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情感 > 文豪1983

文豪1983 第22节

  有个叫余切的小说作者,他写了《天若有情》,他把自己的写作理念总结为“新现实主义”。

  “从现实出发……”

  “平视角度……”

  “用人来反映社会……”

  哟,还搞了“新现实主义”社团呢,这是要开宗立派,还是吹牛皮呢?

  厉害!

  王晓波伸出大拇指,然后在自家花坛那翻出了几条蚯蚓,他搭着梯子把蚯蚓塞到燕子窝边儿上,像是养鸡一样的逗弄他家屋檐下的燕子一家:

  “咯咯咯!”

  “咯咯咯!”

  燕子就伸出头来吃虫,叽叽喳喳的叫。

  王晓波所住的大木仓宿舍有一段历史,它在清初是铁帽子王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府邸,民国时被第十七代郑亲王抵押给了西什库天主教堂,1925年被租给中国的大学做校址,后来又经历了一系列转手,成了教育部的宿舍楼。

  王晓波为啥住进去?

  因为他妈妈在教育部工作,爸爸是人大的哲学教授,因此他从小跟着父母的工作调动,不断迁移自己住处,确实也像是这一窝燕子一样,迁到了大仓木宿舍。

  要不怎么会怜爱这些燕子们呢?

  所以在今年春天,燕子来了大木仓宿舍筑巢、生孩子之后,王晓波就养着燕子一家,以至于到了秋冬天,燕子都不愿意走。

  除了50后王晓波,大仓木宿舍还住着一个叫汪国珍的50后——被分配到了中国艺术研究院工作。

  于是,这两个人经常早上一前一后买早点,不同的是,王晓波异常邋遢,而汪国珍衣冠楚楚。

  余切?

  王晓波在心里边儿念这个名字,总觉得熟悉,他找来最近看过的文章,很快翻出了《天若有情》这一篇小说。

  哦,这个人。

  听说,这一期的《红岩》十分抢手,就是因为这一篇小说,确实好看。

  杂志上还有余切另一个短篇小说《高考1977》,但是王晓波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因为他觉得考大学有手就行。

  王晓波是人大的,难道现在还有人考不上人大吗?

  既不要什么手法,也不要什么特别的题材……王晓波就喜欢这种小说,他讨厌一切表面上伟大的事儿。

  “这个余切有点意思,就在燕大读书,居然还是个学生!”

  “但是,我是个堂堂人大讲师,也不好直接去找他聊天,我就写那么一篇评论他的稿子,看看能不能出版。”

  于是,王晓波缩回了家里,继续开始创作他的小说《黄金时代》,这是一系列很难评价的作品,个人风格极强,类似于夹叙夹议的杂文集。

  王晓波写道:“我在83年秋冬天,碰到一个叫余切的作者的作品《天若有情》,我发觉他最擅长的,是把一件人人都有的感情,写得极具哲学意味……”

  “比如一只蚂蚁从桌子的这头爬到那头,他会写上三千字,还得配上脚注和哲学家的名字。”

  “我就不太一样,觉得这是自找麻烦,大家都以为这个《天若有情》成了无可替代的经典,说不定余切经常为一个句子推敲半天,最后依旧选择‘随便吧’!”

  “另外,我单纯觉得‘余切’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

  雍和宫大街26号,距离BJ的地坛公园不远处,今年刚加入文联的石铁生,也看到了《天若有情》这一篇小说。

  毫不意外,石铁生为故事中的爱情流泪了。

  石铁生在73年夏天坐上轮椅,81年又患肾病回家疗养,为了搞到钱维持生存,他开始从事写作工作。

  他的写作生涯极其成功,今年,石铁生发表了成名作《我遥远的清平湾》,也是在这一年,他加入了作协。

  但石铁生的创作存在隐忧,他过于以自己的回忆为主题,他正在“以自我为食”,他的身体已经萎缩了,不能再使他的精神萎缩。

  《天若有情》中的故事激发了石铁生的灵感,石铁生同样想要用类似的方式写出一本反映时代的小说,由一个小人物来引起,折射到整个社会。

  于是,他也有灵感了,他不相信现实中有“华弟”这个具体的人,但他相信余切遇见过“华弟”的原型,经过巧妙的夸张化后,写下了这一部长篇小说。

  作者不应该写自己,也不应该回忆自己……这有点类似于自己吃自己,饮鸩止渴,容易上瘾,一旦自己的事儿写完了,就没得写了。

  石铁生身边有很多值得写的人和事,原先不值得拿出来写——小人物的故事不值得提,现在他知道了,可以把这些人适当的戏剧化,还可以写成中篇小说,就像是《天若有情》一样。

  石铁生把目光瞄向了一个姓詹的牧师,把这个人的事迹改编成小说,就叫《关于詹牧师的报告文学》,小说还没有开始写,在这篇小说的后记中,石铁生已经忍不住想要提到余切。

  “我看到了一个叫《天若有情》的小说,给了我灵感。”

  “我发觉可以写一些小人物,不是英雄,没有好结局,甚至没有什么明确的故事,但就是可以写,写到让人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一回事:没尽头,没答案,但总得往前走。”

  “1983年的秋冬,那天早上,我第一次知道余切。”

第36章 在首都,他们眼里的余切(二)

  又一个来京城参观的年轻作家,他听说了燕大的“余切”热,并找来了那篇《天若有情》来看。

  他的反应是:妈的,写的真好!

