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101节
宁春宴连忙说:“不是,小王子只是简称,他的账号昵称的全名叫,小王子倒拔猴面包树。”
“叫什么?”陈青萝扬起眉毛。
“小王子倒拔猴面包树。”
陈青萝身形一阵晃动,捂住嘴,转身背着身子朝向所有人,肩膀不住颤抖。
“……噗,呼呼、呼呼……”
王子虚有十多年没有看到这么情绪化的陈青萝了。
她在跟自己做着高强度对抗,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但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出卖了她,双颊也变得粉红。
宁春宴瞪眼看她:“你笑什么?不会是被小王子倒拔猴面包树给戳中笑点了吧?”
陈青萝的肩膀抖得更凶了。
“啊?真的有人会被这个昵称戳笑点啊?你笑点真的好怪。”
陈青萝笑个不停,都没办法反驳她,宁春宴跑过去看她正脸,并且开始使坏:
“不就是小王子倒拔猴面包树吗?小王子倒拔猴面包树很好笑吗?小王子就不能倒拔猴面包树了吗?”
陈青萝“嘤”的一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手掌,发出类似猫咪的声音。
王子虚又感觉心情大好。
小王子倒拔猴面包树这个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太棒了。至少我在起名这方面很有才华嘛!
差不多到了时间,他们送钟教授去车站。一路上钟教授都在诉说作家应有的文学坚持。
王子虚一开始担心跟钟教授相处不好,人家身份地位资历摆在这里。但交流下来,除了对文学意见不一致,他倒没有架子。
可能读书多了之后,人也变得广博宽容。钟教授没有自居权威,像是个可爱的小老头,即使意见不一致,也能相处融洽。
到了高铁站,离别之际,赵沛霖跟他讲了不少有用的。
比如研究生报名一般是在九月底,初试紧随其后不久,满打满算,他只剩下三个多月的复习时间。
到了三十岁,体力和脑力有所下降,跟一帮年轻人同台竞争,还未必能考上。如果考不上,现在说的这些都属于提前开香槟,什么师兄师弟的,全白搭。
赵沛霖说要给他提供复习资料和笔记,他考研时准备的那些资料、笔记,各类教材教辅,统统送给他,不管是他去拿也好寄给他也好,随他方便。
王子虚连连感谢。
送走钟教授后,宁春宴问道:“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王子虚说:“我跟一个朋友约了见面,然后打算回家带老婆吃顿好的。”
“我没问你,我问青萝。”
陈青萝在为小王子和猴面包树的事笑过后心情阳光了一阵,现在不知为何又闷闷不乐起来,声音低沉地说:
“我要回家躺着。”
宁春宴语气格外温柔:“青萝,那不算安排,只能算无奈。”
“那我除了无奈,没有其他安排。”
宁春宴给了她一个爱的抱抱:“太可怜了,跟我回家吧,我让我妈给伱做好吃的。”
“我不要。”陈青萝说完,又补了一句,“饭点再叫我。”
“你有点过分嗷!”
王子虚在一旁默默听着,想到陈青萝一个人躺在自己家里,突然莫名感到十分心酸。
原来天才也会孤独吗?
心酸完了转念一想,我有什么资格为陈青萝心酸?先顾好自己吧,傻瓜。
王子虚没有机会再和陈青萝说话,给林峰打了电话,开车过去接他,一见面,林峰就说:
“你瞒得我好苦啊!”
林峰说是这样说,但看上去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真心为自己朋友感到高兴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真的生气,王子虚内心一阵感动。
王子虚说:“抱歉,不是故意想隐瞒你。敌人太过阴险,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
“敌人确实很阴险。”
林峰自从偷听到沈清风和林洛的谋划后,就放弃了对他们的一切幻想。他能理解王子虚的做法。
他们找了个地方,王子虚把自己被张倩刷下来后发生的事跟他讲了一遍,令林峰唏嘘不已。他尤其羡慕王子虚能够得到宁春宴和陈青萝两位才女的联袂推荐,能够被人如此赏识,即使最后没有得到一等奖,也足以自慰了。
听到王子虚打算辞职后,他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在这个年龄上辞职,可以说相当危险,除了体制内的工作,一般企业看到他这个年龄时就打起了退堂鼓,一旦辞职,很难再找到更好的工作。
不过王子虚心意已定,他也没有多劝,只问道:“你跟你妻子商量过这件事吗?”
