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237节
但为什么那些字那么相像?
莫非真是这样?
“余切,这是你考证出来的吗?你有个了不得的发现!”莫马迪越看越怀疑人生了。
难道印第安人真是殷商后裔?
当然像了!
埃及文字也有和甲骨文相似的,苏美尔的文字也有和甲骨文相似的——说到底,人类原始的文字大多源自图画,只是中国人硬是把这一套象形文字体系用到了今天。
如果有个别文字相似,那就是同胞的话,整个地球都能被中国人强宣称。
但余切怎么会否认呢?
又不是他说的,是钱忠书自己考证出来的。稿酬我来拿,黑锅你去背吧。
他严肃道:“这是一个叫钱忠书的教授考证出来的成果,他是我们社院的副院长,但他不是一个官僚,而是一个真正的学者!在几十年前,他就拿到了牛津的文凭,他博古通今,中西皆用。”
“普林斯顿大学为了请他讲课,出价十二万美金一节课!”
这很容易查,假的。
但确实请过钱忠书。
莫马迪开始有点相信这件事情。
普林斯顿是一个研究型大学,教师的数量比学生多。没有两把刷子的人,是不可能被邀请去的。
如果一个人获得诺贝尔奖,且恰好在普林斯顿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的学者们,会把自己的钢笔送给这个人,代表自己的最高敬意。
而且普林斯顿大学的汉文学比较牛逼。这代表钱忠书在这方面的研究,是受到认可的。
他问:“这个人这么出名,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因为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他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很少与人产生争论,他低调谦逊,这都是他一个人的惊世智慧,而我有幸见过。”
莫马迪露出敬佩的目光。“低调,朴实,他是一个真正的印第安人。”
“咳咳……”余切呛住了,道:“你说的没错。”
随后余切讲起了故事:“数千年前,有一批东方人跨越白令海峡到达美洲,在这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家园,当时中原大地正处于殷商年代,我们认为,这些人是毫无疑问的殷商后裔……”
莫马迪听后十分向往,接受了他这一套说法。
“我会为你的书来游说的,我相信你的小说,是我们印第安人想要的那种小说。”
莫马迪到底如何想的?余切不知道。
他真的相信余切的鬼扯?也许吧。
还是这可以用于团结印第安人?
因为印第安人其实内部有许多部落和种族,而现在他们至少有了一个共同的精神共同体——数千年前的殷商。
这个精神共同体十分完美,完美在它永远不可能被触摸,因此永远不可能被证伪。
作为印第安人的“惊世智慧”,印第安人的文曲星,莫马迪开始频繁为余切的小说奔走,并且向每一个印第安人推荐这一套观点。
“我们之所以要看《2666》,追捧余切的小说,不仅仅是因为他写了拉美史,还因为他是我们的自己人!”
“你看看他!他头上的羽毛,他胯下的战马!他的肩膀宽阔到可以停留一只雄鹰!他挥挥手,可戳穿美洲狮的头颅!”
“他是真正的战士!他流淌着阿兹特克勇猛战士的基因!”
余切当初拍摄的打猎视频和照片被莫马迪拿来游说。
印第安人看到他的身材后倾慕不已:是的,这就是我们印第安人本来的样子。
我们不是一群赌鬼和毒鬼,不是被圈养起来的珍稀动物,我们是勇猛的战士。
每一次莫马迪前来,都会带来好消息:有一批印第安人所处的保护区,说服了当地的州政府,决定采购余切的《2666》小说。
“余切的小说是我们印第安人的文化瑰宝。”莫马迪说。
州政府对“中国人写的小说为何能成为印第安人的文化瑰宝”感到诧异,但印第安文曲星既然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
印第安人已经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难道不许别人看书?
余切正在把印第安人的处境,巧妙的写在他的小说中。
这些人的历史大概是这样的:
在16到19世纪,第一批人登陆美洲大陆。西方探险家和土著相遇了。
他们语言不通,人种不同,就像是活在不同的星球,是不同的生物一样。
然后不知怎的,一些印第安人接纳了西方人,于是产生了“感恩节”:因为印第安人给了他们食物和水,引导他们在美洲定居。
随后,来到此地的白人越来越多,逐渐和印第安人产生矛盾,并最终发生了针对印第安人的残暴屠杀,使得遍布全美洲的印第安人人口锐减。
这是一种法西斯的行径。
不是出于对财物、资源等的争夺,而是系统性、工业性的进行消灭,没有理由,就像是清除害虫那样的天经地义。
人会因为吃肉而产生羞愧吗?
