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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47节

  朱时茂道:“我也是一个兵!战友们,我没有一刻不在挂念你们,全国人民都在挂念你们!”

  冯拱激动的说:“我申请来前线慰问,被拒绝了,说实在是太危险,而且相声这种表演形式不容易也不必要……我一路来确实不容易,但很有必要!”

  “我愿意到有你们的地方,在这里比在首都更让我感到心安,我的心安定了!”

  而古玥只是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一挥手,所有的战士们都沸腾了,他们兴奋道,“您来了!我们就不会输!”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表演?

  演出现场根本没有舞台,只是在稍平坦的一块地作演出场地,场地十分逼仄,演出多以小节目为主,单人和双人舞、独唱、小合唱、对口词、朗诵和相声等等。

  它如此的简陋,但又如此的震撼人心,观众极其捧场,称呼在场的任何人为“艺术家”,宫雪成了表演艺术家,余切成了大作家,冯拱成了相声大师,于淑清成了舞蹈家……于是所有人使出了浑身解数,亢奋不已,只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余切觉得,自己到老都会记得这一刻,记得这一张张脸。

  演出的高潮,出现在李双桨连唱四个小时,唱哑了嗓子!以及余切、宫雪二人朗诵“未婚妻的信”上。

  李双桨搬来一个大黑板,在那上面写上《连队的歌声》和歌词,这是一首创作于60年代的军旅老歌:

  【我们的连队歌声亮,我们的连队歌儿甜,

  歌声伴着那军旗飞呀,歌儿随着硝烟传】

  李双桨说:“我也当过兵,在我看来,连队生活最大的特点不是纪律、紧张、严格这些东西,而是时时有歌声、处处有歌声!”

  “我们的军队,早上队伍集合一行走,各班、各排就唱开了,真是走一路唱一路。中间休息时,大家围在一起又唱起歌来了。傍晚开饭,各班又都先集合唱歌,各班唱各班的!”

  有人大声道:“还有拉歌!”

  “对!还有拉歌!连队集中时,班排之间拉,我们自己唱了拉其他人唱,他们唱了拉我们唱,从和气一团到很‘不客气’,最终逼迫所有人都要唱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全场队伍热血沸腾,精神大振、活力四射!”

  李双桨热情澎湃,他虽然没有麦,但是声音却深深的传遍了现场:“我就是拉歌的,我就是敌方,请大家唱起来,务必要打倒我!”

  战士们被他激得放开嗓子,一定要压过他。

  于是,他唱完了《连队的歌声》,又开始唱《三八作风歌》,唱完了这些,又唱《打靶归来》、《说打就打》……一些歌不仅余切完全不知道,连刚进来不久的战士也不知道。

  这时候,李双桨就画好谱子,耐心的教每一个人跟着唱,然后又和他们进行比拼,直到嗓子唱哑了,再也比不过,甘拜下风。

  “兄弟们,战友们,我已经不能再唱下去了,你们已经全盘胜利了!我溃不成兵!请让我指挥吧,我还能挥动我的手臂,我还能给战友们拉歌!”

  余切看得惊呆了。

  这个李双桨虽然生了个混蛋儿子,他自己也风评不佳,到前线唱歌的时候却是卖命得很,后世的歌手拿着最好的设备,唱两三个小时就再也不唱了,宣称这种唱法会毁掉自己的嗓子。

  而李双桨却把嗓子不要了,只要让眼前这些人鼓劲儿。

  八十年代这些人,能混上去属实是有两把刷子啊。

  镀金,真特么不是一般人能来镀的。

  歌舞团的女演员们,整齐的跳着舞,而另一边的李双桨还在引导战士们唱歌,在这种氛围中,余切和宫雪对视一眼,两人一齐走上“舞台”中央。

  大家就知道这场演出快要结束了,李双桨慢慢的放舒缓节奏,而女演员们渐渐的离开场地,把大部分场地都留给了余切和宫雪。

  余切起头道:“亲爱的同志们,这是一封寄送自首都的某位军嫂的亲笔信,他的丈夫失去了眼睛和部分肢体……军嫂千里迢迢赶来,哭着说——”

  宫雪等余切要说完了,立刻接上道:“我们在一起!我的好丈夫,我怎么会离开你?只要你还活着,活着啊,你就是我的英雄!”

