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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文豪 第124节

  刚成年的女生腰肢柔软皮肤细腻,步态如同弱柳扶风,王子虚走在一旁感觉自己像头鹅,横竖不习惯,想再找个借口开溜。

  但是陆清璇率先说话了,声音微小:“我表姐是个特别自信的人,或者说自信过头了,有时候有点自负,你不用太迷信她的判断。她不一定永远是对的。”

  王子虚一时间不知道她在说哪个话题,“哦”了一声。

  陆清璇转头看他:“你打算去参加翡仕文学奖?”

  王子虚又“哦”了一声,他知道在说哪个话题了。然后他说是啊,我五十万字的稿子都写好了。

  陆清璇问:“你读过很多书?”

  王子虚说:“对比大多数人来说,算比较多。”

  陆清璇皱起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对比大多数人来说算比较多’,你知道吗,你和我表姐也像是一类人,说话都很自负。”

  王子虚说:“啊?”

  王子虚发现自己经常面临这种情况:他认为自己是某种性格,但旁观者往往认为他是相反的性格。

  比如他认为自己谦虚谨慎,但听的人会说你真自大;以前他在单位认为自己勤勉踏实,但领导认为他包藏祸心。

  到了后来,他觉得自己痴情专一,好几个女的说你简直是个花心大萝卜。

  王子虚他看书的理念有无穷级数的特点:既有发散性又有收敛性。发散性是无穷地发散式读书,只要看到某本书的名字就会去读;收敛则是始终将阅读面维持在“具有人文内涵的书籍大类之中”,像“职场上人际交往的48个小阴招”“掌控你老板的28个好办法”等等一眼而知是垃圾的书籍,他就不会去读。

  但即使这样,他读过的书也塞满了他家的房子和电纸书平板,卖过几次废品依然无法解决问题。所以他看书比大多数人多是个不带感情色彩的事实。但站在陆清璇的角度,她只觉得他自负。

  王子虚说:“那我换个方式说吧,我不知道谁读的书比我多。”

  陆清璇撇嘴:“你没有见过中文系那些教授和学长们,他们读书都是论书架的,扫荡式读书。”

  王子虚说:“那应该也是我读得多。当然,读书多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只是说这个客观事实。”

  这句话在旁人耳朵里听来同样自大,但陆清璇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有个人跟我说,真正的天才都不怎么读书。读别人的书只会禁锢自己的思想。你觉得对吗?”

  王子虚说:“根据我的经验,大多数人的思想本身都很贫瘠,并不需要特意去禁锢。读书可以接触新的思想,能够让思维更加广阔而不是相反。至于天才需不需要读书,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不是天才。”

  陆清璇说:“怎么突然变谦虚了?”

  王子虚说:“我一直很谦虚。我确实不是天才。所以才不停地读书。”

  陆清璇饶有趣味地扬起脸看他:“难道不应该是反过来吗?”

  王子虚苦笑:“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我以前投稿总是不过,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写得不好,还是因为我不懂文坛的规矩,还是没有关系后门。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失败且不知道失败的原因,这样就需要不断试错,一直试到正确为止,在那之前,会浪费很多时间,碰无数次壁。

  “而那时候我唯一知道的是,只要我写得足够好,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而提升写作的方法就是多读多写,所以我的目标就是:读得比所有人都多,同时写得比所有人都多。”

  陆清璇听完,若有所思,说:“你果然不是天才。实际上,我最近在犹豫是应该复习专业知识还是提升阅读面。所以想找一个阅读量很大的人取取经。你觉得,你读书对自己写作的提升用处大吗?”

  王子虚看向前方:“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像个篮子,那些书是水,我读完它们后,水穿过篮子,流走了。”

  陆清璇扬起眉:“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王子虚说,“只留下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干净。灰尘被冲走了。”

  陆清璇默然。

  王子虚说:“读书的好处,从我的感受来说,大概只有这个。”

  两人很是沉默了一会儿,不远处响起了掌声。

  “经常在世界上最顶级的活水中徜徉,不断荡涤自己的内心,这怎么能说是毫无作用呢?”