当然不会的。
而印第安人就是那些被拖去宰了的牲畜。
这是文明社会的耻辱,它的存在足以击溃工业革命以来,人类自以为是的社会道德,因为那一触即溃。
根据美国自己的史学家记录:印第安人被白人围在烈火中焚烧,他们好不容易从烈火中逃出来,却又被刀剑所砍杀,有的印第安人甚至直接被剁成了碎片,他们被屠杀的速度很快,很少有人可以逃出来。
余切看到这些资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正在写《地铁》三部曲,他发觉其中的一些可以融入到小说中。
印第安人因为死得太快,导致印第安人原有的文化被打乱了,失传了。
印第安人失去了自己的文字,失去了自己的语言,也逐渐失去了自己的首领和部落关系,没有了这些,印第安人就不能被称之为印第安人;莫马迪的崛起弥补了这种空缺,他通过考古写出了一系列印第安文学作品,把这些人团结到一块儿。
但是,莫马迪毕竟独木难支,他用英文写印第安历史小说,就像是修真世界里面那些“空证”出道果的天才,而他一旦死去,接下来的人当然无法继承他的事业。
此时,发生在拉美世界的“哥伦比亚之旅”,促使莫马迪注意到了余切这个作家,他想办法和余切处好关系,他相信有一天这些友谊可以得到回报。
印第安人确实在买余切的书。
在莫马迪这个人的带领下,余切的小说诡异的出现在了印第安裔开设的赌场,是一种幸运符号。
一些赌客们输急眼了不再画十字,也不再做法事,而是在脑子里面冥想余切的小说鸡汤。
卡门飞去印第安人保留区进行调研,回来后说:“我相信你的书中,有约六分之一是印第安人来购买的,他们既不看,也不读,就像是戴在头上的羽毛和穿在身上的皮衣,他们把你的书当做装饰品。”
“但你应当重视这个市场!因为它是另外一个华人社会。”
八十年代,全美一共不到一百万的华裔,严格来说这些殷商后裔比华人更多。三千万的海外华裔中,绝大部分人其实在东南亚居住。
这还真能搞成我的基本盘啊!
余切冥思苦想,如何把印第安人的悲催历史,整到《地铁》里面去,因为他手上还未出版的小说只有这一部。
此时稿子的初版已经完成。
他必须要坐实他“核子文学”创始人的名头。
而且再为这一部小说增添一些文学性。
《地铁》原先是一部毛子写的末世文,后被改为核废土游戏,其作为文学的价值是不够的。
在西方世界,余切在文学上有两大创新,一个是赛博朋克,这个开创人名头不幸被人均分了,因为赛博朋克是一个在西方发展很多年的概念,没有人能独占;核子文学在这里是余切彻底首创,在他之前,没有人提出过完整的世界观。
也没有人产生过很大影响,因为切尔诺贝尔利事件还未发生,大众并不关注。
这些都成全了余切一个人。
而且余切把每一个灵感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来的?
世界观源于在日本、港地的见闻;而面对危难抗争的主题,则出自余切家乡的三线工程;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狠活儿都可以用拉美大舞台来解释。
在小说出版前,《地铁》小说的世界观逐渐彻底成型。
在《地铁》结局中,有这样一个情节:主人公最终可以摁下毁灭世界的核弹,和“地上的生物”同归于尽,这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些生物原来也是智慧生物。
那些人形生物一直在和他进行交流。
“我们可以和平相处的,相信我!”
他们说的这样的话。
主角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地上生物”进行交流的人,其他所有人一旦接触那些生物,要么彻底疯掉,要么就迅速死去。
然后主角就面临这么一个选择,是同归于尽,还是放这些“新生物”一马?
这是不是很像印第安人当初面临的情况?
印第安人发现一些人形的和他们类似的西方人来到这片土地,近距离接触后纷纷得病菌而死,少部分人和主角一样,是个扛得住旧大陆病菌的超级人类。
历史上,这些“主角”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接纳了“地上的生物”,然后被杀光光。
他们随后被鸠占鹊巢,地表的广大土地不再属于他们。
而在小说里面,主角最终选择摁下核弹,同归于尽。
读者看到这一幕,为了主角的选择而震撼时,余切希望聪明人可以意识到,这部小说不单是一个黑暗的末世幻想小说,它的价值在于,它是人类历史上确切发生过的事情。
而印第安人选错了。
而且,大部分的美国读者是白人,他们在一整本书中都代入主角,在结尾发现自己是“地上的生物”,是使得人类灭亡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文学性所在。
第319章 让甲骨文在美国飘扬
为了实现小说的“文学性”,构建一个末日世界的背景,余切自学了不少古文字。
不单单是甲骨文,世界上其他文字他也在研究,找其中的共性。
然后他发现,这个设定确实十分符合故事背景。
文字从象形字发展为形声字,是为了适应交流效率,但如果世界末日到来,人类的沟通不再像今天这么频繁,文字就可能重新回到象形字,因为这容易“望文生义”。
在老山战场的猫耳洞内,余切就看到过,有些战士因几个月不说一句话,他们之间竟然形成了独属于这十几个人的文字,他们通过点、圆圈和长短不一的直线来进行交流。
传达出来的语句十分复杂,足以支撑作战交流。
假如到了世界末日,核废土下的世界使用“甲骨文”并不算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