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465节
如果是木雷的话,启发生机,补充生命力,也是有可能的……
沈乐情不自禁地思索起来,一时忘了出去找饭辙。只不过,这种思索,很快就被小家伙们打断了:
【沈乐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我们扶你?】
关键时刻,还是罗裙们比较体贴,袅袅婷婷上前,广袖轻扬,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软软的座椅。
沈乐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
“不必了,真不必了。我自己走——让你们抱去饭馆,成什么样子!”
【还是乘我去吧!】云鲲飞速杀到。往沈乐面前一落,十厘米长的小船变成30厘米,变成1米,变成1.5米。
船舱的长度,宽度,恰好能让沈乐坐在里面,不至于掉出来:
【带你过去!一点都不费你力气!】
“你……你有空带我过去,还是你自己快点去一趟,到天香楼帮我取餐吧……”
小家伙们吵吵嚷嚷,各出奇招。沈乐在他们的关心照顾之下,终于填饱了肚子,开始继续干活儿。
师弟们又送了一批搅拌好的各种泥块过来,沈乐一边修补泥塑,一边放开感知:
修复带有灵性的物品就是这点麻烦,需要双管齐下。
又要在实体上把它们补好,又要去引导这些泥塑身上的力量,缓缓流动,触达它们的每一个角落。
对了,这些泥塑,前一个和后一个之间,一组和另一组之间,似乎存在莫名的联系?
它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起来的?
阵法吗?
符篆线条在哪里?
沈乐感知着泥塑身上的力量,慢慢修补。有法术果然方便很多,原本修补一尊泥塑身上的缝隙,可能需要两个学生忙十来天;
现在沈乐一个人上手,一天时间,就能搞定二三十座泥塑。
所有的俑人,全部修补完毕,也只花了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呼……终于搞定了。”沈乐大大伸了一个懒腰,打量他的工作成果们。
工作室里,一排排扛着箱子、扛着首饰盒、扛着马桶,甚至扛着棺材的俑人们,站成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
远看像兵马俑,近看也像兵马俑——比兵马俑好歹还强了一些,毕竟上面残存的颜色比较多。
而兵马俑,因为埋在地底下的时间实在太长,发掘出来以后,上面的颜色基本上都褪干净了,变成大众看见的灰扑扑的样子:
其实,不管是兵马俑,还是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大理石像,全都是五颜六色,甚至都是深沉浓烈的颜色:
就像现在庙里的神像一模一样,有兵马俑和大理石像上面,残存颜料的检验报告为证。
那些颜料残灰,虽然已经磨损、氧化、褪色到肉眼不可见,但是,元素分析还是不会骗人的——
毕竟无论是兵马俑,还是大理石像,它们不是用于侍奉逝者,就是用于侍奉神明。古今中外,人类对神明的想象,一直都没有变过!
修复形体之后,沈乐接下来的工作,本来应该是给它们上颜色。但是现在,他盘膝坐在俑人们面前,动都不想动一下:
只有精神力流水一般延伸出去,笼罩在这些俑人身上。你们,是在什么年代,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被做出来的呢?
是怎样的匠人,把你们做出来的呢?
毕竟,在俑人里面用动物骨架代替木胎,在泥块里面掺入动物毛发,这种做法,相当少见啊!
如果是普通的匠人,一般来说,都会规行矩步,按照师傅教导的样子做,不太会做这种突破;
而如果是文人雅士,纯靠热爱来做的,又不会一口气做这么多俑人,做几百上千个……
沈乐默默感知着俑人们的气息。精神力蜿蜒曲折,一个个点名过去:
工作室里到底还是地方不够,哪怕把旁边一大片都吃了下来,也没有这么大的厅堂——主要是修旧如旧,保持外观的需要。
所以,他没有把这些家伙按照送嫁队伍的顺序排列起来,排列成长长的一溜,看看它们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是,精神力贯串,倒是可以的。这个应该在前面,那个应该在后面,子孙桶在中间,棺材肯定在最后一抬……
不对,气息走向不是很流畅,还是要调整一下……
兜来兜去,调来调去,终于全部搞定。沈乐才松了口气,就感觉整个人往下一沉,又往上一晃:
喂喂喂!
什么情况!
我的位置!
我的视野!
这又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了!
