目的无非就是勒逼这些士绅们献粮捐银。他身为这县里的老县丞,深知如今朝廷上下财政败坏到极点。临高去年又遭了台风洪水,秋粮损失大半,但是朝廷征收的三饷却不免,县里已经很窘迫了,连民壮和弓手的粮饷都欠了好几个月。如今又要防着海贼攻城,请援兵,募民壮,都得花钱。

眼看这群人都惴惴不安,吴大令才缓缓道:“本官承乏来此,守土有责。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各位或世受国恩,或为本城绅衿,或为科甲正途,守城之事,责无旁贷。请各与本官同心协力,共守此城,打退海贼进攻,保全城官绅百姓平安无事。不知各位有主张?”

众人忙起身道:“原惟大人马首!”

吴明晋见气氛不错,这才将他的打算说了出来:“本县虽然是小城,围长也有六百余丈,现在城中兵丁民壮不过一百余人,要分守三门,城内又涌进了许多百姓,难保没有海贼的内应,仅靠皂隶弹压,恐怕力不从心。我欲添募民壮二百人,协力守城。”

一位绅士说:“明府如此忠心,实是全城官绅士民之福。可是如今海贼只在博铺,并无深入县内之举,添募民壮,是否有骇视听?”

另一个也忙说:“添募民壮守御,自是良策,然去年台风洪水之后,民生凋敝,若非危急之刻,不可出此惊扰士民之策呀!”

这些滑头士绅个个都是一脸难色。纷纷诉起苦来,无非是朝廷加派繁重,去年又是遭灾,佃户们多有饿死逃亡的……

也有的说琼崖参将的巡船三日必到博铺,官军一到,海贼即使不遁去,汤将军守土有责,必会起白沙水寨之兵来讨伐。

吴明晋脸色愈来愈难看,忽听门外有人道:“城池危在旦夕,诸位还在吝惜几个钱财!”说着话,冯教谕带来两个亲随,用一张藤椅将一位中年人抬了进来。众人忙纷纷起来见礼,甚是恭敬。连吴令也趋步上前,连称:“老先生”。

这位瘫痪多年的中年人,就是临高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刘大霖,字孟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这是临高自唐代置县以来第一个进士。不过登科后他即瘫痪不起,所以没有出仕。

他此时不过四十出头,正值壮年,虽然身体瘫痪不利行走,但是于地方还是颇为热心的。他家就在县城西门内,一听吴令有请,没有推脱就来了。

吴明晋道:“老先生于此有何良策?”

刘大霖道:“民壮是要募的。贼此刻不动,难道明日也不动了?贼人大股出动岂能只是为占个博铺?博铺离这里才三十里路,贼人朝发午至,待到兵临城下,玉石俱焚,诸位的身家还有得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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