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86节
“那倒也是。”叶澜说,“不过如果我成了首富,我不介意别人骂我。”
“难受的就是你穷的时候都有一堆人过来指着鼻子骂你。”
叶澜“哈哈”大笑起来,但王子虚没有笑。因为他说的是亲身经历,亲身经历再滑稽,也让人笑不出来。
叶澜说:“你猜猜看,我现在在哪里?”
王子虚说:“你不会也来文会现场了吧?”
“嗯哼。”叶澜语气轻盈,“左子良也来了。我们都来看你。”
王子虚挡住了脸:“公司怎么办?不赚钱啦?这破文会有什么好看的?”
“这么热闹,哪里破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们肯定得来啊。”
王子虚苦涩地说:“你们这样我压力很大。我又不一定能拿名次。”
“如果你拿不了名次,我们就当来看热闹呗!”叶澜说。
说完,她又道:“哎,你对自己的期望是多少名啊?”
“我没期望。”
说完,他觉得这也未免太过虚伪,又改口道:“我希望能至少拿个第5。如果能拿第5,既能给南大一个交代,又能给宁春宴一个交代,等回到单位了,也不至于那么丢脸。”
“那你自己呢?”
“嗯?”
叶澜问:“你觉得拿第5,对得起你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吗?”
这是个好问题。
王子虚考虑了宁春宴和南大的面子,也考虑了单位的龃龉,他什么都考虑了。唯独没考虑他自己的想法。
叶澜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关注到他本人,让他十分感动。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关心王子虚的想法了。
他沉默良久,才说:“很多时候不是努力就一定有回报的。”
“但你要永远相信好事一定会发生。”
“希望吧。”
“那你觉得以你的努力,能够拿多少名?”
“第5。”
“切,没出息。”叶澜嗤之以鼻,“你好好在文暧赚钱吧,至少你的赚钱能力,无须别人来打分。”
挂断了电话,王子虚还是觉得喝不下叶澜的鸡汤。在过往30年的人生里,他几乎没有碰上多少算“好事”的事情。
试想想,这次如果没有宁春宴帮把手,他会如何呢?他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第三轮。这跟努力有什么关系呢?他当年怎么会知道,因为他没有努力谈恋爱,导致今天的征文失败。他怎么可能算到这个?
如果强行让自己相信鸡汤,恐怕大概率会失望吧。
但如果这句话改成“要努力撑到好事终于发生”,那就比较对味了,因为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遇到的好事集中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左子良、宁春宴、叶澜……如果不是不停地从地上爬起来最终练出了一身铜头铁臂,也撑不到遇到他们。王子虚觉得自己总体上还算幸福,至少上帝没让他一直撑到六十岁。
至于在30岁之前遇到的那些“坏事”,他很想说出一句史铁生式的宣言:要是有些事我没说,你别以为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他会把这些“坏事”默默记着,一笔一划,等到关键时刻,再翻出来看看,哦,你这里还欠着账呢。
广场上,白色的大灯次第亮起,“咔、咔、咔”,发出清脆的响声。王子虚脚下出现了数个交叉的影子。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他丢下烟头,朝会场走去。
“都让让,今天豌豆要来打人了。”
……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观礼区分内外场,内场可以坐着,一半是机关单位,旁边用立牌标注哪个单位坐在哪儿。王子虚路过自己单位时,有人看到了他。
“王子虚!这边这边!”
王子虚转头看了眼,只是微微一笑,脚步没带停。
宋应廉皱眉:“他上哪儿去?”
郭冉冉站起了身:“他坐到前三排去了!”
听到这话,许多同事都站了起来,够着脑袋去看。
前三排是本市领导和特邀嘉宾们坐的位子,王子虚没有邀请怎会坐到那里去?简直荒谬。刁怡雯心中暗自鄙夷,却也忍不住伸起了脖子去看。
“快看快看,他真的坐到第三排了!”
“怎么回事?”身后,苟应彪鼻音很重的声音响起。
“苟局长,王子虚坐到第三排去了!”
……
“钟教授。”
第三排,钟俊民冲他招了招手,言简意赅:“坐。”
王子虚侧着身子进去,在钟俊民身旁坐下。钟俊民一言不发,王子虚却耐不住,左右看了一眼,又吓得赶紧缩回视线。
不愧是前三排,个个都是电视上出现过的人物,有些人上的是本地新闻,有些人上的是全国新闻。
“师弟,师弟!”隔着个位子,赵沛霖低着身子冲他喊,“加油啊!”
王子虚低着身子道:“现在已不是我加油就能改变什么的时候了。”
“我知道,但是加油是一种人生态度。”
“好,那你也加油。”
钟教授低头看了眼他们俩:“要不我们换个位子,你俩好聊聊。”
王子虚说:“不好意思钟教授。”
赵沛霖说:“谢谢钟教授。”
钟教授跟赵沛霖换了位子,赵沛霖坐到他旁边:“听说,西河出美女。”
“在这种场合,就不要聊这种档次的话题了吧?”
“也行。”
远远的,郭冉冉还在望,探头探脑,转头又通报情况:“王子虚真的坐下了,还在跟人聊天!”
