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91节
果然是第二名。
雁子山言之凿凿地说过她会得第二名。其实她在心里有暗暗想过,那万一不止第二呢?那可是雁子山啊!
她也猜测过是不是雁子山自矜身份,不愿把话说得太满,故意抛出一个第二名来,还强调刁怡雯的框架有问题,这样事后即使名次不好,他面子上也过得去。
刁怡雯还想过,假使自己拿了第一,就可以抱着证书笑吟吟地对雁子山道:我的框架确实拖累你发挥了,但也没有拖累很多,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但事实证明,雁子山不愧是雁子山,他没有看走眼。他也不是自矜名节爱面子才不把话说得太满。他眼光毒辣到了一定程度。他说会得第二名,果然就得了第二名。
这是他浸淫文字之道多年培养出的敏锐性。
四人站到台上,各怀心事。
林洛懊恼,刁怡雯遗憾,林峰无喜无悲。
结果真正发自内心地高兴的,只有崔贤一个。
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候这场比赛真正且唯一的赢家登场了。
坐在第一排的沈剑秋伸出手指,点兵点将,将四人挨个儿数了一遍,然后道:
“生面孔很多,也有熟面孔,一半一半!”
他旁边的梅汝成靠过来:“是的,本届比赛,新人是主力。”
沈剑秋叹了口气:“时代车轮滚滚向前,一代新人总要换旧人。只不过,我看这回最有希望得奖的两个种子选手都已经上去了,那得第一名的是谁呢?”
梅汝成道:“您是指林峰和林洛?是的。也不能说他们这次发挥失常,只能说,这次有黑马,还不止一匹。”
沈剑秋笑了笑:“那让我看看剩下的那匹黑马是谁。”
梅汝成笑了笑:“我预感肯定会相当惊喜。”
叶澜抓着左子良的领口摇晃起来:“还没有念到王子虚的名字啊!他又要栽了!”
左子良道:“这不是还有第一名没公布吗?”
“你觉得他有可能拿第一名吗?”
“人没有必要活在别人的视线里,站在台上何尝不是被凝视?能闷起来自己赚几个钱,过上丰衣足食的小日子就够了。”
叶澜说:“那你的意思就是,他拿不了第一咯?”
“我没有那样说过。”
“你都开始提前找借口了!”
左子良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皱眉道:“即使拿了第一,我也这么说。”
“那到底能不能拿第一嘛?”
“干嘛问我?我又不是神仙。”
……
谢聪说:“老同学,就剩下一个一等奖了,怎么说?”
王子虚还是不说话。他听到了,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谢聪冷笑。他的表情如同看到要下到火锅里的龙虾在努力朝他挥舞着钳子——老朋友,你难道还能拿第一不成?
他盯着赵沛霖,语气轻佻:“这下是不是要保底第一了?”
第四五名出来了保底前三,第三名出来了就保底前二。赵沛霖越来越乐观,但在谢聪眼里,他们是退无可退。
赵沛霖也看着他,沉默良久。他虽然是自来熟,但在学校外面的地界,特别是面对谢聪这种人,显得有点不善言辞。
钟俊民乜斜着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敢预测了?”
赵沛霖抿了抿嘴,侧过身子,小声对王子虚说:
“上台捧起属于你的奖杯吧。”
钟俊民一笑,乐了:“对,就是该嘴硬到底。虽千万人吾往矣!”
