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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文豪 第198节

  叶澜发动车子,面无表情地把车开出地库,太阳照进来,才看见她脸上有点发红。

  “昨天是你把我搬到卧室去的吧?”

  “嗯。”

  “昨天那电影,好无聊,感觉只有你们文青才能懂。”

  “王家卫是这样的。”

  “哎,我们这样一起去上班,别人看着会不会感觉像两口子?”

  “不会,如果是两口子,应该是我开车。”

  “你吃软饭的嘛。”

  叶澜用手不停地顺头发,似乎想把心绪也顺平。但可惜王子虚心思不在这上面,他脑子里此起彼伏,盘算的都是待会儿怎么跟左子良摊牌。

  “我也想找左子良聊聊,”叶澜说,“最近社群一天比一天不活跃了。”

  王子虚转头问她:“用户减少了吗?”

  “从数据上看,倒是没有减少,但自从轻言被讯易收购了,那边搞得风风火火,我们这边肯定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

  顿了顿,叶澜又说:“我们的数据应该涨的,不涨的话,就是出了问题。”

  这个消息不算好也不算糟,但王子虚心中生出了一点烦忧,就好像一点找不到来源的气味飘在空中,时隐时现,似乎在预示着危险将近。

  “我们也应该扩大宣传的。”王子虚说。

  “没用,烧钱怎么可能烧得过讯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烧?”

  王子虚有点惊讶地转头:“是吗?”

  “是啊,你没发现我们分红都变少了吗?”

  这点王子虚还真没发现。最近兵荒马乱的,他很久都没关注过文暧这边的运营情况了。

  叶澜说:“我们以前维护一个用户的平均费用是8毛,现在都涨到了1块5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利润要薄到赔钱做生意了。”

  王子虚没有料到形势竟如此严峻了,又问:“我们不会最后还不起房贷吧?”

  叶澜说:“现在看来还没到那一步,但是我只能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王子虚良久不语,叶澜转头看他,噗嗤一声笑了:“你干嘛这么凝重啊?我开玩笑的,目前势头这么好,还真能把公司开垮了不成?”

  “你有没有考虑过把手里的股份卖掉?”

  叶澜一惊,道:“卖给谁?卖给你吗?”

  “不是,我是说,假如有人出价还不错,有没有考虑卖掉?”

  叶澜看他表情严肃得可怕,咽了口唾沫,道:“那要看出价多少了。肯定要是一个大到足够我小半辈子不用工作的数字,你看哈,我的履历又不算光鲜,而且现在公司的势头又还算不错,肯定要卖个好价钱,我才愿意出手啊。”

  王子虚点了点头,没说话。

  “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是想,在商言商,如果实在形势不好,高点套现也是一种优秀策略吧?”

  “那当然。”

  叶澜转头看他,笑道:“如果大家真的散了,以后你有新项目,要带我一个。”

  王子虚点头。

  ……

  王子虚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左子良时的印象——那时候他剃个光头,穿个皮衣,看上去不是文艺圈人士便是二流子。

  现在看也还是同样的印象,只不过自从知道他有妻子有女儿,家庭美满,对他多少有刮目相看的意思。

  打发走了叶澜后,王子虚单独钻进左子良的办公室。看到他,左子良从电脑前挪开目光。

  “怎么了?”

  “想跟你单独谈谈。”

  “怎么搞这么郑重?”

  “我听说你跟安幼南谈过出售文暧公司的事了。”

  左子良站起身,把办公室的百叶窗都拉上了,门也关好,表情严肃地回头看他:

  “你跟她见面了?”

  “见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基本上什么都说了。”

  左子良坐下来,沉重地叹了口气,双手合拢。

  “那说说吧,你的想法。”

  他的表情不像是被王子虚逮到私下交易的嫌疑人,倒像是一位老板在处理员工的加薪要求。

  王子虚始终不是一个很擅长于谈判的人,但这次也不会再被他反客为主。他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想听的是你的想法。”他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左子良说:“我的想法不是一直都没变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用热爱服务用户,用文学创造价值,我的想法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王子虚说:“我以为你的想法是靠擦边撩骚赚用户的钱。”

  “这不矛盾。我的朋友。这不矛盾。”

  左子良走下座位,双手插在兜里,一边踱步,一边说:“你觉得文学和撩骚,区别有多大?”

