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229节
好一会儿,两只袖子举起,开始比划比划,比划比划……
沈乐向后一跳。有话你就说,你不要比划啊!就算比划,你先把刀放下好吗?
右手一把长刀,左手一把短刀,你这是要表演什么?!
一边腹诽,他一边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面前这副景象还是难得一见的,一套衣服,一套红嫁衣,双手各持利刃,刀光如雪……
可惜不是刚才那一段刀舞。刚才反应太慢,没来得及录视频,遗憾!
手机一架起来,红嫁衣似乎有点茫然,有点不知所措。它一“手”一把刀,比划一下,再比划一下。
忽然,左袖一扬,一道寒光疾如电闪,直逼沈乐眉睫——
“啊!”
沈乐本能地向后一仰。他都来不及喊“我命休矣”,就被寒光吞没进去。
面前寒光凛冽,刀气纵横,红嫁衣烈烈如火,上下翻飞。和一个沈乐仿佛见过,又想不起来是谁的人,打成一团……
是了,就是那个在城下放话,点名要姑娘跟他走的贼头子!
啧,早给我看你的记忆不就好了,还非要比比划划、比比划划。何必呢这是?
就算你现在有语言能力了,咱们可以靠说话沟通了,我也看不懂你的手势……不,袖势……不,刀势啊!
沈乐一边吐槽,一边飞快地环顾一圈。这一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头上就两个人在打,其他土匪都在城下看着,没人上来帮忙,也没人持刀排开其他守卫,为自家头子控场;
而城头上的守军,也看不到有谁拎着刀、端着枪,或者找一个隐蔽地方偷偷开弓,准备找个机会,把贼首干掉……
不是,你们都不帮忙的吗?
把这个贼头子干掉,你们不说彻底解围,至少也解了一半了啊!
然而并没有。沈乐不知道贼头子之前放了什么话,也不知道这里的守军,精疲力竭到了什么程度。
他只看见,林慧娘刀光如雪,不断抢攻,却不断被贼首挡开。
那贼首个子比慧娘高了一个头,胳膊上肌肉高高隆起,都能有姑娘脖子粗。双手舞一柄长刀,每次劈下,都把姑娘手里的钢刀远远荡开……
不是吧,慧娘要输?
沈乐只恨自己没有带手枪过来,给他来个“大人,时代变了。”
他踮着脚绕来绕去,转一个方向去看,慧娘越打,神色越是惨然——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傅知道,三天不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再好的身手,又怎么禁得住拘在小院里,整整绣了好几个月的花?
沈乐担心、焦急、忧虑之中,只听一声清鸣,姑娘手中的钢刀被远远挡开,几乎脱手。而那柄长刀一翻,直接架在了她颈上:
“你输了!!!”
城头一片死寂。那贼首大步上前,反手一扭,将姑娘双臂扭到背后,直接挟起——
三窜两跳,顺着云梯跳下城头,扬长而去。
沈乐慢慢闭上了眼。他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情形,而红嫁衣似乎也不愿意回忆,只拉了一片模糊的红色光影。
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贼首已经拔营而去,和另一支流寇汇合,抢掠另一个更加富裕的城池。
不止一个日升月落之后,贼首在帐内大醉而卧,而年轻姑娘一脸平静,慢慢站起,握住了一直藏在身边的短刀——
一刀抹过贼首颈项。鲜血高高喷起,将她那件为新婚准备、满绣桃花的贴身小衣,浸染得一片血红。
她一声不吭,为自己披上锦袄,收拾停当。紧握钢刀,一刀切下贼首头颅,打了个包袱背在身后,悄悄潜出营帐……
拉了匹马,认定方向,径向州城奔去!
阿恒,我把那个贼人干掉了,你还好么?
阿恒,你可要撑住啊!这股贼人干掉了,我们以后就平安了,我们以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换马,避人,彻夜奔驰。奔到州城,看见前面严整的官军军营,林慧娘扯开包袱皮,将贼人头颅高高举起,厉声高喝:
“贼首已经伏诛!贼首已经伏诛——贼军现在城北三十里外,求官军出兵,扫荡残贼!!!”
红衣烈烈,燃动军营。很快就有人出来,询问情况,检验人头,点兵准备进发。
大军浩浩荡荡离去。慧娘也想跟着大军前行,或者直奔小城去看未婚夫,却被留了下来。
一个三绺长须的消瘦官员单独接见了她,反复询问她的经历,然后,长长叹息。
“你在叹什么气?”姑娘被他叹得有些心慌:
“是阿恒不好了吗?”