  “别的我都不要,我们要好好的,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在今天一整个上午,余切和宫雪已经把这一封信排练了多遍,然而没有任何一次比得上现在的效果。仅仅是他们开了个头,底下的人已经有不少开始垂头抹泪,此情此景,连余切这种表演的门外汉都被打动了,他哽咽着扮演那个被未婚妻找来的残疾参谋:

  “我不相信,他们都说你不会再和我一起了……”

  宫雪更是全情投入。她打断了余切,一边念台词,一边深情的望着余切,她已经完全进入到了状态,情不自禁的靠在余切的边上,并且把余切往靠近泥地的方向推,就好像余切就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参谋。

  余切干脆坐在地上。宫雪颤声道:

  “……不要灰心,不要害怕……”

  “万家灯火,总有人会给你留一盏灯!”

  “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有人等待着。”

  宫雪的眼泪框框掉啊,全打在她的稿子和手腕上,又从手腕流出了一部分,滴在余切的脖子上,使得余切情不自禁的撇了一下宫雪的眼泪——你快别哭了,哥们儿根本没事!

  咱这可是朗诵来着,别入戏太深。

  这一幕却产生了意料不到的效果,它如同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老山河谷,几乎敲打在每一个战士的心间,他们握紧了拳头,想到了等待着自己的对象、父母、朋友……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另一边的敌军,不要再使自己的亲人流泪!

第79章 猫耳洞(二)

  但对这封军嫂信的朗读该结束了。

  余切不动声色的掐了宫雪一下,宫雪愣住了,余切又掐了宫雪一下,她终于醒悟过来了,两人一齐分开。

  他们两个用抑扬顿挫,并且一前一后的声音,模仿84春晚赵中祥和女主持陈思思拜年的那一段:

  “战友们(战友们)!”

  “你是英勇的解放军(重复),你亦是父母的好孩子,恋人的忠诚对象,战友的过命兄弟,孩子眼里的父亲,你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永远将有人为你留一盏灯!”

  “请想想为你留下一盏灯的人,请想想他(她)……你正是在为他们而作战,不要让他们留下的灯熄灭了!”

  “碧血南疆真情现,为国虽苦心也甘。

  欢声笑语越山重,英雄正气亘人寰!”

  余切和宫雪重复着一人念一句诗,他们一结束,不仅仅是七连的战士们,就连其他来慰问的演员,就连做纪录的记者和《军文艺》的纪实作家都止不住的掉泪,他们想到了自己最亲的人,然后浮现出同仇敌忾的神情。

  宣传!正是要起到这样的效果,南方邻居的子弹和炮火打到了边境居民的橡胶地,打到了上课的学校,他们当然不是战士们的直接父母和直接孩子。

  但是,难道他们不是战士的父母和孩子吗?

  一种泛泛而指的爱,最终变成了具体的爱。

  在极其热烈的掌声中,原先不相信汇演会在前沿阵地的七连三班副班长宁克,他站起来道:“沪市首都来的同志们都不怕死?我岂会怕死?”

  “我向家乡人民保证:一定保卫好祖国的南大门,绝不让侵略者踏进国门半步。为家乡人民争光,争取为祖国为人民立功!”

  “他们胆敢过来,除非他们从我的尸体上碾过去!”

  “好!请加上我一个!”这是来自苏省的战士黄金广。

  又有人站起来:“我誓死保卫祖国!”

  最终,这些宣誓和承诺成为在场所有人的共识,革命文学作者刘家炬在自己的笔记上激动的写道:

  “我们谈到了国威军威,我们谈到了祖国母亲的尊严,我们谈到了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但最终使我们凝聚在一起的,是那个为了我们留灯的具体的人,七连的战士将要不顾一切去冲锋,据我所知,他们被选拔出来,几乎都不是独生子……”

  “他们有父母,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和我们一齐前来的,还有几十个女卫生员和女护士……她们将要在河谷建立起靠近战场最近的战地医院,而我知道,她们的许多人也刚刚告别了自己热情的恋人——在更远的1979年3月份,有12名女兵在撤退中被俘,受尽折磨,绝大多数死在了越南,只有两个人侥幸逃了回来,隐姓埋名。”

  “是的,社会上有一些自私自利的女性,我无法评价……”

  “而在今天,我问了这些女卫生员,她们是志愿报名来的,五年前,我们失去了两位女同志,今天,我们有了五十八个女同志!这一场战争,竟然连女人也不愿走开!她们要守护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她们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尽管我正处在老山的河谷之间,往上能看到那些巍峨险峻的山脉脊线,被茂密的竹林和丛林挡住,而山脉里面是2.7亿年而形成的卡斯特溶洞地貌,亘古未变!数以十万计的越南人在那里,他们好像生了根要长在那!”

