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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479节

  “没吃饭吗?”

  “你看你干的这是什么活?这种泥拿来做神像,你是想天打雷劈吗?”

  学徒们承担了最重的体力活,师傅们也不轻松。搅拌好的粗泥、细泥送进房里,自有房间里的师傅们干活儿:

  有人照着设计出来的稿子,扎出木胎,或者竹胎,或者藤胎,或者在木胎、竹胎、藤胎上绑扎稻草;

  有人在做好的胎骨上,一层层敷上粗泥,一层层修整,把整个泥塑修整出大概形状,再把泥胎表面打磨平整;

  手艺更好的师傅,则在粗泥已经将干未干的表面上,一层层敷上细泥,刮平表面。

  等细泥即将干透,再用白垩、方解石、石膏等等做成的泥料,上地仗层,上颜料,为这些泥塑描眉画眼,画出衣衫……

  沈乐心醉神迷地看着。这些老师傅们,他们的手艺,可比自己高得多了:

  自己捏一根手指,捏一只耳朵,需要反复测量,来回比对。一会儿捏歪了,一会儿又捏裂了,一会儿形状又捏得不到位;

  而这些老师傅们,他们一双双手伸出来,粗得像胡萝卜,干燥开裂得比自己的脚后跟还惨,指甲里,指纹里,深深嵌满了泥渍。

  但是,他们双手翻飞,只是稍微一搓、一捏、一卷、一按,就有一朵泥花轻轻托在手里,落在泥塑的鬓发上;

  只是用竹签轻轻一按、一划,泥塑马匹的脖子上,就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鳞片形状。

  沈乐估计,自己要练到这个地步,大概,也许,可能,至少十年?

  还得是满负荷、满状态的十年。十年时间,还得全部用在泥塑上面,不能花时间去淘泥、筛泥、和泥什么的……

  一座座泥塑,在老师傅们的手下成型。有断头鬼,有断手鬼,有破腹鬼,有穿胸鬼。

  完成一座,就送到前面的房间里阴干,再完成一座,再送去阴干。

  直到这些泥塑全部完成,呼啦啦来了一大批人,把它们抬到前面的殿宇,专门找了一座偏殿放下来:

  每一尊泥塑前面,都有特别定制的牌位,写着“延寿司判官执事某某”、“速报司执事某某”、“城隍庙衙役某某”、“衙役某某”等字样。

  那一天,整个殿宇披红挂彩,人潮涌动。

  大批大批的百姓,一群又一群的涌进来,在这些泥塑面前上香,磕头:

  “刘副将……多谢您救了我家娃儿……狗娃子,给刘副将磕头!磕头!”

  “王参军……多谢您砍死了那个鞑子……没有您,我家婆娘,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李都头……您让补的那件袍子,今天终于补好了……您穿上,穿上……将来,我们日日烧香,月月供奉,年年来为您换袍!”

  奇怪,为什么不供他们的真名呢?

  为什么不用他们的真实身份铭记他们,反而要假托这些神名?

  这当中,有什么忌讳吗?

  沈乐好奇地转了一圈。蓦然间,外面马蹄如雷,一支骑兵队伍轰然而来,在大门口勒马。

  很快,一群身披裘衣,脑后拖着金钱鼠尾,相貌粗豪的鞑子,大踏步走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老爷,今儿是城隍庙新开了一间偏殿,大伙儿过来上香,求个吉利。”庙祝打躬作揖,亦步亦趋地跟着。

  鞑子远远地望了一眼,想要进去,一脚踏进殿门,就被熏得倒退出来:

  泥塑面前的香炉里,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各色香烛,烧得烟雾缭绕,整个大殿里对面看不清人脸!

  高过人头、一指粗的长香,或者散发幽幽清香的檀香,或者半尺多长、走一步就有点掉渣的黄色草香……

  密密麻麻,插满了所有香炉,烧得铸铁炉壁也跟着通红。

  沈乐也就是一段记忆,并不是肉身到此,才不至于被熏得掩面飞逃出去。

  那鞑子却遭不住这个罪,指挥人拿出几块神牌看了一眼,便哼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

  他挥袖而去。一来一去,整个偏殿里安安静静,所有人低着头不看他们,却都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在偏殿里转来转去,听着百姓的祝祷,看着那一座座身带伤痕的泥塑,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这些战士,或许是本地兵卒,又或许是外地来此驻扎。他们奋战,他们牺牲,他们埋骨在此。

  而此地的百姓,因为鞑子还是会过来,还是会踩在官府头上作威作福,用这种方式纪念他们,用这种方式,向他们表达感激……

  然而,百姓的感激再诚挚,再绵长,总也有一个极限。一年,两年,八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这一代人走了,下一代人也走了。百姓记忆中的那些战士,那些英魂,渐渐地,只剩了一个名字,又渐渐地连名字也没有了,湮没在神像背后。

  道观寥落,殿宇倾颓,泥塑歪倒。终于,深夜当中,一条黑影走了进来,向这些泥塑伸出手去:

  “跟我走吧……”

  影影绰绰地,仿佛有黑色的烟气从泥塑身上浮起,跟在那条黑影后面,扬长而去。

  没多久,又有一批力夫到来,把这些泥塑全部抬起,扛走,扛到一座新的大房子里;

  有一批新的工匠,给泥塑糊上新的泥层,涂上新的颜料,打扮成新的模样:

  “睡吧,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你们就会发现,多了许多新的伙伴……”

  咦?