“还没有。我打算今晚跟她好好谈谈。”
林峰皱起了眉头。
“确实得好点谈谈,辞职这事,没有家人支持是不行的。”
说完,他又感叹道:“我其实也想像你一样,奔往自由,有时候妻子给我压力很大,我也会想,我干嘛要结婚啊?但平静下来,看到妻子和孩子其乐融融地生活场景,之前的那些烦恼,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对我来说,家是幸福的港湾。我在外面漂泊,受过多少罪,吃了多少苦,看了多少脸色,回到家中,你看到妻子和孩子的那种温馨,让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家可回,就一定能得救。”
王子虚说,嗯。
林峰是个很地道地生活着的人,世界上像他这样正常的人应该多些。然而,他却无法体会到林峰说的那种情感。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家庭里就不存在什么温馨画面。他父母离婚前,生活就已经一地鸡毛了,离婚后,更是不存在治愈的生活场景,只有王建国同志骂骂咧咧地走来走去。
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生活。不只是因为学校里同学们经常围着他发笑:我们都有妈妈,你没有妈妈,哈哈哈哈……那个时候他也没生气,只是想我没有妈妈又不是我的错,更没跟王建国同志诉苦——那时候他自己都够烦的了,没空管一个小孩子的心理问题。
可能是那时落下了病根,导致他后来对婚姻生活一直持有怀疑态度。这种怀疑态度逐渐蔓延开来,让他对一切意义上的亲密关系十分抗拒,这让他显得有些反复无常。
往往每当跟某个人关系变得有了亲近的苗头,他就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十分受伤。在他的学生生涯中,不少人都着过他的道,并因此很生他的气。唯一例外的,只有陈青萝。陈青萝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那个时候他很冰冷,冷得没有人类的情感,他无法共情其他人的悲伤与喜悦。他这种冰冷的态度再加上高大的身材,某种意义上很酷,他也被不少女生追过,但最终都不了了之。直到大学时一个学妹当面指出他性格上的问题,他才醒悟过来,他这样也是不正常的。
和妻子一起生活了3年多过后,他的症状才减轻一点,逐渐有了正常人类应有的情感,人也变得温和了不少。这是他能够坐在这里和林峰把酒言欢的根本原因。
“我会跟妻子好好聊聊的,我会尽力争取她的支持,如果她不愿意,那我就放弃现在的想法,”王子虚露出笑容,“毕竟家庭为重。”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还没跟你妻子领证吗?早点领证吧,争取早日生个孩子。有了一家三口之后,人生就进入了新阶段,一切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王子虚并不期待人生的新阶段,但活到这个岁数,也不会再畏惧它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林峰之后又跟他讲了有关林洛和沈清风的事,两人因为文会上的失利,最近十分倒霉,做事都变得低调了不少,林洛更是每天失魂落魄。林峰对此有几分幸灾乐祸,但也有些担忧沈清风会不会又憋出什么坏水。
他们约好,过几天一起去文协登记,邀请王子虚正式成为文协会员,林峰向他暗示,他如果再发表一篇重磅小说,很有可能一步登天,成为文协副会。
告别林峰后,王子虚回到家。出乎他意料的是,妻子并不在家,门口没有她的鞋子,家里也没有开灯。
他走到餐桌前,捡起桌上一张纸条,只见上面用小巧而冷硬的笔迹写着:
“我走了。不要来找我。不要联络我。
妻留。”
第126章 寻羊冒险记
王子虚把这张纸条重复读了五六遍,然后颓然坐下,身体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读纸条的时候是在餐厅,沙发在客厅。从他读完纸条到在沙发上坐下,他完全没有这之间的记忆,就好像一段胶片,有人精心地裁去其中一截,将两头拼接起来。
实际上,在读到那张纸条后,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支离破碎了。上一秒他还看到窗外是亮的,下一秒就发现天黑了;明明他还手持那张纸条,下一秒那张纸条就不翼而飞。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生活的逻辑被完全打乱。
妻子走了,留下话说不要找她,也不要联络。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走?走到哪里去?接下来的日子将在哪里生活?他接下来又该如何生活?
