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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文豪 第178节

  蒋梦瑶说:“那有没有打低分的呢?”

  “每个人的审美取向都不同,评委们打分当然是有高有低。”

  “那不就完了。”蒋梦瑶摊开手,“懂的都懂。”

  “抱歉?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是真不明白吗?呵呵,我觉得我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个人的逻辑越来越奇怪,宁春宴感觉跟她对话十分头疼:

  “说实话,那次西河文会的第二名,也是我手下的编辑,要质疑文会的评比结果,也不该由你来质疑,不如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聊聊?”

  周清清眼看火药味有些浓起来,出来打圆场道:“要不别聊这个话题了吧?”

  宁春宴说:“不,我想聊。她的意思是我当评委徇私了,这是很严肃的指控,我想把话说清楚,她到底有什么证据这么讲?”

  蒋梦瑶抿着嘴,抱着双臂,采取防守性姿势,顿了顿,才说:“我不想问那次文会的第二名,我就想问问第一名,你觉得,你的第一名拿得实至名归吗?”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子虚脸上。

  你的第一名实至名归吗?

  很奇怪,被问到这个问题,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疑惑,更不是愁苦。

  他感到很辛·酸·。

  他一生从未拿过头名,即使那个事业单位,也是第二名递补上去的,第一名嫌地方太破后来考到东海去了。

  他没对其他事情拼命,唯独在写作上面认真,家里满屋的诺奖书籍就是证明。那些文字、作者的名字,在呼吸之间,无时无刻不盘旋在脑际。

  其实到今天他还觉得文会那天拿到头名如同做梦,那天发生的事大部分忘记了,只剩下陈青萝亲手给他戴上奖章记忆犹新。他也恍惚过,觉得自己拿头名这事不真切。

  但是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为什么不问问石漱秋,问问那些人,他们觉得自己实至名归吗?他们有没有努力对得起收获的底气呢?

  “我觉得,每个读者都有自己心中的第一名,就好比,每年诺奖名单颁布了,我心中也会有更好的人选。”王子虚说。

  蒋梦瑶嘴角微微抬起,高昂起头。

  “但是,前提是,那个人得是读者。”王子虚说,“如果一个人连读都没有读过我的作品,凭什么质疑我?

  “你若是读过,哪怕骂我写的是一坨屎,我也会认真思考一下,但你都没有读过,凭什么说三道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看过书就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你没有看过我的作品,那你就不是在质疑作品,而是在质疑你自己的偏见。你在跟自己的偏见搏斗,然后用偏见杀死了臆想中的我,并且洋洋自得。我该如何自证?让你赢吧。因为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无敌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王子虚才意识到,先前和宁春宴约好“不说话装高手”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说太多话了。

  但是蒋梦瑶住了嘴,拿眼睛盯着他,其他女生也都停了手上动作,直勾勾地看着他。

  “咳。”安幼南脸色铁青,“不讨论这个话题了。我要去换衣服。”

  “我也去。”

  ……

  “换衣服”是如厕的雅称,也就是古人说的“更衣”。才媛们即使这个动作都要说得含蓄。

  才媛们一口气都走了,在她们上厕所期间,王子虚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倔脾气犯了,等到才媛们都回来了,众人发现少了个人。

  “蒋小姐走了。”周清清跟安幼南说,“偷着走的,前台说的。”

  “走了好,如果她不自己走,我就要请她走了。”安幼南脸色依然不好看,“是谁接引她进来的?我们这里不应该留这样的会员。跟前台说,以后不要放她进来了。”

  周清清说:“我也觉得,她是有点奇怪,跟她讨论不到一个频道上。她的逻辑很奇怪。我以前还以为只是我跟她说不到一路呢。”

  周围的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看来这么想的也不止她一个。

  她说完,又凑到安幼南耳边说了句什么,安幼南一听后,眉头舒展,道:“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以后不让她来是对的。”