舞台上,陈青萝终于有点坐不住了,隔空看向宁春宴,用口型问她前五里边儿到底有没有王子虚。
她一开始自信满满,到现在也开始有点慌了。实际上,她知道王子虚就在台下,她甚至知道他座位的大致方位,可她一眼都没搜索过他的身影,就等着他上台来再装出惊讶的样子,好像才发现他一样,让他小小得意一番。
结果宁春宴用两根食指比了个“叉”,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陈青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完了,没戏了。
陈青萝慌乱中用眼神去找那个身影,结果台下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主持人低头看了会儿手上的提词卡片,开口念道:
“‘梦想这个词是美妙的,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它也是一种诅咒。’
“这篇作品据悉是本次征文比赛篇幅最长的作品,但没有一句话可以删掉,获得了几乎所有评委老师的一致好评。
“本次征文比赛一等奖作品是,《前路无恙》。作者:王子虚。”
对于多数人来讲,这是个较为陌生的名字。对于少数人来讲,这个名字意义非凡。
林峰瞪大了眼,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大。
梅汝成冲沈剑秋一摊手:“您看,惊喜。”
叶澜猛烈摇晃左子良,压抑着声音道:“哇!10万奖金!”
左子良被晃得七荤八素:“也不过只是半个月的收入……”
“回头让他请吃饭!”
郭冉冉茫然四顾:“王子虚?不是说没入围吗?”
宋应廉道:“同名吧?”
赵沛霖高高地举起双手,然后在空中用力地鼓掌起来,转头用骄矜目光看着满脸通红的谢聪:“我的预测,稳如老狗。”
陈青萝用眼睛很凶地瞪宁春宴,宁春宴小声道:“我刚才说的是No Problem!No Problem!没问题啊!”
礼仪小姐走到陈青萝身边,小声道:“请陈老师为第一名颁奖。”
陈青萝猝不及防间脸涨得通红,慌乱中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台下,奇怪的是,刚才找不见,现在却一瞬间就找见了。她看到了一个同样在猝不及防中呆呆站起来的身影,那个傻大个儿。
她和他终于视线交汇。
第118章 你长高了
然后他被这视线一触即溃。
陈青萝的眼神还是那样,没有夸张眼影,没有华丽美瞳,她看着他,就像一个高中女生看向自己的同桌,不矫揉造作,不故作深沉,就这么呆呆看着,失去全部头衔地看着,没有任何意味地看着,就只是陈青萝看王子虚。
明明已经过去12年3个月零5日外加一个白天,她的一个眼神却让他重临那年夏天。他才发现有关她的琐碎小事是如此顽固,那么多人生大事滚滚流过,记忆都已黯淡模糊,唯独对她的视线念念不忘,交汇的那一刻甚至想说,我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王子虚已呆立太久,主持人亲切地重复了一遍:“请王子虚上台领奖。”
有些人以为他腼腆,在台下为他鼓起掌来,有人犯嘀咕,这人怎么这么拿腔拿调,嫌排场还不够大是吧?也有人看笑话,说这人被天降大奖给砸晕了。还有人说,这些奖不都是内定的吗?装什么?
最惊讶和激动的还是认识王子虚的那些人。尤其是他原单位的那些同事们,叽叽喳喳吵吵嚷嚷,都快把那一块给掀了。但无论他们怎么吵,都改变不了那個得第一名的王子虚就是大家认识的那个王子虚的事实。
有些议论声的一部分传到王子虚的耳朵里,他却并不在乎。在这一刻,这些事情都没了意义。文会一等奖甚至都在他这里失去了现实意义。
他朝舞台走去,迎着陈青萝的目光。他想努力显得游刃有余,就好像对自己拿一等奖这件事早已算到。这样他在陈青萝眼里能酷一点,至少不会显得那么笨拙。
但回想起来,他活到30岁的年纪,还在西河这个小地方打转,让以前的高中同学来给自己发奖,本身就已经非常不酷了。他又很沮丧,想撒腿就跑,可惜不能跑。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换上一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他的衣服皱巴巴的,不成样子,简直像刚参加完一场篮球赛。
陈青萝站在台上,偷偷用牙齿撕扯着自己的下嘴唇。眼睛里有王子虚。
她努力想摆出符合特邀嘉宾身份的威严姿态,脸上挂起端正笑容,嘴角尽量不要扬起太高,但不一会儿脸上的肌肉就僵了。
她不知道该把双手放在身前还是背后,不知道该把重心放在左脚还是右脚,不知等王子虚走到面前后该作何反应,不知该不该跟他说话。
总之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傻,再过一会儿保准要在王子虚那儿露馅。王子虚你快上来吧,我要急死了。
两人间的距离唯独在两人的世界里显得十分漫长,在看客的眼中一晃而过,王子虚终于站在了舞台上,跟陈青萝面对面。他不穿鞋身高一米七九,穿上鞋一米八以上,而陈青萝身高一米六,她只能仰着头看他。
王子虚木讷地微微张嘴,正想打个招呼,告诉她自己没有忘了她,同时打探一下她有没有忘了自己,但他感觉自己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陈青萝也盯着他,一言不发。两人也许都在等对方先说话。旁边礼仪小姐恰到好处地走过来,拉着王子虚的胳膊把他轻轻推到镜头感比较好的位置,小声告诉他站在这里就好。
王子虚失落地回头看了眼陈青萝。发现她也用相似的目光看自己,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王子虚感觉自己的心脏慢跳了半拍。
他很想知道:她还记得我吗?
