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208节
但是现在,独立开业,没有老师管着、教着的沈乐,就陷入了迷茫当中。他翻了半天教科书,不得不打电话请教导师:
“……大概是这个样子,我应该把血迹洗掉吗?”
“你做过检测了吗?”电话另一边,导师劈头就问。沈乐茫然:
“我做了鲁米诺试验了,是亮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先测测那是什么东西,不一定是人血。”导师的经验显然比他丰富得多。
哪怕是搞古建筑修复的,也有足够的考古,包括田野考古的经验,毫不犹豫指挥他:
“如果是动物的话,就可以移交给科技那边做进一步检测,看看是个什么品种。”
“我觉得应该是人血……”
“人血的话,看看能不能和骨殖对应?”导师见过的织物被血液污染,多半是穿在墓主人身上,或者垫在棺材里的,这时候轻车熟路地建议。
然而,这个建议,沈乐却用不上:
“我收到手的只有衣服,没有骨殖……等等!衣服上或许能取到人体组织碎屑!谢谢导师,我去做实验了!”
“这孩子。”放下手机的导师笑了一笑,有点欣喜,也有点无奈。
沈乐这个学生,他还是挺看好的,只可惜考编没考过,没有成功进入体制内的考古所或者博物馆……
不过,他能成为编外专家,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也挺好的。哪怕是从古家具维修跳到了织物维修——
也许,这就是独立工作的文物修复者,必须面对的无奈吧?接到什么就得修什么,没有办法挑活儿……
沈乐却没有想过导师的感慨。他已经兴冲冲地拨通了顾玉林的电话:
“能帮我介绍个地方,验一下血液的DNA么?顺便取一下衣服上的样本,验一下人体组织碎屑的DNA,看看能不能匹配……
对了,如果能有人帮我看一下,那件衣服上的血液,到底是怎么弄上去的,就更好了!”
“你需要的可能是一个法医……或者说,是一个痕检。”顾玉林叹气。
这就赖上他了啊!
他就变成沈乐的助理,负责他和特事局之间的沟通,负责帮他找一切官方资源了啊!
行吧,看在沈乐确实是编外专家,确实为特事局出了任务,特事局确实需要他的资源份上,这种活儿,干就干吧……
沈乐请求的痕检第二天就到了。出乎沈乐的意料,是个很秀气的姑娘,除了身穿警服之外,气质和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没什么两样。
而她在警服外面罩上白大褂,全副武装开始工作的时候,沈乐也完全能忘记她的警察身份:
“怎么样?能看得出来吗?”
他紧张兮兮地在边上打转。姑娘摊开锦袄,戴着手套的指尖仔仔细细划过锦袄内侧,勾勒出每一片疑似血痕的位置:
“看不太出来。能不能把衣服拆开?我需要看一下,血迹是怎么晕染到里面的……或者我来?”
“我来吧!”沈乐赶紧接过这份活计。幸好,之前拍照留证,测量针脚间距,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他现在只需要动手拆:
用极小极小的剪刀,一点一点仔细剪开衣袖和腋下两侧的缝线,保留下摆、领口、袖口几处的缝线。
姑娘看着他带着口罩、面屏、手套,趴在衣服上一点点拆,几乎要在放大镜下干活的样子,着实有点不耐烦:
“喂,真不要我帮忙吗?”
法医这边做不完的案子啊!
你这里拖时间,我回去要加班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文物修复这边是这样的,活儿细。”沈乐讨好地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干活。
一口气干了一个小时,终于把缝线拆掉,掏出已经压成了饼状,几乎像一件短衣的丝绵:
“你看看,还需要做什么?”
痕检姑娘把沈乐挤开,自己拿着相机,咔咔拍照。拍一层,小心揭开一层丝绵,再拍一层;
连续揭开三层丝绵,她似乎终于满意了,开始取样。
在沈乐阻止了她动剪子以后,她只能用蒸馏水浸润,再吸进吸管里,用小刷子在衣服上扫啊扫,扫出一堆碎屑放进样本袋……
“怎么样?”
“现在还不知道。”痕检姑娘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沈乐看得出,她似乎有了点把握,却并不肯在外行面前下结论:
“等吧,等我回去做完实验。最多三天,三天就能有结果了。”
可是你明明已经有想法了……
沈乐哀怨地送她出去,却没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一直到三天之后,才得到了顾玉林转来的结论:
“那嫁衣上的血迹,不是嫁衣主人的。”
“不是?”沈乐瞬间高兴了起来:
“那是谁的?”
“痕检怎么可能知道是谁的?”顾玉林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
“检验的结果是衣服上提取到的人体组织碎屑,DNA样本和血液DNA样本不吻合。人体组织碎屑属于女性,血液属于男性。”
沈乐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所以,那位高挑健美的年轻姑娘,那位猪肉西施,没有事!
