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116节
余切是大陆来的作家,大家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只好订包在此。
因为上一次途径港地,余切没有去维多利亚港的游艇嘛。他瞧不上资本主义的铜臭,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总之,房仕龙匆匆赶来,一开始却连余切的面都没能见到——余切早已经被温瑞安拉去,和港地的“四大才子”相互碰面。
这所谓的“四大才子”,分别是查良庸、倪况(卫斯理系列)、黄湛森(词曲作家)和蔡阑。其中,查良庸、倪况二人今天都没有来,黄湛森和蔡阑却来了,而且他们都看过《出路》那本小说。
黄湛森握住余切的手,激动道:“你让我知道传统小说在今天的价值!我们港人更喜欢看娱乐性的东西,我也是!今天是富豪出海豪掷千金相约美人,明天是地产大亨圈下某块地皮……新闻上总是这样的东西。”
“没有人去想想盘旋于华人移民头上数十年的一朵乌云,而你却看到了,这是我们港地文人所不足的。”
黄湛森就是写出《我的中国心》的词曲作者,这首歌于今年春晚首次和大陆观众见面。他家中有八兄弟姊妹,他排行第六,因此,看到小说之后才更加觉得震撼。
蔡阑则是出生于新加坡的华裔,年少时经历过东南亚的风波,那时新加坡还没有独立出去,马来到处是对华人的系统性压迫。
他告诉余切,“我最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小说,不是东南亚人来撰写,也不是港人来撰写,而是一个大陆作家先写出来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余切说:“我们的成长经历并不一样,在东南亚,华人是少数族群,在亚洲,算上中国人,华人血统的却是多数族群。”
蔡阑说:“你这个想法很有高见,如果大陆能富起来强起来,还有谁能欺负我们呢?”
他用了一个男女关系来比喻海外华人和大陆的关系:
“我谈恋爱的时候,常常发现许多漂亮女友爱的不是我的钱,而是一种有可能花在她们身上的期望……尽管我一分钱没有花,她们却爱上了我,因为她们对明天有安全感。”
“大陆就是那个大富翁,他只要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手段……不需要做些什么,对我们这些小女人来讲,我们就觉得安心了。”
这个蔡阑,一生有近百位女朋友,什么女人他都见过,什么事情他都能用男女关系来比喻。
而后,温瑞安本人和余切聊起来了。
此时《逆水寒》在港地爆火,正是温瑞安人生得意之时,他大声道:“我和余先生神交已久,戚少商正是按照他的模样来写的,我又因为他在访谈中的表现,删去了原先的结局……可以说,没有余先生,就没有戚少商,没有《逆水寒》这一本书!”
说到兴奋了,温瑞安以指代剑,“唰”一下虚空一戳!他演技精湛,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好似真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一般。
“顾惜朝就是这么被毙命的……“
“好!”
“好!”
众人都给温瑞安鼓掌!《逆水寒》在港地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一段又得上新闻。
“我还要考考你们,为什么戚少商杀掉顾惜朝之后,并没有回头?直接策马而去?”
大家纷纷作答,有从性格上分析的,戚少商虽然有情有义,对顾惜朝却已经失望透顶,自然不必理会。
也有从时间上分析的,因为此时朝廷的追兵已到,戚少商需要尽快主持大局。
但温瑞安通通说:“错!”
“错!”
他摇头:“又错!”
连余切本人都猜错,他猜测的是温瑞安当时急着赶稿,烂尾了。
因为彼时的港地武侠小说作家,就像是后世的网文作家一样,小说是连载的,赶稿之下常常出现驴头不对马嘴的剧情。
温瑞安苦笑道:“这可是小说的最后一回,我怎么能瞎写呢?其实,我是因为……”
“因为余切!”
回答他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房仕龙。他已经看了很久,凭借着做功夫明星本能的嗅觉,他猜中了答案。
温瑞安瞪大眼睛,认出他了,却反问道:“因为余切的什么?”
“戚少商这个角色,既然是因为余先生才创作出来,那么自然结尾也和他本人有关系!”
温瑞安笑道:“过程全错,结果对了,算你一半对。”
大家的胃口已经被吊起来,纷纷问过程是怎么一回事?
温瑞安此时却问余切:“我能说吗?”
余切懵逼了:你要说什么?还有什么你不能说的?
温瑞安只当他同意了,顿时朗声道:“也是在邮轮上,我知道余先生曾开枪打死过一名敌人!他的书迷,绘声绘色和我描述了当时的过程——他头也不回,立刻离开现场!”