  所以这位是谁?

  是当地的神灵吗?

  又或者当地的大妖?

  能搞定这么多妖鬼,能把它们拢在一起,这位的力量,很是不小啊!

  黑影在山中不断游走,不断收拢各种各样的妖怪。养了十年的大公鸡,主人说不吉利,应该宰了,公鸡展翅飞进山里,被他收下;

  养了二十年的老牛,越养越精神,越养个子越大,占据了整个牛棚。

  主人觉得怪异,又不敢杀,把它赶出村庄,老牛走进山岭,被他收下;

  拜月修行,顶着个骷髅头吞吐月光,没有成功,一百多年就被狗咬死的狐狸精,鬼魂在山间团团乱转,被他收下;

  咬死了狐狸精,吃了狐狸精的肉,自己也有了修为,钻进山里的老狗,被他收下;

  各种各样的山精,水怪,鬼魂,在他麾下,俨然成了一个小朝廷。

  这位山林的主宰,特地请了高手匠人,为它们塑造泥像,为它们建造庙宇,摆在山间接受香火;

  因为庙宇灵验,来上香的,来求财的,求官的,求子的,求寿的,求病愈的,百姓络绎不绝……

  “这样真的能行吗?”

  沈乐好奇地转来转去。泥塑传给他的记忆并不完整,并没有看到这些泥塑成精,跟着那位神灵到处干活儿;

  但是,泥塑身上的气息,确实一直在涨,一直在高举。

  直到一位小姑娘,悄悄地走进庙宇,为正殿供着的神灵上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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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沈乐:我应该在车底,不该强行被喂狗粮

  那个小姑娘刚进来的时候,沈乐并没有注意。

  他还在庙宇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打量正中的那座神像:

  那座神像他没有见过,送嫁泥塑群里,也没有它的存在。

  而且,那神像论大小,论风格,论装饰的华美程度,和他修复的那些小型泥塑,完全不是一挂儿的:

  论体积和泥土的用量,大概差了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样子;

  论装饰的复杂性,身上的璎珞,绶带,腰间的玉带和带钩,绦环,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装饰,也繁复了几十倍的样子。

  一望而知,那位神祗身上,寄托了造像者和百姓的满满的崇敬,和诚挚的热爱……

  “所以您到底是谁呢?”

  沈乐皱着眉头,仰望神像,努力把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以后说不定要考,不,要上手修。

  神像容貌俊美,面如冠玉,是很正统、很常见的武将形象,而且,是那种形象非常正面的武将。

  眉心没有竖眼,武器不是三尖两刃刀,脚边没有蹲条狗,应该不是二郎神;

  不是绿袍,不是红脸,没有拿青龙偃月刀也没有手执书卷,应该不是关公;

  用的武器不是枪,身边没有银甲白袍双锤小将,大概,也许,也不是岳王……

  更不用说,我国人民,在为神灵造像这件事上,有时候还特别放飞自我。

  一个神灵能有七八种长相不说,经常还造出闻所未闻的地方特色神灵,以及造出莫名其妙的神灵:

  把大名鼎鼎的杜甫杜拾遗,讹作“杜十姨”,拆成十个女人,配给五个美髯汉子,你敢信?

  对了,这五个美髯汉子,其真身还是伍子胥,被讹作“五髭须”,然后就塑造成了五个长胡子男人……

  这种乱七八糟的干扰项一堆起来,以沈乐浅薄的造像知识,实在猜不出来到底是谁。

  幸好他转过两圈,整个殿宇,忽然起了变化,吸引了沈乐全部的注意力。

  杂沓的脚步声,七嘴八舌的说话声,蜡烛微微的爆裂声,忽然全部消失,像是被一键清除了似的。

  沈乐一惊扭头,讶然发现整个殿宇蓦然变得幽暗而深邃,面积扩大了几十倍,殿堂也升高了几十倍。

  殿宇正中的巨大武将神像,两边较为矮小的神像,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低下头,盯着中央看。

  而殿宇两庑,乃至后殿,不知道多少神像,也跟着凑了过来。

  牛头,羊头,狗头,蛇头,乃至飞在天空中的公鸡脑袋,躲在角落里的乌龟脑袋,挤挤挨挨,伸头伸脑地向里看:

  “这……”

  “这是……”

  “这姑娘是……”

  前来上香的小姑娘并不知道她被这么多人看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尘世意义上的大殿,进入了某个类似神域的地方。

  她只是努力踮起脚尖,把三支最便宜的草香插进香炉,奋力调整一下位置,让它在香炉里稳定燃烧。

  这份工作,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有点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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