  “但我知道,一切将要变了!我们要再次登上去了!”

  作为《军文艺》的副主编,刘家炬写的这篇报道,几乎是必然要刊登上《军文艺》的,所以他事无巨细把这些天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录了下来。

  余切是他记录的重头戏,不仅仅因为余切是被抓来采风的作家,还因为余切在这一期间,表现了他可靠的爱国热情。

  这种热情,甚至不是为了镀金,而是实实在在的朴素感情,所以余切能以一个作家的敏锐度,同样察觉到七连的战士们最需要什么?

  那当然不是空洞的宣战词,而是实实在在的人。七连的战士们,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余切!”刘家炬凑过来,“你怎么想出留一盏灯这样的话的?难道你知道七连的人不是独生子女?你知道他们都有个大家庭?”

  众人都看着余切,想知道这位作家如何回答。

  当了七八年兵的宫雪也擦干净眼泪,瘪着嘴,从她泪的模糊视野里,努力看向余切的方向。

  余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破坏了我的国,谁就要破坏我的家,我保卫我的家,我就保卫了我的国!”

  已经53岁的刘家炬闻言竟放声大哭:

  “余切,我那年在朝鲜,才19岁,我根本不会打仗,也不会救死扶伤,上去是做文化教员的……就是专门给解放区的战士讲故事,鼓劲儿监督他们——到后面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兄弟们让我来‘教育’他们,我什么主义我都不讲啦!”

  “我说,请你看看这朝鲜人的样子,请你看看你的样子,不要让你的娘饿肚子,不要让你的儿没衣穿——他们就扛起枪说,艹,你都这样说了,老子再冲一次吧!”

  这场汇演即将结束,众人准备打道回府。数天的行程,提前几个月的预备,全国各地来那么多人,最终只在这个小土坡发生了四个小时,它当然是有意义的。

  冯拱问余切:“你接下来做什么?”

  “我还得继续采风,写出小说,然后回燕大读书。你呢?”

  “我要去其他阵地,多表演几场。”冯拱道。

  “你们都特么不轻松啊,我也不轻松,我明天要去法卡山。”说话的人是李双桨。

  朱世茂问:“你嗓子还行吗?”

  李双桨吞了把口水:“明天又好了,我真去法卡山,老冯,我们同路。”

  余切问:“女演员们呢?”

  “女演员们是真的要走了,她们人太多,又要分出人来照顾,毕竟不如男人好使。”

  七连的战士们抓紧一切时间和众人合影、签名。战士和余切他们互相送礼物。

  有个战士说:“我喜欢余切你的小说,我还喜欢宫雪,你俩能都和我拍照吗?”

  “当然可以了。”两人一齐回答。宫雪抓着战士的冲锋枪,余切顶着小战士的钢盔,因为小战士的钢盔原先的系带比较小,余切戴上去不合适,他忙活了一阵子愣是没调整来。

  于是宫雪帮余切调整钢盔的带。“真慢!”

  这是70年代生产的80型头盔,当时反击战爆发,所以该头盔没有涉及定型,直接就被拿来使用了,效果还不错。

  “余切,你也有不会的?”宫雪笑道,“我原先当过兵呢,你没当过吧,真可惜。”

  “我读了燕大,不知道你读过没有。”余切说。

  宫雪正要说“你嘴皮子厉害但你就不会戴钢盔”,营地忽然来了个电话,几个人神色匆匆的跑去接,然后过来望着余切。

  宫雪真的帮战士拿过冲锋枪,我也很惊讶,按理说是不应该给其他人的。

  明天正常时间更了,之前喝酒搞得时间整延迟了

  80盔因为生产量过于大,没有用完,以至于几十年后老陆缺钱花的时候,就在全国人民的拜年视频中,请出80型头盔和59式这种老古董。

第80章 猫耳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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