苟应彪脸色不好看:“你们给他打电话啊!”
许世超举着手机:“打了,打不通。”
“人太多,信号不好。”
张苍年坐在椅子上,神情安逸:“算啦,他有位子坐就成,人家又没赶他走。”
郭冉冉转头问:“可他凭什么坐在第三排呢?”
“是啊,凭什么呢?”张苍年笑出了声。小年轻有些事还是容易看不穿。
正在郭冉冉兀自愤愤不平时,却听到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这欢呼声是从外围开始扩散的,王子虚和赵沛霖正在讨论该聊什么档次的话题,才能显得既不猥琐又能打发时间,正此时听到了这欢呼声。
于是他抬起了头,这一刻,灵魂附体般,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正确的方向,看到了诱发欢呼的源头,随后浑身一震。
那是一种灵光灌顶的感觉,无崖子给虚竹灌顶前,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废了他的武功。王子虚就如同虚竹一般挨了一巴掌,鼻青脸肿晕晕乎乎,顿时不知东南西北。
铜豌豆在世上闯荡许多年,本以为刀枪不入,正在自信心爆棚时,忽然又看到了自己的初心。钢铁般的皮肤一戳就破,钻石般的意志溃不成军。
一个人再怎么防备,也防备不了心脏最柔软处发起的攻击。
时隔12年3个月零5天,王子虚再次见到了活生生的陈青萝。
第115章 中山狼(8063)
王子虚说不清自己再次见到陈青萝是什么感情,就好像李白说不清举头望明月为什么会让他低头思故乡。
幸运的是,这世上并没有人需要他有关重逢的答案,人们的视线都集中明月身上,没人注意到阴影里坐着一个内心苦涩的人。
也幸好没人注意。王子虚不是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那种喜欢给自己加戏的人,他不会在交往了622个情人之后,还依然坚信自己在等待费尔明娜·达萨。
这些年,他按部就班地生活,该结的婚也结了,该上的班也上了,这些都和陈青萝无关。两人各在天边,各自生活。他们只不过是过客罢了,他们也应该只是过客。他严守自己过客的身份,将内心强烈的波动按捺在心底。
但是他仍然忍不住想要感叹:陈青萝长大了。她的身高一如既往,和高中时期没有太大分别,但容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西河有句老话用来形容这种状况,叫“长开了”。
她的五官没有大的变动,但脸上的稚气消失不见,整个人的韵味变得成熟而有风致,也更加动人。身躯上该丰满的地方,也变得挺翘了,该凸出的地方都变得更有弧线。
从她顾盼之间,还是能找到往日的影子。她慵懒地眯起眼,好似没有睡醒般,乜斜地看着某人,这种时常让人觉得她很高冷,但不至于让人讨厌。以前她总是用这目光盯着王子虚,让他心虚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她穿着一件和宁春宴同款但不同色的汉服,她从气质上更加适合这套衣服。这也是刚才台下发生欢呼的原因。她初登场时,很容易会让不了解她的人以为是什么明星。
“哇哦。”坐在王子虚身旁的赵沛霖摇着头,口中发出赞叹,“她穿这套衣服真好看,完全让人联想不起之前咄咄逼人的样子。”
“咄咄逼人?”王子虚转头疑惑道。
“是啊,先前把稿子拍到钟教授的面前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头母狮子。”赵沛霖转过头笑道,“你跟她很熟吧?”
听到这个问题,王子虚心中五味杂陈,苦笑道:“我不认识她。”
赵沛霖没有料到这個回答,瞪大眼道:“你还装,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认识她?”
“你以为她那副母狮子的样子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你吗?”
王子虚感到周围的空间发生着扭曲,舞台浮华的背景在飞速地离他远去。
“为了我?”
“对啊,之前你的稿子落选了,她跟宁春宴千里迢迢跑来找钟教授,要把你的稿子硬塞进来,要不是她一力坚持,说不定伱还不会坐在这里呢。”
赵沛霖开始喋喋不休地给他讲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说起那天自己本来在给钟教授看论文,宁春宴和陈青萝忽然杀来,就像长坂坡的张翼德和赵子龙,一个据水断桥,一个七进七出,打得一手好配合,而他就像来夏侯恩,跑过来送了把青釭剑,好不容易写出来的稿子为王子虚做了嫁衣裳。
听到一半,王子虚就开始神游,或者说对于他来说,语言不再具有现实意义。就好像有人在他心脏深处打碎了一个鸡蛋,冰冰凉凉的蛋液从心脏流向四肢,在这炎炎夏夜,人也十分舒爽。他此时的大脑完全被暧昧难明的情绪填充。
宁春宴并没有告诉王子虚,在她们的行动中,还有一个陈青萝存在。她本来是想讲的。但是陈青萝说她不认识王子虚,王子虚也说他不认识陈青萝。于是宁春宴心想那干脆不告诉他了。两人迟早会见面,等到他们见了面再介绍彼此吧。于是,王子虚便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得知了这个消息。
上一篇:华娱,不放纵能叫影帝吗?
下一篇:超时空交易:我的任意门去万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