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43节
“小沈,考你一下,这个正堂最大的建筑特点是什么?”
随堂考试?
沈乐赶紧打起精神。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很有把握地回答:
“这个正堂的前槽采用减柱法,就是用一根粗大的阑额,横跨明间、次间、稍间,让室内空间显得相当开阔。
这种建筑手法,是明代浙西南地区建筑的特色,相当典型。”
导师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却不说话,大有“看你小子还能看出点什么”的考教味道。
沈乐定定神,回忆着师兄只言片语的提示,对照眼前建筑,接着往下说:
“还有,正堂的半圆形拱瓣卷杀,以及斗底皿板形式的做法,又有很明显的闽地特色。老师,您真是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啊!”
这栋古建筑,以及古建筑的修复,可以写一篇很大的好文章的!
扩充一下,甚至可以给某个师弟,发一篇毕业论文了!
“不错不错!”
导师终于满意了,轻轻拍一下沈乐的胳膊:
“毕业了本事没丢下。来,干活!”
测绘的工作,前几天已经干完了。现在,沈乐就和师兄师弟们,每人分了一块地方,抱了个小本子,一边拍照,一边观察,一边记录:
“主屋正堂东侧……地板朽坏……照片1”
“主屋正堂东侧立柱……轻微朽烂,朽烂部分长度10*5厘米,目测不影响建筑结构……照片2,照片3”
“主屋东次间……明间花窗松动,个别花窗朽烂……照片4,照片5”
“主屋东次间……暗间……”
啊,古建筑保护的工作,就是这么枯燥。首先要踏勘,测绘,记录它的大小,记录它的风格,记录它的材质。
然后,按照屋顶、结构、加建、墙面、地面、门窗、装饰构件……等等顺序,一样一样,全部记录:
哪里完好?
哪里坏掉?
哪里残损?
哪里褪色?
哪里有不适当的加建,和原有建筑冲突?
目测、记录以后,再仔细研究,哪里危及建筑结构,哪里朽坏太深,哪里可以补,哪里必须得换,哪里实在没有办法保留。
出一份整体报告,列明评价和保护意见。预算通过,拿到钱,之后才能动工呢!
沈乐和两个师弟忙着拍照、记录、填表格,庄师兄扛着一个三脚架,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
跑个几米,就在原地放下三脚架,调整方向,抬起上面的测绘仪,戳戳屏幕。隔两分钟,拎起来,换个点,继续扫……
沈乐看得口水哗哗,羡慕不已:
“徕卡三维激光扫描仪!RTC360的!我那时候都没用上!”
每秒钟扫描200万个点!
扫描范围0.5到150米!
点云拼接,自动成像,自动计算,自动完成实景再现!
就这一台,之前买的时候,80万……老板手里只有这么一台,宝贝得和什么似的,他研究生三年都没摸到。师兄要不是申请了这方面的课题,估计,也摸不到……
同样测绘这么一座古宅,他们以前经纬仪、水平仪、测距仪齐上,要好几个人组队,在大太阳底下干上三五天,回头还要跳进作图地狱;
师兄手里这台东西,他轻轻松松一个人扛着,一天就够。
哪天他也要买一台!
然后,把他那座老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扫描一遍!
呃,算了,还是看能不能借吧……
“羡慕吧?”导师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当年我们干这行,都是爬到大梁上,用铅坠拉着墨线,一点一点测的。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但是,就算有工具,基本功也不能放下!任何工具,都是给人用的,人心里要有数才行!”
沈乐连连点头。晃眼一瞥,导师手里捧了个木质的写字板,上面夹了一叠A4纸,正在写写画画。
寥寥几笔,正堂房梁、立柱、桁椽的结构跃然纸上,连歪斜的角度,都和沈乐目测的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前辈大师传下来的真本事啊……
沈乐看过当年梁思成大佬手绘的古建筑图,就是这样,精细,精美,一丝不苟。
外立面图纸,和照片都有得一拼;内部剖面的图纸,每一个结构都历历分明,重点突出。不像电脑图纸,看多了还会头昏眼花。
导师一直鄙视他们,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这些学生,习惯了测绘仪,习惯了CAD,手绘的本事,基本上都放下了……
更可怕的是,导师的草图下面,还有大段大段的计算式。沈乐看了几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赶紧移开视线:
导师在计算这屋子的受力结构!