  王子虚愕然半天,松了口气下来却是笑了。他还以为又搞砸了呢。没想到安幼南面色铁青不是对他,而是不爽蒋梦瑶。

第190章 窃听风云

  说完对蒋梦瑶的处置后,安幼南的脸色迅速多云转晴,按着裙子一屁股在王子虚身旁坐下。

  这女生坐得太近,身上的香味又开始对着王子虚的鼻子发起进攻,他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后仰。

  “王子虚老师,我给您准备了一个见面礼,时间仓促,准备得不甚充分,请您见谅。”

  只见安幼南勾了勾手指,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黑盒子被递到她手里,她转手把盒子捧到王子虚眼前。

  突如其来的礼数让他猝不及防:“啊?不用了吧?我又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

  安幼南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对他这话感到疑惑,接着“噗嗤”一声笑了:“不不,您收下吧。初次来我们这儿,都会收到见面礼的。”

  王子虚手里被塞了盒子,沉甸甸的,低头连声说着感谢。他感觉自己有点冒傻气,他这穷酸能带什么见面礼?估计安幼南在暗中发笑。

  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安幼南白生生的手指伸过来,指着盒子上银色的花体英文:

  “抱歉虽然送了礼还要说这种行为十分烧包但是我真的很想介绍一下,这是芦丹氏的大写檀香。我们这里都是女生,好少有这种男士香水,但是我觉得这款好适合你!

  “你知道吗,这个牌子是独一无二把文学和香水结合创作出来的作品,每一款都有自己的故事,它凝重、孤傲、不刻意讨好,带有一股独特的疏离感。答应我,你下次来我们聚会一定要喷它好吗?”

  王子虚在东海半年,学到了不少高端本领,唯独没学会点评奢侈品,这东西就像把福柯和加缪切碎了、揉匀了搅和在一起,如同糖霜一般作为附加价值裹在纯消费主义内核的这东西上,他完全说不出什么同意的话。

  “你、你为什么觉得带有疏离感就很适合我?”

  “我对你就是这种感觉啊,对不起我喜欢用第一印象看人,有没有冒犯到你?”

  “没有没有……”

  “是不是文学家都这样酷酷的,比巉岩还要冷峻,像砚台一样沉默?”

  “唔唔……没有没有……”

  “别的文学家不是这样,只有你是这样对吧?”

  “呃呃呃!我没说别人,我不是我没有……”

  安幼南眼睛上的睫毛像珠宝一般闪闪发光,被盯住了就挪不开目光。王子虚就像被眼镜王蛇盯住的老鼠,话都说不利索了,至此,王子虚在金元攻势和美人计的夹击下,“不说话装高手”策略彻底破产。面对安小姐的咄咄目光,喉咙里“呃呃”作响,真可谓是“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呃呃”。

  宁春宴看他被安幼南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心中大骂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亏你还是结了婚的王子虚,居然被比自己小5岁的女生这么戏弄,当初在酒桌上帮人家挡酒的气势呢?怎么连如此标准的绿茶手段都分辨不出来?

  但她表面还装出笑容,和蔼可亲地帮忙岔开了话题:

  “安小姐,你上次不是问我有关小王子的事吗?其实,我最近正在和小王子讨论新的小说作品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是吗?!”

  听到这个消息,安幼南明显眼前一亮,丢下王子虚,按着裙子坐到宁春宴旁边。

  就仿佛某个比赛吹响了号声似的,整栋楼里的才媛都不知道从哪里刷新出来,都聚拢到了宁春宴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王子终于又要写新短篇了吗?是什么题材?打算写多长?会不会写一点他个人的经历?”

  “宁才女果然可以联系到小王子吗?您见过他本人没有?他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超过28岁呢?”

  “《失空斩》的恋爱写那么好,小王子是不是也经历过一段初恋啊?宁老师你们讨论创作的时候,他有没有透露创作灵感来源?”