  两人转头望去,树荫下,白色的百褶短裙如同莲花,裙下洁白长腿如玉藕。少女站在那里,眉眼如画,生动的脸上却满是揶揄神色。

  “不过不善社交的王子虚,你挺厉害的,怎么每次见到你,身旁都有不同的漂亮妹子呢?”

  王子虚看到她就笑了,快步走上去,挥手:“宁春宴,好久不见。”

  “呵呵,是挺久。”

  等王子虚走近了,宁春宴悄悄冲他翻了个白眼,小声说:“我杂志社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待会儿跟我过去看看,顺便面试。”

  王子虚指着自己:“我还用面试?”

  “本来不用的,现在用了。”宁春宴打量了一眼陆清璇。

第142章 百年孤独

  王子虚赶紧给她介绍:“这位是陆清璇学妹。她是萧梦吟的表妹。”

  “我知道。我认识她比认识你早多了。”宁春宴没好气地说。

  陆清璇走上前来:“小春姐。”

  她双腿并拢亭亭玉立,脸上淡然微笑玉面生辉,王子虚忽然间恍然大悟:难怪他先前觉得这女生的气质似曾相识,貌似是哪里的大家闺秀。上流社会是个大点的圈子,原来她和宁春宴本就相互认识,也本该相互认识。

  宁春宴跟陆清璇打了声招呼,指了指他们俩:“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陆清璇说:“他来研究生报名,我是这次报名的审查员,出了点小误会,就……就认识了。”

  宁春宴一脸好奇:“什么误会啊?”

  “这个嘛……”陆清璇有点脸红。

  老舍说,少女的脸红胜过大段告白。19岁的陆清璇一脸红,人显得更好看了,26岁的宁春宴感受到了胶原蛋白的压迫感,心中更加不忿,用手指戳王子虚的胳膊:

  “老婆跑了的王子虚,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啊?”

  王子虚大感冤枉:“说了是误会,眼下你对我更是误会,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陆清璇张大嘴:“你有老婆了啊?”

  宁春宴说:“也可以说没有。不过人家都三十了,你管他有没有。你快跟我说说是怎么个事?”

  陆清璇把她拉到一边,小声简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宁春宴笑得直打颠:

  “终于有人能理解我的感受了!我也曾是受害者啊!”

  她当即叽叽呱呱地把当初跟王子虚的初见跟陆清璇说了一遍,陆清璇听完表情奇妙,不过心里好受多了,转头问道:“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加上好友的?”

  宁春宴说:“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呗……呸,这样说怎么感觉我好像在死缠烂打?我当时告诉他这样对女生说话是不礼貌的,然后接受了他的道歉。”

  说完,宁春宴转向他又问道:“你这次怎么又故态复萌了咧?”

  王子虚说:“我本不想拒绝,但我的潜意识帮我出手了。”

  宁春宴说:“不是什么锅都可以甩给潜意识的!”

  “真的,”王子虚说,“我和她年龄相差这么多,生活又没有多少交集,加上好友后,可能刚开始会打几个招呼,聊上两句,但各自被生活推着,度过精彩或平淡的生活,逐渐将对方遗忘,最后成为彼此消息列表上一个沉默的存在。

  “有时候可能会忽然想起,但又想到久未联系,贸然说上两句,可能会打扰了对方的生活,便把那念头抛去。多年以后再次得知对方的消息,就是人生中的重大时刻,结婚,或者生娃。那个时候才终于再次打上招呼,小心厘定对方和自己的关系,该送上怎样的祝福,该不该随份子。

  “午夜梦回之时可能会想到,对方有可能和自己蛮投缘,如果当初多聊几句就好了。可是多聊几句又如何?只是留下更多怅惘罢了。所以,没有必要的理由,我是不会随便加对方为好友的。”

