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130节
身旁,玄色衣服的女生坐在她身旁,略带不满地说:
“这样的话这种奖项还有什么意义?直接发给文二代不就好了?”
萧梦吟看了她一眼,笑了。
玄色衣服女生说:“怎么,我说得不对?翡仕这个奖,只拿一个提名,对那些没出头的新人来说喜大普奔,我们这样的拿在手里嫌丢人,你不觉得不公平?”
萧梦吟说:“我没有觉得公平,我也没有觉得不公平,如果你想要公平,就别来参加文学奖,让作品的价值保留在读者和自己心里。”
玄色衣服女生噘着嘴说:“话是这样说,可终归这个奖属于他们。”
玄色衣服女生名叫段小桑,当然,这也是笔名。她以这个名字出道,最初是新派武侠代表人物,因笔调清新自然而知名,后来到杂志社当编辑。
近几年她的名声在文坛不甚响亮了,因为久没有出新作。她现在的战场在幕后:版权运营。
这是一个比写作能赚更多钱的工作。
萧梦吟说:“现在的玩法不同了,也没有那么赤裸裸,文二代虽然有优势,但仅限于写得好的文二代。
“或者可以这么说,如果在一群写得差不多的人当中,你是文二代,凭什么不选你?如果在一群文二代当中,他写得最好,凭什么不选他?”
段小桑道:“那意思就是,写文好的里面他最有关系,有关系的人里面他写文最好?”
萧梦吟喝红茶:“是咯!现在都是这样玩的,大家也都是好面子的人。论关系,哪个圈子没有?至少文坛是最收敛的。”
喝完,她放下茶杯,接着道:“你算算,文坛上面的各路大佬,光《当代文学史》上面还活着的,起码得有二位数吧?差一线登上文学史的大佬们,身居高位的,搞研究的,加起来怎么都有三位数了吧?这么多文二代,大多都是给个文协的职务玩玩算了,为什么只有石漱秋来参加翡仕?”
段小桑说:“因为,他在文二代当中是写得比较好的?”
萧梦吟加重语气:“是写得相当好的。”
说完,她打开了石漱秋发来的文件。
看了没一会儿,就感叹道:“你看看,这风格,跟他爸一脉相承,文笔扎实,情节也超现实,都是评委最喜欢的那味儿,就凭他这年纪,给他个首奖都不过分。”
段小桑叹了口气:“名声啊,终究是如浮云一般,这世上最公平的,只有钱呐。”
萧梦吟笑道:“看淡了是吧?我还期待过你复出,给文坛一个惊喜呢。”
“惊喜是不可能有了,惊吓还差不多,”段小桑自嘲地摇头,“对了,那这种情况,你今年冲不冲茅盾啊?”
萧梦吟说:“当然要冲啊。他这水平能拿个翡仕首奖,石同河还能不满意?他要是真能手眼通天到影响茅奖,那我也服气了。”
段小桑笑道:“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永远是越重要的地方越公平。”
萧梦吟说:“但也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今年你的对手,恐怕不少吧?”
萧梦吟眼神沉下来:“不少,但我眼里只有陈青萝。”
段小桑撇了撇嘴:“陈青萝有那么厉害?我怎么总觉得她声名不显啊?”
萧梦吟说:“你觉得她声名不显,是因为现在新锐奖不行了,她那个时候新锐奖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再加上她出道实在太早了,她出道五六年,翡仕这个奖才创立,更重量级的奖已经拿了,也就不需要翡仕了。”
段小桑说:“别怕,你也不赖,谁还不是个少年天才了?”
萧梦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虽然没有回答,她内心却小小地扬起了一丝骄傲与野心。是啊,谁还不是少年天才了?
大家都是天之娇女,来比比咯?
……
宁春宴一定看得很认真,王子虚等了很久,她才回过来消息。
秋歌:【我看完了,很感动,还流了几滴眼泪,要知道我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我也很期待结局。】
王子虚问:【你期待什么样的结局?】
秋歌:【什么样的结局都期待,只要是你给的。】
小王子:【我就怕这个回答。】
秋歌:【哼哼,那我任性一点,我作为一个崇拜你的小读者,在我心中你是英雄,英雄应该总是能既要又要,做到两全其美。我就想要一个这样的结局。】
王子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既要又要,又不是多维宇宙,世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科幻小说家说在多维宇宙里有许多根时间维度,所以理论上一个人可以同时做出很多种选择,多种可能性的世界同时存在。
王子虚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场景,但在无聊的四维宇宙里,他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即使能够(没有任何科学逻辑地)操纵时间线,却可悲地无法同时拥有彼此。两人想要在一起,代价必须是某一人的生命无可救药地走向终结。
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英雄总是能够做到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是英雄。”
王子虚脑海里蓦然想起这句话。
好像是陈青萝跟他说的。在什么上下文之间出现的这句话他已记不清,但陈青萝说过的每一句意义深刻的话,他都会像珍藏照片一样牢牢记下来。
他故事里的那个女主角何尝没有陈青萝的影子?即使两人相隔那么遥远,她也总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即使两人的灵魂如此契合,她笔直向前,从不回头;而他则和男主角一样踟蹰不前,在自卑和懦弱中空度岁月。
这样的两个人要如何才能在一起?要如何欺骗自己,才能给两人一个完美的结局?