一切问题都让他感到困惑且无力。
这一幕让他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时,王建国同志回家看到母亲留下的纸条的崩溃时刻。没想到多年之后,他自己也置身其中,并且变换了角色,成为主演。
这可能就是尼采所说的“永恒回归”。宇宙就是一个巨大的转子。
身为旁观者和身为亲历者,在面对同一件事时,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在他还是一个孩子时,母亲的离去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特别巨大的轩然大波,实际上当时的他无法理解这件事的内涵,直到后来才慢慢被生活教会“母亲走了”代表着什么。
然而当他成为被抛弃的对象时,他才感受到其毁灭性的力量:那是如同铅块一般笼罩在头顶的黑雾,仿佛随时要降下来吞没他。妻子的离去不仅意义不明,更是对他整个人乃至整段人生的否定。
王子虚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在黑暗的沙发上坐着休息,又过了良久,他才恍惚间回过神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他首先想到的是:妻子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母亲当年离家出走的原因很简单,而且摆在明面上:她忍受不了和王建国同志的生活,并且有了更好的选择。
在最终引爆整段故事的那张纸条出现前,这個结局已经有了冗长的铺垫。当时王子虚记得自己的父母没日没夜的吵架,家庭关系本已处于破裂边缘,即使隔壁邻居都看得出这个家庭岌岌可危。
然而王子虚妻子的突然离去却毫无征兆,甚至显得莫名其妙。在前一天,他们还其乐融融。
他还记得,自己开着叶澜的那台奥迪去接妻子,让妻子惊讶不已,有些薄怒地问他为什么不过问自己就买了一台车。
他(不无洋洋自得地)告诉她,这台车是朋友借他开的,这次特意开过来给妻子看看,如果喜欢,不买保时捷,奥迪也凑合,岂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妻子便上了车,之后果然很是欢喜。
当然,他隐瞒了自己那位朋友的性别。叶澜车上的香氛、挂在前挡上亮晶晶的挂坠、绑在座椅上的可爱熊玩偶……这些昭示车主人性别的装饰物,已经都被他提前给收起来了。
他们讨论晚餐该吃海鲜还是烧烤。王子虚主张吃海鲜,因为他最近小赚了一笔,值得豪奢一顿。妻子则认为近来日本核污水排海,一切海鲜都不值得信任。何况她在备孕,是最需要信任的时候。
王子虚说,如果海鲜不值得信任,那烧烤也不值得信任。真正应该怀疑的是日本人,鱼虾们是无辜的。因为他的反对意见,妻子和他闹了一会儿脾气,最终两人达成一致,去吃泰国菜。
妻子又问他,刚才你说小赚了一笔,到底是多少钱?王子虚隐去了那80万,告诉妻子自己一口气赚了十多万,其中十万是奖金。妻子捂着嘴惊讶了半天,令他十分满足。
总而言之,衣食住行,还包含备孕,他们都讨论过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妻子没有理由消失。
尽管这么分析下来他发现,自己的确在许多方面对妻子有了秘密,可他是为了家庭的和谐稳定,才会选择向妻子隐瞒的,他问心无愧。
如果告诉妻子,自己的车是女人借的,而且也把钱借给了女人,同时自己的一百多万都是从女人身上赚的,妻子一定会大发雷霆,就算不生气,也会产生怀疑。怀疑会谋杀婚姻。
纵使妻子窥破了这些秘密,她也不至于一言不发地离开,从此告别他的生活,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他罪不至此。
“很简单,她出轨了。”
萨特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嘴里叼着他的小烟斗,冲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王子虚瞧了他一眼,对他的结论打从心里不认同,对他本人也没有面对老友般的热情。
萨特说:“当然,用‘出轨’这个词并不是很确切,你和你妻子的关系,有点类似于我和波伏娃,并没有法律上的契约关系。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讲,她‘变心’了。”
王子虚说:“不可能。”
萨特嘬了一口烟,说:“如果你是出于男性的尊严才否认这唯一的可能,我想我的经历大概能够帮助到你:我一直认为,婚姻制度并不神圣,它只是一种制度。既然是制度,就有立法通行的那一天,也有终止实行的那一天。石柱法典今犹在,不见当年巴比伦。
上一篇:华娱,不放纵能叫影帝吗?
下一篇:超时空交易:我的任意门去万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