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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58节

  他笑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余妈说:“我怎么生出这种儿子的?就……完全想不出来!”

  余爸说:“他继承了我们余家的光荣传统,我们祖上出了很多知识分子。而且,一直是急先锋。”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这一晚,腾出来好几间房。余切和余爸睡,余妈和张俪睡。

  至于陈小旭,她向余弦询问余切小时候的事情。

  “余切小时候尿床吗?”

  “我不知道,我比他小。他不肯给我说。”

  “那他有什么厉害的吗?”

  “没什么厉害的,就是能吃,能跑。我以为他会去体校,他以前成绩还不如我,让我帮他做作业。后来他大病一场,忽然脑袋就灵光了……然后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余切的妹妹说:“所以我哥这个人,有时候有点呆。他可能要绕一下圈子,但之后就对人很好了,我是说……对你也很好。”

第337章 水到渠成

  陈小旭听到余弦这番话,心里面却发笑。

  余切这个妹妹,表面上不满意他,实际却很维护他。

  是啊,谁能不崇拜余切呢?

  《红楼梦》剧组这种女人扎堆的地方,最喜欢比较。女孩们一开始挺惊讶张俪有个作家对象,略带羡慕,一听说张俪是个干部家庭。心里就觉得也不是很夸张。

  余切从老山回来就不一样了,王导想方设法,把余切拉到顾问团里面;到后来,市面上都是余切写的小说,全剧组对张俪客客气气的……再到芥川奖、美国那什么奖,等到那纪录片一出来……感觉这人那么近,又那么远。

  几年过去,真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陈小旭和余弦笑着说:“我知道。余切虽然爱开玩笑,却一定是个靠得住的。”

  余弦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也不是我夸我哥,他确实挺不错的。我读大学以来,好多人找我打听他,有的很激动啊,很想和他接触一下,他都是不搭理的。也叫我们不要搭理。”

  陈小旭说:“余切是挺奇怪的,不爱接触别人。你看他做那么多事儿,好像他干劲特别足,但他挺不喜欢忙碌……很矛盾。”

  “你也发现了?”余弦道,“我跟你说,我哥很懒的。他就是脑瓜子聪明。”

  余弦意犹未尽:“他有时候光是在那,就搞得别人很委屈。”

  “比方说啊。学校里边儿号召起来学习余切,头悬梁锥刺股……叫我们学数学的,也来研究余切的事迹。我写了个条子上去,我说余切不是这么回事!老师说,你是谁啊!你见过余切吗?你就这么乱说他?”

  “我说,我是余切妹妹啊。我叫余弦。余切,余弦,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结果老师还不信,你猜怎么回事?”

  陈小旭凑过去听。

  余弦说:“我老师姓王,今年生的女儿,也叫王余弦;还打算要个儿子,准备叫王余切。数学系一帮人都这么取名字。我说您干脆把儿子叫余切得了?不要那个姓氏了。他没计较认不认祖宗的事情,反而说,余先生还活着呢,我怎么冒犯人家名讳?”

  “可是,我也活着呢。我还比余切小。”

  陈小旭哈哈大笑。“余切太烦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搞得我们很委屈。”

  余弦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什么事情都要我们来让他。他太让我委屈了。所以,吃他的,用他的……不要有心理负担。我都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另一边,余妈也在安慰张俪。

  他以为是余切见色起意,又不肯放手。结果没想到张俪全盘道来,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况。

  她俩自个儿想好的。

  这让余妈晕头转向,不知道怎么是好。

  老家万县是个小县城。早期和现在都有不少封建残留,神人也不少。譬如现在的大富豪牟期中——他的妈妈就是裹的小脚。

  牟期中坐牢的时候,他母亲用那双脚走很远的山路,来给牟期中送饭。牟期中接到饭之后大哭。在狱中发了一些“世上只有妈妈好”、“伟大的母亲”之类的誓言。

  结果,牟期中从牢里面一出来,立刻抛弃掉养育俩孩子以及牟母的发妻,转而找了个也在京城打拼的女强人。

  余妈是见过世面的。

  也不能说没有过心理准备。

  但天老爷啊,这是个什么情况?

  “委屈你了,孩子。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余妈只能这么说。

  张俪却看得开:“陈小旭也是站在我这边的。”

  余妈愣了一下,“那你们都团结起来了啊,以后不要太欺负余切了。”

  张俪笑道:“我听您的。”

  年前一天,余家人去扫货。

  京城各大商铺早已经闭门,但还有些友谊商店的生意很红火。可能是老外不吃春节这一套?友谊商店的门口反而异常的火爆。

  从腊月到年三十的上午,友谊商店都开着,市民都聚在这进货。

  很多时兴货还是只能在友谊商店买到。沪市有个“阿咪”奶糖,引得人们来哄抢,柜台前密密麻麻全是人。

  “红塔山、茅台酒、进口咖啡……镶金的进口表?首都的东西,硬还是俏!”