赵沛霖说陈青萝为了他的稿子朝钟教授拍过桌子,从这一点上推断她应该是还记得他的。但是她拍过桌子后,也没有跟他打过电话,明明只需要借宁春宴的手机一用就好,她没有打来电话。从这一点上来看,她又不一定记得他。
她理应是不记得他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没有过着他这种十年如一日黯淡无光的生活,她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什么样的痴人,才会对只做过两个月同桌的高中同学念念不忘十二年……她一定是不记得了。
但是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大可能,她应该还是多少记得一点,只是肯定没有他记忆里的这么多、这么丰富。
他还记得和她数次在操场上散步,她整齐的鬓角、洁白的脖颈,都鲜明地印在脑海里。他甚至能准确说出那天的气温是冷是热,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何种气味的花香。当时老师刚上过哪一堂课,课上讲了些什么,他在字里行间写了一句什么,逗得她笑了,尽管只笑了0.5秒……
曾经他以为,这些没有凝聚在相册里的回忆会被渐渐淡忘,没想到30了,人生最难忘的还是这些琐碎小事。这些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坚固,已经构成了他这人的底层代码,是他的由来,也是他所奔赴。
有时候太在意一个人就会变得癫癫的。也许他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已经癫了。正常来讲,谁赚600万元要靠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啊?他筹划多年,也许只是为了和她重逢的时候笑着提起,你知道吗?我们都还有50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机会。这是他站在这里的理由。
可惜时移世易,他已没机会说出“我想你”。
主持人打断了他的思绪:“请我们的嘉宾为作者颁奖。”
礼仪小姐端着一方托盘款款走来,里面躺着一枚奖章,银色的,不知什么材质,有着鲜红的绶带。
陈青萝从托盘里取出奖章,两只手各攥带子上一个头,抬头看着铁塔般的王子虚,犯了一会儿难,旁边礼仪小姐想上来帮忙,被她给瞪了回去。
她走到王子虚面前,踮起了脚,王子虚很配合地低下头,她两只手放在他肩上,像给他打上领带一样,双手在他脖子后面合拢。
这是他们俩这么多年来离得最近的一次,也是多年来为数不多的身体接触。他贪恋她呼吸的温度,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然后蓦然听到她的细语:
“你长高了。”
王子虚身体一震。
“但是你长这么高做什么?麻烦死了。”
王子虚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震惊地转过头,看到陈青萝流转的眼波,眼睛里只有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她马上冲他翻了个白眼。
陈青萝迅速退开,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平静得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只剩下王子虚胸前挂得不偏不倚的奖章。
“……”
两人的小动作控制得很有分寸,尽管现场有千万道视线盯着他们,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却没被第三个人发现。
上一篇:华娱,不放纵能叫影帝吗?
下一篇:超时空交易:我的任意门去万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