她不是穿着嫁衣,努力用嫁衣掩盖住自己身上的鲜血,慢慢走向死亡……
有一句话叫做“宁见法官,莫见法医,”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她遇到了什么,她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多谢你了!”
沈乐诚诚恳恳地向他道谢,几乎要鞠一躬。这条信息已经非常重要了,勾勒出了红嫁衣主人轨迹的一部分;
而且,也帮助沈乐下了决心:
洗什么洗?
在看到红嫁衣的完整记忆之前,在器灵拥有完整的意识、被完全唤醒之前,这些鲜血,肯定要保留着啊!
如果这血是她的爱人的,那么,参考“此嵇侍中血,勿去,”她肯定不愿意让这些痕迹消失;
而如果这血是她的仇人、敌人的——
那是她的勋章啊!绝对没道理洗掉的!
这就是保留文物所包含的历史信息,以及符合最小干预原则,对吧?
沈乐下定了决心,奋力投入工作。锦袄,锦裤,腿带,云肩霞帔,一件一件吸尘、扫灰、投入水中清洗;
再一件一件小心阴干,在阴干的过程中,仔细进行整形,处理褶皱、折叠、粘连、压痕或扭曲变形的部分。
终于,除了那双绣花鞋是立体构造,沈乐暂时没把握之外,其他所有的部件,都已经全部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托盘里,等着进行下一步的修复。
“怎么样?清洗干净了,感觉挺不错吧?”
沈乐微笑着绕柜子走了一圈。
嗯,清洗完毕之后,红嫁衣上的脏污,灰尘,完全消失,历经岁月的丝绸也恢复了光泽。
手指小心翼翼摸上去,曾经板结、僵硬的部分,重新变得弹性柔软——
当年那位新嫁娘,把嫁衣披在身上的时候,应该就有几分现在的光彩吧?
轻薄的外袍和马面裙无风自动,仿佛要直接立起,在室内翩翩跳一段舞蹈。虽然让玻璃门挡住,没有飞出来,却也射出一束红光,绕室而行。
红光转了一圈,忽然自行炸开,像一朵开到极盛处的烟花,兜头落下,把沈乐罩在当中。
沈乐还没有来得及闪避,面前光影变幻,又被带到了几百年前的边城。
求订阅,求月票,求书评……
第219章 我走南闯北,砍人杀人,但我还是个好女孩
这一次,映入沈乐眼帘的城市,并不是绿得能照亮人双眼的连绵碧树,蜿蜒的清江,石板地面湿漉漉通到江边的小城。
沈乐沉入这段记忆,第一反应,就是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自己的眼耳口鼻全都遮起来:
臭!
什么环境能这么臭!
不但臭,而且干。一阵风吹过,细细的灰黄色尘土劈头盖脸,向他卷来,在他脸上、手上糊了一层。
沈乐也就是闭眼闭得快,才没有让这些灰尘飞进眼睛里去。
然而,那些混合着牛粪马粪骆驼粪,不知多久没打扫,被无数只脚反复践踏,烈日下反复晒干的尘土,还是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什么倒霉地方啊!
猪肉西施姑娘,你是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沈乐叹息着把一块布巾扯高,裹头裹脸,只留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四处张望。
目光所及,比上次看到的那个城市贫瘠了十倍,也穷苦了十倍:
街上的房子,就没一栋是砖石砌成的,全都是黄土砖,砖里面一丝一缕,能看见制作时搅进去的干草。
也就是仗着这里雨水稀少,房子才能坚强挺立,但是,雨水稀少到这种程度,能种什么粮食,老百姓怎么活?
沈乐不知道答案。他信步向着小城中心走去,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老头儿,突然往街道中心扑了过去:
“大爷,行行好,行行好……家里的孩子两天没吃饭了……”
一阵风吹过来,沈乐差点被那臭气熏个倒仰。
老头身上的衣服,说是衣衫褴褛都是在夸那布料了,总之是补丁摞着补丁,绳结摞着绳结,送给他当拖把他都不要的那种;
衣衫的破洞当中,肋骨一棱一棱,肉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把手掌在身上用力擦了擦,摊着两只勉强干净一点的手,拼命向上伸:
“大爷……行行好……”
被他拦住的人左手拉着马缰,右手下意识地按到了腰刀上。老头儿缩了一缩,依然坚持着没有后退,街边却响起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沈乐循声望去,两个小脑袋动了一动,飞快地缩回房屋间的阴影中。
如果不是他眼力够好,几乎来不及看清孩子们面黄肌瘦的小脸,以及高高凸起的小肚子。
而被他拦住的人显然也看了个清楚,按到腰刀上的右手,静悄悄松开。他环顾一圈,快步走向街边,扔出几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