  这个年轻作家是余桦。

  余桦的考运不佳,连着参加两次高考没成功,在父母的安排下进入到当地卫生院当牙科医生。

  但是余桦不喜欢这份工作,他觉得这份工作让他感受到一片灰暗,于是为了摆脱当牙医的命运,余桦把上班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写作,最终他成了。

  受《燕京文学》编委周雁如的邀请,余桦到首都来改稿。余桦游览了故宫,长城等景观,增加了他的眼界与见识,当然他现在印象最深刻的是《天若有情》。

  余桦认为,自己是一个放得下的人,所以他能一边写出黑深残的剧情,一边保持心理上的大体乐观。

  他小时候在医院里的职工宿舍居住,家里对面就是太平间,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凄惨的哭喊声,这使他见惯了生死离别,在创作时也显得见怪不怪。

  余切的《天若有情》,让他看到了一种美感,来自于死亡的美感。

  大前年,他看了一本来自于川端康成的小说《伊豆的舞女》,其中的细腻、阴郁的风格深深的切中了他;在今年,他看到了余切的《天若有情》,余桦体会到了另外一种“盛大的奔向死亡”的戏剧风格,于是他觉得自己可以模仿余切。

  但是写长中篇小说太累了,余桦打算先从短篇小说做起,所以他在《燕京文学》安排的招待所,开始创作一篇名为《十八岁时出远门》的超短篇小说。

  他在自己的小说前言中写道:

  “这是一个有关于成长中的阵痛的故事,我刚看了《天若有情》,我想脱去那个故事外表的戏剧性,只留下阵痛。”

  “有三个人影响到了我的写作,第一个人是鲁迅,我把他的《狂人日记》谱成了音乐。”

  “第二个人是川端康成,还有高中时候到处张贴的x字报,我喜欢那些语言暴力、虚构、夸张的特征。”

  “第三个人是余切,我知道我原来可以把小说写的好看,超越了本来的现实。”

  “那是1983年的冬天,对我来说,已经是冬天了。”

  ——————

  燕京市复兴路29号院的军区大院里边儿,王硕和朋友开烤鸭店做生意失败,苦闷之下,读到了时下流行的小说《天若有情》。

  凭借着大院子弟的身份,王硕能比较容易的享有稀缺资源,他对《天若有情》中的暴力有深刻的印象,但最记得的还是华弟和乔乔之间的爱情。

  王朔觉得,没有任何爱情是永恒的,除非其中的一方死了,于是他或者她就在另一方的心里面无限完美了。

  《天若有情》中的华弟就是这种情况,华弟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小流氓,是爱情让他有个人样。

  华弟和乔乔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华弟死的早一点,反而是好了。

  所以,王朔也有了灵感,他打算写一个类似于《天若有情》,但是男女主命运颠倒过来了小说,叫《空中小姐》。

  这个时候,王朔因为做了几年生意,没写过现实题材小说,害怕被杂志拒稿,所以在自己的稿子中,像一个生意人那样兜售自己的小说卖点:

  “我这篇小说参考了余切的《天若有情》,如果余切那个小说能火,我这个小说肯定也能火。”

  “我确实跟了那个余切的风,但是‘新现实主义’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来写,而且,我觉得他写的小说太装了,我不喜欢。”

  “趁热要打铁,这个小说你要快一点过稿,就在1983年的最后一个月吧。”

  ——————

  “哟,又拿稿酬了……一,二,两百多块钱,怎么少了。”

  “因为这一篇是转载,你看看。”

  余切把11月的《萌芽》递给俞敏宏看。

  虽然是转载的作品,《萌芽》还是给出了两块钱千字的高价。

  根据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实行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办法的通知》,著作稿为每千字两元至七元,翻译稿为每千字一至五元。

  《天若有情》一共十万多字,原先在《红岩》上首发,拿到了五块钱千字的水平,这基本上属于特约撰稿人,或是知名作者的稿酬标准。

  现在转载拿两块钱千字,已经非常慷慨了。《小说月报》、《十月》等一批刊物都是以两块钱的价格转载。

  《萌芽》是针对性挖掘青年作家的杂志,最高发行量超过四十万份,远远超过《红岩》杂志。后世熟知的“新概念作文大赛”,以及80后作家韩涵、郭小四等人都是在《萌芽》崭露头角的。

  《萌芽》现在的主编叫哈话,他有个很牛逼的儿童小说,叫《回到金日成伯伯那里去》。

  俞敏宏非常羡慕余切拿到的稿酬,仅次于羡慕那些留美的同学。

  “那你现在不是很有钱了,你的小金库破千了吗,余切,我也写小说怎么样?”

  “俞敏宏,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千万不能去写小说!”

  俞敏宏的脸上有点尴尬:“为什么啊?我也看了很多小说。”

  但是余切很直接,“老俞,写小说比耍朋友还要你的命!”

  确实,上一辈子余切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于俞敏宏写小说的新闻。

  反而是他的前偶像王锵,还有两人共同认识的一个叫“徐晓平”的人,还算是有点写小说的天赋。

  俞敏宏被打击到了,转头把“新现实主义”社团这一期的报名名单递给余切。“那我再去看看其他的。”

  余切开始看这一期的报名名单。经过校报的宣传,社团打响了名气,每天都有人来报名。

  但是,会写小说的不多,全是一些文学爱好者,这样就不能指望他们有作品。

  一只花开不是春天,百花齐放才是春天。

  可惜,燕大历史上最牛的77级中文系的作家们,大部分去到了各个杂志当编辑,还有去美国留学的写留美日记,和严歌令等旅美作家产生了一种叫“留美文学”的东西。

  忽然,余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刘振云。

  等等,怎么还有骆一禾?

  骆一禾不是文学社的副社长吗?他过来报名是什么意思,卧薪尝胆来了吗?

首节 上一节 22/139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第一次世界妖法大战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