  “是不是太贵了?”

  “唉,买吧。”

  余妈按照清单上的名目,在这通通都买了双份。现在手心手背都是肉,任何一个都不能落下了。

  余妈问女儿:“昨晚上你和那个女娃娃,怎么说的?”

  “我说委屈她了。我哥真不是人。”

  “这女娃娃到底喜欢小张,还是喜欢余切?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你别胡扯了!这个陈小旭很明显是维护余切的。”

  “真不是我多想了?”

  余弦道:“我观察来看,是不可能的。妈,你好舍得花钱,两条金表?”

  “呸!那能怎么办?反正花的都是余切的钱。”

  又问一声不吭的余爸。

  “咱儿子怎么开窍得有点过了?莫不是被掉包了?我想过他建功立业,也想过弃笔从戎,还真没想过有这种情况?”

  余爸也表示很费解。

  当年余切是个老实孩子。

  怎地变化这么大?

  书中自有颜如玉,没听说过书中还有林黛玉啊。

  “他肯定是余家的种,这是没有疑问的。”余爸说。

  “废话!我生的,我能不知道?我是说,他怎么变化这么大?”

  余爸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余家光荣的传承。

  “这个……我们余家人从建国后一直走在反对帝国主义的道路上,有时候反对苏修,有时候反对美国。我那几个哥哥,出过翻译家,科学家,朝战士兵……都托在了他身上!”

  余爸越说越精神,化身为侦探了:“他集齐了全部优点,你没发现吗?我虽然是他的爸,但他也像是我滴哥,这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副作用。”

  余妈又气又笑:“呸!这种事情,就不该问你们男的意见!”

  年三十。

  《十月》的编辑张守任来拜访余切。因为年后就有《文化苦旅》的出版,这本书还涉及到《十月》和宝岛《联合文学》的共同出版问题,不太能拖下去。

  这是一本专门描写余切美国之旅的纪实小说。由张守任动笔,苏玉来审稿。

  张守任写过屠格涅夫的个人传记,是个专业的传记作家。

  余切粗略一扫稿子:该详的地方详,该略的地方,也详。

  基本上记载了他从去年四月开始,到今年登机之前的情况。有些资料详细得匪夷所思,比如余切和莫马迪吐槽美国政府,“怀疑”海明威是被特工做掉的……这些居然也被写进去了。

  “你当时趴在床底下听的?你怎么知道我说过这种话?”余切纳闷了。

  张守任说:“我为了写这个传记,去央台要了你的录像带。你除了上厕所,什么事情都拍下来了。”

  “那不是宫雪你也知道了?”

  张守任说:“你放心,我没有写在这上面。”

  张守任曾经劝说余切不要“犯错误”,而且,余切依稀记得。老张这人虽然在别人活着的时候守口如瓶,等别人挂了就开始写回忆录《永远的十月》,揭露了圈中很多隐秘。

  余切可不想成为老张回忆录的大新闻。

  这倒不是不敢当,而是不愿意私生活被学者以外的公众拿来谈论。

  “你准备什么时候写宫雪?还有,老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了,你像我的长辈一样。我实话实说,我现在又有了一个,这个和宫雪的情况还不一样。水到渠成,我完全接受了。”

  “我不会写的。”张守任道。

  “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余切真是奇了怪了。张守任这人以后写张闲的黑料,写的飞起,写余切就避贤者讳了?

  “我只在别人死了后才写,而你肯定走在我后面。”

  张守任讲到这又道:“从前我跟你讲,不要犯错误。现在既然你已经犯了,那就不要怕。我最恨张闲的,并不是他到处拿女人找灵感,而是他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真正好过。这些人都被辜负了。”

  “我们有一些很传统的,很美好的女同志。她们都很好。”

  这话让余切挺有感悟。

  犹豫不决不是他。

  宫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本会因流氓案彻底息影,断送从小追求的演艺生涯。她是中国第一个双料影后,却在后世没什么名气。

  如果不是一帮人受够了资本家的丑孩子,为八十年代演员们翻案,恐怕宫雪还未必能被z世代记住。

  宫雪在后来复出过两次,可见她仍然是想要演戏的。

  陈小旭?那更别提了。

  悲剧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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