  王子虚说完,宁春宴和陆清璇都面露大惊恐,良久后,宁春宴才说:“你想得真多。没想到,和你成为好友竟然让你背上了如此沉重的负担。要不我们互删算了。”

  陆清璇沉思片刻,伸出手指道:“回避型人格障碍。他这个有点回避型人格障碍的感觉。”

  宁春宴一想,说:“好像是有点,我跟你说,他之前还有个前女友……”

  宁春宴一边走,一边把王子虚那点故事都讲出来了,两人在距离本人不远处嘀嘀咕咕,一会儿一笑,时不时还撇过头看他一眼。陆清璇脸上时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子虚心想,以宁春宴的性格,他的这点事迟早传得整个南大都是。

  他问道:“你这是要带着我们去哪儿?”

  “杂志社啊,”宁春宴说,“我的杂志社已经就位了,你不想参观一下吗?”

  “想。”

  “那不就得了?跟姐姐走就是了。”

  王子虚心想,姐姐?

  陆清璇问:“小春姐打算给杂志起什么名字?”

  宁春宴说:“新赏。新闻的新,打赏的赏。”

  陆清璇默念一遍这名字:“听上去很有性格。”

  “是吧!”宁春宴叉腰,“我的目标,是让《新赏》成为全国范围内最有个性的文学杂志!”

  王子虚为她的理想加油,但觉得她的理想听起来不太能赚钱的样子。

  宁春宴的“新赏杂志社”离南大很近,不如说简直和南大连成一体。王子虚感觉自己还没有出校门,就进了杂志社的门。

  这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建筑,蜡黄色的墙皮剥落了一半,门口铁栅栏锈迹斑斑,仿佛随时都会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民国风装束男人,手舞足蹈地讲《诗经》。

  宁春宴用一把小钥匙拧开栅栏门上的U型锁,将卷帘门升起,又把铁钩放在门边的伞桶里。带两人从狭窄的小楼梯上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用毛巾掸桌上灰尘,招呼两人坐下。

  她做这些很有轻车熟路的感觉。王子虚以前对她的印象是十分精致的富家小姐,难以想象她亲手劳动的场景。如今看到她在一片破败中忙碌就像个家境困难的人妻,忽然意识到,这次宁春宴是真心想做一番事业。

  “那么,”宁春宴在王子虚对面坐下,“现在开始面试。王子虚同学,你这几个月,都干嘛去了?”

  王子虚说:“这是面试该问的问题吗?”

  宁春宴猛地合上桌前的笔记本,状似凶狠:“面试问什么我说了算!”

  王子虚心想杂志社才光杆司令一个就开始摆谱,这要是以后家大业大了,不得上天啊?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待在家里写作。”

  宁春宴说:“你看,这体现了你性格不诚恳,不细心。咱们上次一别过后已经好几个月,你除了写作,难道什么都不干?没跟单位同事吃饭聊天?也没跟叶澜打牌喝酒?”

  王子虚郁闷:“这些跟面试有关系吗?”

  宁春宴说:“当然有关系了,咱们杂志社人手这么少,招一个责编进来说不定就影响企业文化了,我不得多了解了解啊?”

  王子虚说:“我这几个月,基本上除了在家里写作没干什么,三天出门一次,买菜。买菜的时候顺便观察人类,取材。上午回家写两个小时,下午花两个小时整理大纲,修改前文,然后再写1个小时,接着做饭……”

  宁春宴拦住他接着说下去,问道:“就没有任何人际交往?”

  “没有。”王子虚摇头。

  宁春宴略带几分怜悯地看着他:“你也太惨了。是不是写作都得这么惨?”

  写作并不是都这么惨,只不过王子虚要写的东西特别多。除了投翡仕文学奖的稿子,他每天还得写两篇脚本。所以他每天不是在写字就是在准备写字,根本停不下来。

  宁春宴又问:“那你写的稿子,带来了吗?”

  王子虚说,带来了。转身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的档案袋,扔到宁春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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