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204节
“啊?”
刁怡雯点头:“这说的倒是真的。那一期《获得》,别的文都没这个待遇,只有他的《石中火》单开一页,说明受到特别关注了。”
“那难道不是因为我是那期《获得》里唯一的长篇连载吗?”
萧梦吟说:“算啦,跟网上的评论计较干嘛?指不定发评论的是个想写写不出来的文青在那犯酸呢。网民哪有什么鉴赏能力,都只会跟风吹或者跟风黑。”
宁春宴眨了眨眼,笑着问道:“难道小王子的风评,也是跟风吹?”
“是啊。”
“那你自己的风评呢,也是跟风吹吗?”
“是啊,”萧梦吟很坦然地说,“要不然为什么出本书都得找名人写腰封?”
话说到这里,王子虚有点走神,他想起那天在安幼南家里,段小桑拿给他的那本挤满名家名字的书。
“石漱秋是不是要出书了?”
萧梦吟一怔:“你怎么知道?”
宁春宴推了推他,说:“算了算了,别想这些你没办法的事儿了,你出去转转吧。”
王子虚想了想,接受了这个提议,站起身出门。
等他出去了,宁春宴跟萧梦吟对视一眼。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嗯。”萧梦吟点头。
“跟他有关?”宁春宴又问,神色间有几分警惕。
“是的。但我怕他受打击太大,没敢说。”
宁春宴眨了眨眼,说:“那倒不用怕呢,他说自己是个铜豌豆,很耐造的。”
她又说:“不过,你可以告诉我,我来掂量要不要告诉他。”
萧梦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了:
“《昨日星》要出续作了。而且……续作写得相当好。”
宁春宴眼睛快速扑闪两下:“就这?”
萧梦吟咬着嘴唇不语。其实她心里还有个猜测,但现在人多,她不好意思说。
……
南大校园面积在本省排第二,全国排前五。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山。
王子虚背着手漫步,路过山道,路过拱桥,路过小凉亭,路过篮球场,心中依然没有平静。
“哥们儿!帮忙把球扔一下!”
篮球从花坛沿上跳到马路面,正欲奔向自由,王子虚飞起一脚停了球,又上手把球拍起来,往灌木和金合欢树对面的球场上瞄。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走过去说“加我一个”。
他技术不行,初高中纯做题家,没练过。但以他的身高臂展,往那一站就是一堵墙,而且他投篮手感很柔,所以大学的时候甚至做过系里篮球队的主力。
但也许是因为从小亲爹强迫运动留下的心里阴影,也许他本来对篮球没有发自内心的迷恋,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再没摸过球了。
王子虚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抛物线,被丢到对岸。
“加我一个”的念头只产生了一瞬间便消灭了。他后来想想,身上缚着紧绷的西装衬衣,待会儿出一身汗,衬衣穿成半透肉的,回社里一堆女的盯着,也不太好看。
30岁的人是这样,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所以无趣。
痛苦的地方在于,明知无趣,但还得这样做。
往前又漫步了几百米,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钟俊民教授。
钟教授自己一个人,也是背着手眯着眼,沿着青才路慢慢踱,和王子虚精神状态相似。
两人视线相交,同时愣了愣,随后,双方都觉得应该跟对方打个招呼。
王子虚是小辈,他决定主动一点。
“钟教授。”
“嗯。”
“您散步啊?”
“思考。”
“好的。”
王子虚正在琢磨怎么优雅地说再见,钟教授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也开口了:
“你散步?”
“我也在思考。”
“好。”
说完,两人双双沉默。
钟教授头一歪,说:“一起走走。”
“好。”
王子虚有种错过最佳闪人时机的感觉。
两人不声不响地并肩走了好半天,钟教授才开口说话:
“《石中火》,不错。”
“谢谢。”
“难吗?”
“……难。”
王子虚顶着心里的澎湃,很艰难才把这个字说出口。
说完这个字,王子虚忽然释怀。
全世界都只关心这个题材好不好,却从来没人问过他难不难。
“难就对了。”钟教授说,“要是人人都能写,还写来干嘛?搞创作就该这样。”
说完,他又道:“后面还有很多吧?”
王子虚老实回答:“一共60万字,一期20万,目前只发出来两个部分,还有一个结尾。”
“我知道。我看完了。后面的内容,写到什么时候?”
“写到今年。”
“今年?”
“对。刚好一百年。”
“那就没必要了。”
说完,钟俊民又补了一句:“太工。”
“太工”的意思,就是太工巧了。刚刚好好凑个一百年,就显得很雕琢,不够自然。
王子虚也不反驳,只是一笑。
看他这样,钟教授倒是对他没什么成见了。
“你自己心里有主意,看来你有表达,那就好,那就好。”
王子虚低头琢磨,等到作品研讨会那天,沈清风还要来,石同河指不定找一堆捧臭脚的过来抨击。
说不得就会变成《平凡的世界》那种遭遇,被喷后一落千丈,出版也不行,翡仕也要折戟,等到那时候,能看到这部作品的寥寥无几,说不定只有钟教授这样高学历的寥寥数人才会耐心看完。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头,轻声问道:
“钟教授,你觉得,一部作品的好坏,究竟是权威说了算,还是读者说了算?”
钟教授头一扬:“这还用问?当然是权威说了算。
“文学有优劣,鉴赏有高低,先驱和权威存在的意义,就是指引什么是好文学,什么是好作品,带领审美方向。”
王子虚问:“……可是,如果那位抨击作品的权威,出于私心,故意给一部很好的作品打差评呢?”
钟俊民眯了眯眼,冷光在厚实的玻璃镜片后方一闪。
“如果那人出于私心,给一部很好的作品打差评,那么,他就不是权威了。”
第209章 邪不压正
“权威,就跟数学上的直线一样,是一个理论中的概念,我们可以逼近这个概念,但永远无法真正做到。
“因为我们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主观判断。人无法做到永远正确。”
钟俊民说完,雕刻出来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睛里能看出浅浅笑意。
“你要做的,就是去逼近这条线。”
逼近那条线,但是永远达到不了那条线,所以是无限逼近,也就是说,成了一条函数。
王子虚觉得钟教授的数学造诣很高,说不定和他的文学造诣一样高。因为他讲文学的时候,自己听不懂却始终清醒,而他讲数学的时候,自己听得懂但很迷茫。
“我逼近这条线,就能成为权威了吗?”
“能成,理论上的。”
“可现实中的权威不认同怎么办?”
“那他就不是理论上的权威。”
“可他现实中还是权威。”
“没错。”
王子虚终于绷不住了,说:“那我逼近那条线有何用?”
钟俊民教授盯着他半天,最后说:
“就很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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