“啊……不至于。”官员微微一惊,收敛心神。他皱着眉头,在烛光下反复踱步几圈,终于一横心说了实话:
“梁州数十万百姓得以保全,都受惠于姑娘义举。只是,姑娘,你要想得个旌表,可能比较难——你毕竟失身于贼首……”
烛光下,慧娘的脸色有一瞬间黯淡,应该是也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她努力深呼吸几次,高高昂头:
“旌表什么的我不在乎。只要阿恒好好的,只要阿恒一直对我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接待她的官员又叹息了一声,为她安排马匹,安排路引,让她归去。
林慧娘归心似箭,一路换马不换人,只用了一天两夜时间,就奔到了她出发的小城。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满府白幡,一口棺木:
“我们尽力了……他伤得实在太重,又没有药材……”
慧娘怔怔地站在灵前,整个人晃了一晃,又晃了一晃。
她推开棺盖,不顾污秽,抚摸着爱人埋在石灰当中,已经变形干枯的脸庞。然后,穿上嫁衣,戴上凤冠,默默跪倒在棺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之后,解下嫁衣,脱掉凤冠,连那柄刺杀了贼首的小刀一起叠好,放入棺中。
她亲力亲为,看着人把未婚夫下葬,在坟前守了七日,趁夜入城,翻进县丞家中:
“之前你们怎么说的?如果阿恒死了,让你们全家去死?!”
猫咪要疯掉了……
不知道隔壁哪一家装修,吵得要死要活……
一点点思路都给吵没了……
第240章 铜片你是个鼎?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沈乐睁开眼睛,长长叹息。
照着那张歃血为盟的名单,林慧娘一夜当中,连杀五家。县丞,前任教谕,吏房和户房的书办,第一个劝她从贼的蒋老爷——
只杀首恶,不及家人。
你们之前说的,是自己身死族灭,妻妾子女被贼寇掳掠奸淫,对不对?!
只杀一个,便宜你们了!
县里已经没有了抵抗力量,稍微能打一点的衙役,兵丁,乃至富家家丁,都已经在之前的围城当中消耗殆尽。
林慧娘也是在杀到吏房书办的时候才知道,那位领头抵抗贼军、非常能打,而且第一个反对把她交出去的衙役,很早就死了……
死在蒋老爷找她谈话的前两天,死在阿恒上城,身受重伤的前一天。
如果那个人不死,有他顶住,有他竭力反对,其实,事情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阿恒不会死,她不至于从贼,这些人,也不必杀……
“悔不该不听钟虎的话……”那个吏房书办躺在房间角落里,嘴角涌着血,气若游丝,只是后悔:
“悔不该……”
可惜,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慧娘检查过棺中的遗体,阿恒几乎是在第二天就去世了,就在她出战的第二天——
哪怕多一些药物,多一些护理,多一碗吊命的参汤,他都不会那么早去死。那些人,完全是放任阿恒去死,放任她去牺牲……
杀了五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姑娘连夜出城,扬长而去。毫无疑问,这一场杀戮,必然让她登上通缉犯的名单;
但是那又如何?
这个城市,这个梁州,甚至这个天下,她不想待了!
握刀挎弓,顺水而下。她一口气奔到入海口,加入了一群渔民,随着他们出海。
在海岛上,他们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聚集地,种田,打鱼,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
靠着出色的战斗能力,她打退了几次海盗的进攻,也训练那些渔民,建立起一支小小的队伍。
她在聚居地里越来越有威望,逐渐成了这个岛屿村落的首领,直到有一次,狂风巨浪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一下,你主人最后的下落吗?”
沈乐认真询问。红嫁衣用力点了点头,幅度之大,盖头都从凤冠上滑下来一大半,只靠最后的边缘,牢牢挂住凤冠顶部。
它把单刀插回刀鞘,抬“手”拽了拽,把盖头调整回原位,又深深行了一礼:
【我想找到她。我想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找不到的话,我心里很难受。】
“这……这你要有心理准备,很难找啊……”
沈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倒是也想找到那位姑娘的下落,可是太难太难,大海吞没了那么多沉船,被发现的才有多少?
不是考古学家们不去找,而是海洋的净化、分解能力,实在是太强。
绝大部分的沉船,都在海底腐烂,被海洋生物们消化,被海水带走。
以他记忆里的,那位姑娘出海时乘的渔船规模,基本上不可能撑到几百年后……
【我知道。但是,还是请您,尽量帮忙找一找吧……】
红嫁衣声音惆怅。沈乐纠结着任务难度,还没点头,一个小身影窸窸窣窣,沿着他的膝盖爬了上来:
【沈乐!帮帮它好不好?帮帮它?这几天它跟我说了好多那个姐姐的事情!那个姐姐是个好人!我们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小伶……”
沈乐哀叹。他把小木偶从腰带上摘下来,举到面前,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