  “新作什么时候发布?下一期《新赏》能够发表吗?宁才女你缺不缺宣发,我这边有宣传渠道可以帮你打广告的。”

  ……

  明日黄花·王子虚被挤在圈外,很快又受不了热情的才媛们把有失礼节的屁股对着他,干脆坐得离人群远远的。

  人气情况泾渭分明地展现到眼前了。显然,对于才媛们来说,王子虚老师是附庸风雅的尊敬,但小王子才是那个炙手可热的明星。

  似乎每个人都对小王子了如指掌,似乎每个人都想讨论小王子的事情。在整个银河城的顶楼,只有王子虚处于状况外,并且对现状大惑不解——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写新短篇了?

  宁春宴花了好半天才叫停了两岸媛声,对所有人说:

  “目前小王子老师的灵感还处于孵化阶段,谢绝任何人的打扰,包括我在内,你们问的问题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他有写新作品的意向,等到新作品出来了,自然会提前告知各位,还请各位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新赏》杂志……”

  自从《失空斩》的热度逐渐过去,《新赏》杂志的销量也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也可以说是一落千丈、打回原形,回归到了一本新创办的文学凉门杂志应有的水平。

  王子虚知道,前段时间,宁春宴一直在四处活动,想办法维持杂志社的稳定运营。他因为《石中火》的缘故占去全部精力,很难帮她,在社交媒体上对她的消息也都冷处理。他却没想过宁春宴已经如此着急了。

  前台笑容甜美的小姐姐过来给王子虚的茶杯里添红茶。王子虚对着杯口重新升腾起来的热气吹了几口,视线望眼欲穿去看宁春宴。不得不说她的社交能力真是有点东西,明明行为近乎要饭,却能让人抢着给资源。

  从才媛们那里收到一系列好处后,心满意足地宁春宴转向安幼南:“安小姐,至于你跟我说的有关小王子的那事……”

  安幼南表情严肃:“我知道,我们单独聊吧。”

  “那我们去包间?”

  “嗯。”

  宁春宴提包站起身,对王子虚说:“我去办点事,你跟妹妹们交流交流吧,多发挥一下你在诗歌上面的造诣。”

  她拼命眨眼暗示他发挥作用,随后便跟安幼南一起消失在帘幕那头。

  王子虚一个人留下,因为她们走之前那话而抓心挠肝。

  跟小王子有关的事……会是什么事?

  周清清坐过来,双手搁在腿上,身体歪过来:“王子虚老师、您跟小王子接触过吗?”

  “我没、没怎么接触。”

  “怎么会?您不是《新赏》的编辑吗?”

  “他、他那个人藏得有点深,平时编辑们都见不到的。”

  “只有宁才女才有资格见对吧?哎,好羡慕她啊。您觉得宁主编人怎么样?”

  王子虚双手紧紧攥着茶杯:“她人很好啊。”

  周清清作出怀想的表情:“是吧,我也觉得,她知性又有才情,小王子的大门恐怕只会对她那种人敞开吧。”

  王子虚跟她聊了一会儿,后面大都是在听周清清如小女生一般抒发自己对小王子的幻想。他越听越难耐,借口上厕所,溜去了洗手间。

  出了洗手间,王子虚不愿太早回去,反正四下没人盯着,他绕了个圈,溜达到了别处。

  银河城顶楼是个弧形,才媛们开会的地方在空阔处,弧形的窄小处是私人包间,有的敞开着有的关上了门。

  他就这么走马观花地看着,忽然在一扇门前发现了两只眼熟的宝蓝色的高跟鞋。

  他正打算一探究竟,大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条纹制服的大妈。大妈矮墩墩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狐疑,王子虚连忙装作路过离开。

  他走了没两步,又回转了去。大妈也不见了,高跟鞋也不见了,门倒是开了一条缝。

  宁安二人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转。他偷感十足地左右看看,接着闪身进了门。

  房间里刚进去是道屏风似的木墙,墙两边挂着帘子,隐隐透光,有声音从帘子那头传过来,其中一句话正钻入他耳朵:

  “……你觉得小王子更希望到我们这边,还是留在那?就算是为他考虑,我觉得也应该把我的提议传递给他。留在文嗳是没有前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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