  “至少比保时捷卡宴和浪漂水虱科大王具足虫之间的差别要大。”

  左子良站定,叹了口气,微一停顿,道:“就这么说吧,你知道李白杜甫他们写过很多应和诗吧?”

  “很多。”

  “李白的赠汪伦,杜甫的赠花卿,白居易的问刘十九,还有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左子良身上有一点,王子虚是佩服的。他总是能把很复杂的东西说得清晰又有煽动性,那么长的标题也能说得像顺口溜。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两人此时的场景,有些类似沃森和克里克在讨论DNA的双螺旋结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诗人们之间的一唱一和,什么‘不及汪伦送我情’,什么‘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什么‘秋来相顾尚飘蓬’……

  “这些骚话,不都是一样的讲么?这些诗跟语疗的区别在哪里呢?不都是大家酒桌上聊尽兴了,写字思念,各自伤怀,你辞官,我遭贬,你落魄嫁做商人妇,我司马青衫浔阳江,临卷涕零不知所云,写完各自爽一把,这些不也是撩骚吗?”

  王子虚沉默。

  左子良伸手将他一指:“当初我们说好了,我负责把用户和语疗员们找来,你负责把我们的撩骚提高到诺贝尔文学奖的档次,你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把公司卖给讯易,从收益上讲,会更好。”

  “哦,你现在又在乎钱,不在乎文学了。”

  “我在乎啊,但是讯易也可以搞文学。我在乎的不是文暧,我在乎的是文学本身。”

  “但是我在乎文暧。”左子良放轻声音说,“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你一个人有理想。”

  “你的理想是什么?”

  王子虚问,左子良不答。

  王子虚又说:“你还记得西河那个爵士乐女乐手吗?”

  “哪个?”

  “就是那次你带我去看的。”王子虚说,“你不记得了。她是西河唯一一个搞爵士乐的。我后来又去了解了她的情况,她已经来东海了。东海有很多搞爵士乐的。”

  “哦。”左子良答得不咸不淡。

  “爵士乐不是非要在西河搞,在东海也能搞,说不定还能搞得好一些。西河人不爱看爵士乐,不能强求,有时候放下执念,对西河、对爵士乐、对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左子良看着他摇头:“我还是欣赏以前那个纯粹的你。”

  “我也不是来游说的。”王子虚说,“安幼南找过我,她邀请我,开出了很高的价,因为你没有答应她,所以我也拒绝了。”

  “是吗?”

  “但是我差点就答应了。”王子虚说,“我可以很诚实地说,我有心动过。那是一笔很好的交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跟讯易持续性地对着干,会得到什么?”

  “什么也得不到。”左子良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并且给他也递了一根,“我听说,他们已经开始动用政策因素来搞我们了。”

  王子虚点燃烟,看青色烟雾渐渐上升:“是啊,你不觉得应该见好就收吗?大家都是有家庭的人,犯不起错。”

  左子良盯着他狠狠眨了眨眼:“是啊,我有家庭。但是,你还觉得你有家庭吗?”

第204章 白鲸

  王子虚第一反应有些刺痛,第二反应有点委屈,第三反应,左子良说话他妈的有点刻薄了。

  他妻子走了。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就好比关羽挂印封金。去追是情分,不去追是成全。归根结底,他也不想,但是没有办法。心里仿佛空了一块。

  不告而别就是抛弃。王子虚8岁那年被母亲抛弃。因此可能导致他在潜意识中,从来便不认为女人是一种留得住的动物,就好像白鲸一样。

  如果白鲸咬掉你一条腿,你最好挥挥手,跟它讲拜拜,然后看着它的背鳍消失在天际线。因为它注定留不住。既然留不住,不如给故事的结尾留下一丝美感。

  所以,本来是很有美感(存疑)的一件事,变成左子良拿来攻击自己的弹药,这就很不美了。

  王子虚给左子良表达了自己的抗议,左子良笑得很怪,一声不吭,只是摇头。

  “我说的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我说得再详细一些,”左子良说,“你真的有妻子吗?”

  王子虚张嘴,脑子里还在回旋他这话,办公室的门开了,叶澜的头探进来:

  “俩大老爷们儿在聊家庭呢?”

  左子良欲言又止。王子虚感觉他刚才还想说什么,拿眼睛看他,他却不愿再开口。

  “在聊什么呢?”叶澜装作闲逛的模样,走进来,牢牢关上门,随后轻巧转身,坐在沙发上。

  “没什么,就一些脚本上的事。”左子良回到办公桌前收拾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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