不但算当前条件下的受力结构,还要算修复、扶正、加固过程中,构件移动,受力结构的变化。
哪里要加铁箍,哪里要打补裂,哪里要抬升,哪里要纠偏?
构件移动过程中,这些工作,都要经过事先的计算,才能一步一步有序进行……但是,那也不是您手算的理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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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说,猫咪这本书,有一次pk二次分强的机会,pk二次分强还是看今天的追读
所以拜托大家,今天更新的两章,都要在24小时之内看过哦!
猫咪打滚作揖喵喵叫感谢!
第63章 师兄你敢更不靠谱吗?你之前答应我什么?
沈乐痛哭流涕。
古建修复方向,他们师兄弟几个,都被逼着去读了隔壁Q大建筑学的二学位——也可以说是全国最好的建筑系。
天晓得Q大二学位的要求一点也不低,是和建筑学本专业的学生一起上课,一起考试。
从论文,到设计,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要求低于本专业的学生!
可怜他们文物修复专业,一半课程和美院一起上,一半课程和化院一起上。突然要学建筑,个个都学得叫苦不迭。
然而建筑学二学位,居然有他们本校医学院的小师妹一起读。他们不好意思连医学院都不如,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个硬啃了下来……
即便读下来了,他们算力学结构,也要在电脑上算啊!导师居然是手算!手算!!!
他们一群年轻人,连63岁的导师都不如……
沈乐沉下心思,忙忙碌碌,沉浸式干了一天活儿。不得不说,不得不说一直到日落西山,才返回住处,开始对付那只小油灯:
“滋滋,滋滋,滋滋……”
第一步,先拆,把煤油灯各个部件拆开!
幸好这个煤油灯的结构相当简单,只用了三颗铆钉,在防风罩的升降杆那里固定住,其他的都是用相互嵌套的方式加以固定,十分好拆。
沈乐从师兄那里摸了个小型手持电磨机,对准铆钉头,按压下去。一阵难听的滋滋声,吵得楼上两个师弟全都跑出来看:
“沈乐你干嘛呢?补牙啊?!”
“啊不,我修复煤油灯呢。”沈乐举了举新到手的收藏。师弟摇了摇头,缩回房间。反而是导师一摇三晃,走出来看了一眼:
“修点东西玩玩?”
“嗯!嗯!”
“挺好。干咱们这行,就要保持热爱!”
沈乐点头不迭。有导师这句话,他就毫无压力,可以全力干活。磨掉铆钉头,再换了个圆冲,对准铆钉另一端,一下下用锤子敲:
当!
当!
当!
每敲一下,就有土灶的草木灰,灶间积累下来的油污,和铁锈一起簌簌而落。
沈乐很小心地控制着力度,既要把铆钉从孔里敲出来,又不能让构件产生太大的形变。幸好铆钉杆子没有螺纹,不然,敲一万年也敲不下来——
当!
第一颗铆钉被顶出来了!
很好!
第一颗铆钉取掉,保护支架就可以拎起来,接下来,就能把玻璃罩取下来!
沈乐精神大振。接下来,如法炮制第二颗、第三颗铆钉,小心地把各个构件全部拆开,一样一样,摆放在桌面上:
主体支架,全是锈迹。
燃油仓底座,外部全是锈迹,里面……用手电筒照了照,仿佛还行?
外观保护架,也就是罩在挡风玻璃罩之外的铁丝圈,这是最需要小心修复的部分,手一重,锈蚀的铁丝就敢折给你看;
防护玻璃罩,这已经有裂缝了,需要小心擦洗,此外还要查查玻璃裂缝怎么修;
手提吊环,和外观保护架锈得差不多,大哥别笑二哥,而且升降杆在拆卸的过程中还被砸歪了;
燃烧器部分,这里面也锈掉了,灯芯都没法升降。沈乐咬牙切齿,拧了半天,终于放弃:
除锈!
咱先除锈!
先把里面的锈溶了,再拧这个旋钮!就不信了,到时候还拧不动!
沈乐卷起袖子,先把这些工件洗个大概,尽量洗掉油污、碳灰什么的。一边洗,一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