“我写下这一个结局时,心里想的正是他当时的心境,纵使胸中心潮澎湃,也绝不回头看上一眼,不再留恋。“
破案了,原来竟然是武侠版本的cosplay。
房仕龙随即提出,如果有一天《逆水寒》这部作品得到翻拍,希望由他来扮演“戚少商”一角。温瑞安看着房仕龙的大鼻子,目光在原型余切和房仕龙之间流转,他一语不发,只是一昧的渐渐变了脸色。
第187章 戚少商是一种精神(东南亚剧情结束)
不能扮演一个潇洒侠客,曾经是房仕龙的伤心事。
几年前,房仕龙还没有出人头地时,经人介绍到武侠小说大家古龙那里拜会,古龙却说他的样貌不佳,演不了浓眉大眼的大侠。
房仕龙痛哭一场,作罢。
哦,他还割了双眼皮。
而现在,他已经是很有名气的功夫明星,他再次提出这个要求,得到了委婉但相同的结果。
温瑞安说:“我希望由一个不逊色于余先生的人来扮演他——起码这个人在外貌上阳刚俊朗,仪表堂堂。”
“我真的不行吗?”房仕龙说。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余切身高一米八还多,体型修长,又比房仕龙还要年轻,有一股文人气质,这是房仕龙无论如何都无法演出来的。
温瑞安摇头叹道:“恐怕不行。”
“温先生,你看没看过我的电影?我虽然自己知道长得不好看,但我打戏很拼,我能把戚少商霸道的一面演出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温瑞安毫不留情面:“不行就是不行,努力也没办法。”
房仕龙因此很失望,他比面前的温瑞安有钱得多,而他却再次求戏失败。数年时间的奋斗,好像完全没有带来一些什么。
余切见状,反而安慰他:“房仕龙,演不了戚少商,并不代表你不是戚少商。”
“余先生,你竟然认识我?”
废话,谁不认识你啊。
借助全世界各地的盗版录像带,你将来可比查良庸的影响力还要大了,何况是古龙呢。
余切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话:“戚少商是一种侠义精神,你有这精神,你就是戚少商了。”
“至于这一个角色,它自然对各方各面都有些要求,你也是从业人士,你肯定知道的,不能强求。”
房仕龙听罢,不再纠缠:“你说的有道理!强扭的冰激凌不甜。”
“是强扭的瓜不甜!”
“不都一样吗?你知道我的意思!”房仕龙道。
他觉得呆在这没啥意思,就想走了,又总觉得还有些什么话没给余切讲,但他现在又讲不出来。
而且,余切是现场的热门人物,这场文人组织的聚会,本身于他这种龙虎武师而言,却是格格不入的。
房仕龙思索再三,只能撂下一句话:“余先生,你下次再来港地,请告诉我,我虽然别的没有,对朋友却是特别义气,愿意把口袋掏干了帮朋友。”
“你只和我说了几句话,我却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心里已经当你是我的朋友!”
他说完后,扭头便走,只见到他消失在茶楼中,不见人影。
没想到房仕龙年轻的时候,竟然性格这么急躁!
温瑞安见他走了,不满道:“他长得不好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生气?就算是李小龙来了,我也觉得不行!他简直莫名其妙。”
蔡阑和房仕龙有过合作,历史上,蔡阑在嘉禾做到公司副总裁,长期是房仕龙的事业合作伙伴。他替房仕龙解释道:“房仕龙年轻时,因为相同的原因,被古龙拒绝过,因此他刚刚反应很大!这是他的伤心事!”
哦,原来如此。
温瑞安肯定很委屈了:这又不能怪我!
聚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散,余切的住处和陆羽茶室并不远,他和其他人散步回去,没想到刚过这一条街,却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一个人从跑车上下来,露出他左右胳膊上的腕表。
一、二、三……竟然足足有十个不同样的。
“余先生!”这个人自然是房仕龙。
“你喜欢哪一只表?我撸下来送你。”
余切说:“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是劳力士!”
“我来港地后,没有收过任何礼物,这是原则问题。”
“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我只知道,我答应过你,送你一只劳力士腕表!”
卧槽,我什么时候和你聊过这个?我旁边这几个是新化社的同志,他们要写新闻的。你知道收了十多万港元的表,在大陆代表什么吗?
余切傻眼了:“你别乱说,我们刚刚才第一次见面!你给我作证!”
“余先生,你确实没有问我要过!”
房仕龙重重点头,然后说:“但这是我心里面答应你的,不需要你本人来答应。”
新化社几个人也终于放心了:还以为余切犯了啥错误。
当时,大陆和港地的巨大经济差距,致使大陆来的高级干部待遇都远远比不上港地的普通人,而他们因职务之便,又常常能接触到出手阔绰的港地巨富,因此不得收取任何礼物。
余切虽然是作家,但心底里也得有杆秤!
房仕龙连着劝了他几次,余切始终不要,房仕龙便道:“那我以你的名义,捐十万港元,就相当于给你这只表了。”
余切说:“你实在不必要破费……”
“不行!我已经在心里承诺给你,我们很相信这个的,心里说出来就要做到,否则要倒霉。”
房仕龙随即回到片场,把余切那篇小说《出路》重新看了一遍,这一遍,他才发现自己读书是真不行!他静不下来心。
洪金保能把《出路》剧情倒背如流,而房仕龙却啃不下来这种传统小说。
他苦恼道:“我有点明白为何温瑞安不给我角色,余切能写出那样的小说,而我连看也看不下去!这怎么来扮演他!”
洪金保说:“没关系,龙有龙道,鼠有鼠道,我们只要功夫片拍的厉害,以后你的名字比戚少商还要威风!”
房仕龙受到鼓舞,便把《警察故事》的剧本做了一些更改:原先剧本的男主角“陈家驹”嫉恶如仇,敢打敢拼,热爱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