视野里铺天盖地的红。沈乐定了好几次神,往前一扑,终于撩开了一片滑溜溜的红绸,把自己的脸压在木头框子上:
视野被分隔成一小块又一小块碎片,形状歪七扭八,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情况。
透过这些奇怪的碎块,只能看到晃晃悠悠的衣服下摆,踢踢踏踏的马蹄,还有不断移动的路面。
沈乐想要站起来,稍微一动,头顶“砰”地撞上天花板;想要转动身体,稍微一扭,前后左右,全都是碎裂的阴影……
周围吹吹打打,喇叭、唢呐、锣鼓,响个不停,鞭炮声震耳欲聋。沈乐茫然地抬起头来,眼睛贴在最近的一个洞口,努力往外看:
这是一顶轿子?
是一顶轿子对吧?
轿子倒是特别好的轿子,外面流苏垂落,雕刻重重叠叠,琳琅满目——就是这些雕刻,把他的视野切成了极小极小的碎块;
可是,这轿子也太小了吧!
人坐在里面,座位差不多就和肩膀同宽,端坐不动,背部靠在轿厢上,膝盖顶到前面轿门,头顶距离天花板,也就一只手掌的高度……
等等,这轿子还没有门!
没有门啊!!!
沈乐恍惚地想起来,这就是他在俑人的队伍中央,看到的那顶豪华万工轿。豪华是足够豪华了,但是,一点都不考虑坐着的人的感受:
所以你们是怎么把人塞进来的?
之后又打算怎么让人出去?
轿子里的人万一饿了,累了,要上厕所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不要为了外观,就忽略使用者啊!
不是,为什么是我坐在花轿里?
之前云鲲在喊“你这样要嫁不出去的”,喊来喊去,我真的嫁出去了?
我到底是被谁嫁出去的?!
安静,安静,不要害怕……只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只不过,这段记忆的角度,有点刁钻而已……
他用力锤了两下轿子。也许不是他锤的,而是这批送嫁俑人的记忆里,那位新嫁娘实在忍受不住,锤轿子喊人。
人倒是立刻就来了,在外面嘻嘻哈哈,拍了拍轿沿:
“妹子,饿了吗?还是累了?稍微忍一忍,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你要嫁的是个大户人家,排场要摆得足足的,婆家才高看你一眼!”
你们真的不怕我在轿子里饿死——不是,出嫁的不是我,都快给你们搞晕了——真的不怕新娘子在轿子里饿死吗?
两个时辰!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上厕所!
还要坐在这么小、这么憋闷的地方,一路晃晃悠悠过去,到了地方,还有一大串仪式!
这不是让新娘子被婆家高看一眼,这是娘家提前折磨新娘子吧?
沈乐在心底里不断咆哮着,怒吼着。然而并没有谁注意轿子里的人,送嫁的新娘兄长马蹄的的,快速闪开,又提高了声音:
“大伙儿加把劲!快走出这段山路了!都把自己拾掇拾掇,有耳朵的耳朵整整好,有尾巴的尾巴收起来!”
“知道了!”
“您放心吧!”
“绝不会误了大小姐的事儿!”
花轿前后,响起一连串嘻嘻哈哈的应和。明明每句话都听得懂,沈乐侧耳倾听,却不是每句话都是人类的语言:
有狐鸣,有猿啼,有老鼠的吱吱声,也有大野猪沉重的哼哼声。感觉,这一支送亲队伍,组成十分繁杂,人类含量十分可疑……
等等,这么多妖怪的吗?
这么多妖怪,是怎么被聚到一起的?让他们聚集起来送嫁的,又是谁家的小姐?
总不成是山君的妹子吧!!!
那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母老虎了!
以及,俑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安静地待在花轿里,左顾右盼,只恨自己不能突然变小,从轿子里爬出来,把这支送嫁队伍的情况看个究竟。
奈何铜片并没有给他变大变小的功能,就算给了,他也没法在一段记忆当中使用。
花轿摇摇晃晃,随行人员吹吹打打,从白昼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月上中天。
等等,中国人通常说的婚礼,“婚者,昏也”,这个“昏”不是说你发昏了才会去结婚,而是婚礼通常是在黄昏进行——
这怎么都走到半夜了?
半夜了还怎么结婚?这不符合习俗啊!
但是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女方送嫁的队伍嘻嘻哈哈,开开心心地走,越走越平坦,越走路越宽阔;
而男方似乎也并不对这个时辰感到多么惊讶,他们照常打开了大门,照常把花轿接了进来,照常——
等等这花轿是卸下来的吗?!
沈乐眼睁睁地看着花轿停稳,看着新郎官在花轿前面射了三支箭。
然后,看着一众轿夫抽开花轿上的某个机关,把巨大的轿顶举起、卸了下来:
那轿顶层层叠叠,上面亭台楼阁、人物故事,雕得繁复异常,光这玩意儿就占了整个轿子的三分之一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