王子虚颓然地坐下,忽然觉得悲从中来。
“叶澜啊,”他说,“爱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叶澜说:“啊?你突然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你爱的那个人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在一起,该怎么办?”
叶澜说:“那就付出呗。”
“如果甚至是要付出生命呢?”
“那就付出生命呗?”
“……”
看着王子虚一脸疑惑的表情,叶澜支支吾吾地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嘛。”
王子虚顿时一脸震惊:“你居然还知道这句话?”
叶澜脸红了:“这是名言啊,我为什么不知道?我靠,我小时候是看琼瑶剧长大的,都是这种三观好不好?女人幼稚点怎么了?本来就早熟……”
王子虚摆了摆手:“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写结局了。”
叶澜眨了眨眼:“什么结局?你是说你那个很好看的故事?”
王子虚点头:“爱情的本质,就是幼稚。”
……
过了一个月,天气渐寒。秋老虎渐行渐远,坐在家里已不必时时打开空调。
王子虚摘下防蓝光眼镜,将稿纸归拢,放在桌前。
这是他在东海住所的工作间,桌上放满各类笔记、专业课本、草稿纸、答题卡、试卷,塞得满满当当,这种满满当当,也自有一股充实的意味在其中。
王子虚打开手机,看到了宁春宴的消息,抱起手机正准备回消息,在按下“发送”按钮的最后关头,他才意识到:对面的发信人是“宁春宴”而不是“秋歌”,他现在的身份是“王子虚”而不是“小王子”。
他删掉刚才的消息,改变口吻:“什么事?”
宁春宴问:“明天有时间吗?杂志社最近有点太忙了。”
第148章 失空斩
王子虚感到十分意外。
最近他非常忙,宁春宴是个很体贴的人,也考虑到他忙,所以很少打扰他,今天居然破例来找他,可见她那边是真的非常忙。
他如梦初醒般地问道:“《新赏》创刊号收到足够多的稿子了吗?要发行了吗?”
身为杂志社的一员,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多少有点王徽之当官的感觉,好在宁春宴貌似没在意,她那边声音极为嘈杂: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呀?……对5万册,还有礼堂麻烦给我约到下午2点,教授那边我会去说……哎就耽误你半天时间好吗?我这边真的忙得不可开交,陆清璇那孩子都翘课了。”
“行,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上午。唉那个不是我们的加印,我们是先排的……”
王子虚说:“那你忙吧。我明天过来。”
宁春宴说:“封面老师的钱我已经给了,老师要样稿?这种事还要问我……直接给她寄过去呗。什么我们办公室里一册都不剩了吗……”
挂断电话,王子虚感到有点茫然。宁春宴烦恼杂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杂志都已经如火如荼地发行了吗?
今夕何夕?
他推门走出工作间,抱着茶杯站在阳台上,忽觉肩头微凉。
纵目望去,千里清秋,水随天去,门前一条沿河公路,和玉带似的江水贴面拥抱着蜿蜒向东,车流和水流一般滔滔不绝。
逝者如斯夫。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不舍昼夜的江水在酝酿着什么呢?如此努力地奔流,总有一个目的吧?总不可能是为了流到海里蒸发到空中再乘着云朵飘回来吧?王子虚瞥眼看向低垂着头的白云,忽然想到还真有这个可能,变成云多好啊,他想变成云还没这门子呢。做江水多好,受了人的鸟气,还能变成台风刮回来。
如此胡思乱想一阵子后,王子虚意识到,并不是江水不舍昼夜累糊涂了,是他自己累糊涂了。于是赶紧回到工作间把草稿纸都归拢又整理一遍,保存文档后将电脑关机。
他出来的时候,叶澜刚刚进门,左手腕上挂着一杯奶茶,翘起小腿右手指正勾下高跟鞋。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里面是个吊带短裙,腿上没穿丝袜,上下皆白。看到王子虚,笑道:“你昨天又熬夜啦?看着傻不愣登的。”
王子虚打了个呵欠:“今天就可以不熬夜了。”
“写完了?”
“差不多了。”王子虚又打了个呵欠,“就是复习没搞好。”
叶澜说:“你先睡好再说吧!”
她穿上拖鞋走进厨房,王子虚问:“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厨房里传出叶澜的声音:“我真是怕了左子良那家伙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想着扩张,一见了我就要拉着讨论这事,我烦死了,就找了个借口回来了。”
王子虚说:“不应该扩张吗?”
叶澜的脸从厨房门口冒出来,满脸惊讶:“你天天闷头写写稿,就能月入几十万,还不满足吗?再扩张下去,就得扩大公司架构,融资,稀释股权,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找上门来,你受得了吗?”
王子虚说:“资本主义制度的根本逻辑就是扩张。我只是说理论上应该扩张,并不代表我支持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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