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534节
“沙沙沙沙沙沙——”
“刺啦刺啦,踢踢踏踏……”
一片轻微而密集的声响。沈乐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扭头张望。这一看,就忍不住“嘶”的吸了口气:
“你们……你们这是逼我啊?”
他背过来的那个大登山包,不知什么时候,拉链已经被全部拉开,顶上那个当盖子用的小包也被掀到一边。
整个登山包大敞着口子,笔筒从里面冒出了头,而那群泥俑,正排长队,从笔筒里面鱼贯而出——
不但往外爬,出来之后,自己还自动排队,找个地方站好。
沈乐躺平的这块地方,周围全是灌木,树木,只有当中两三丈方圆的一片野草,根本不够它们展开队伍的。
于是,这些泥俑一边挪地方,一边自动缩小体积,务必让所有同伴都围绕着沈乐,达成占地面积利用的最大化……
“行吧……你们这是在催我干活是吧……”
沈乐唉声叹气地爬了起来。刚做好,几对泥俑越众而出,扛着沈乐精心修复的妆奁,在他面前排成一排:
一张大书案,一把直背书房座椅,一把圈椅,一把太师椅,一座湘妃榻……
所有的家具后面,八个泥塑扛着一座架子床,探头探脑,远远观望,好像随时要拔脚跑开。
虽然这些小家伙们不会说话,那态度,却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请您干活。
请您努力干活。
您看,您想站着干还是坐着干,还是躺着干,都随您。干得累了,想要睡一觉也并无不可,前提是您真干活了——
不干活,想直接偷懒的话,架子床不伺候!
这态度未免也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沈乐哀叹一声,盘膝坐下,伸手按在地面上。
心神略一沟通,身边的草叶刷刷长了起来,自相勾连,自相穿插,编织成一个又大、又厚、又软的蒲团。
沈乐拖过登山包,从夹袋里掏出一袋玉石,绕着蒲团摆好聚灵阵,抱住笔筒,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咳咳……”
树叶停止摩擦,鸟兽不再啼鸣。
沈乐周围,所有的泥俑齐齐转换方向,用沈乐亲手描绘,亲手点睛的眼珠子,幽幽盯住了他,像是学校里听老师讲课的学子:
有一说一,这场景,还真有点吓人。如果沈乐不是亲手修复了这些泥俑,知道它们绝不可能对自己不利,这时候心里真的要毛毛的。
不过现在么,他也就镇定了下来,环顾泥俑,直接对它们讲话:
“……你们帮助笔筒吸收天地灵气,需要跳到里面来吗?需要的话,赶紧排队跳进来,我要开始修复它了!”
没有回答。
没有任何一个泥俑回答——当然了,沈乐也并没有指望它们回答,泥俑并没有说话这个功能。
但是,这支送嫁队伍,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沈乐的提问:
它们排着队伍,向外走去。吹鼓手,扛嫁妆的抬夫,抬花轿的轿夫,各司其职,都没有放下自己的东西;
但是,那些空手跟着走的,明显是陪嫁的家人,则排成阵法形状,各个捡起地面上的聚灵玉石。
骑马送嫁的,可能是亲戚或者兄长之类,两个人从马背上跳下,一个牵着泥马送到沈乐面前,另一个弯下腰,就去扯地面上的蒲团——
扯,扯,扯不动,根本扯不动。这蒲团不是放在地面上的,它是长在地面上的,它的根茎相互缠绕,深深抓住了几米深的泥土!
“行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了……我跟你们走还不行吗……放过这个蒲团吧,到地方催生还有……”
沈乐叹息。他走到泥马身边,按一按马脖子,示意自己跟着走:
骑是不会骑的,什么时候都不会骑的。他又不是完颜构,不想骑一匹泥马到处跑!
他不肯上马,送嫁的泥俑也不勉强他。骑士们策马奔腾,迅速就四散开去,在岛屿上到处探索;
沈乐慢悠悠跟着泥俑群走,走出这一小片灌木丛,又绕过两个弯,就有骑士们回来,引领队伍去往目的地:
这是一片极大、极平坦、极宽阔的草地,举目望去,至少能有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完全可以容纳送嫁泥俑充分展开;
草地尽头,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山石,倒下来甚至能覆盖整片草地,也就在撑天巨树之下,才显得小了一些。
山石对着草地的一面,平整光滑,与镜面仿佛。沈乐刚刚走进草地,背上的登山包就动了一动,一块石片自动飞出,越长越大,与山石合为一体:
正是沈乐在地下岩洞发现的,那块描绘着整支送嫁队伍的石壁。它落到山石上,就射出万道奇光,开始调整送嫁泥俑们的方位。
前进,后退,这里排得松一点,那里紧一点。有些地方排成直线,有些地方伸展成环……
最后,一声轻响,所有泥俑集体立正,回复到初始状态。
就在这一瞬间,沈乐分明感觉到,整片天地,不,至少是整片草地上,形成了一个天地元气的涡流。
每一个泥俑都是一个阵法节点,每一个泥俑都努力吞吐着天地元气,吸收、过滤、推送,让浓厚的元气更进一步。
而涡流中心——
他举步走去。泥俑们自然而然地侧过身体,给他让出一条通道,引他前行。
涡流中心,自然而然地空出一片丈许方圆的草地,正好方便沈乐摆开聚灵阵,催生蒲团……
“你还怪智能的咧……”
沈乐只好这样吐槽。草地上安安静静,泥俑,山石,壁画,包括他背包里的笔筒,都不给他任何反馈。
沈乐默默入内,再次摆好聚灵阵,再次催生一个蒲团,抱着笔筒盘膝坐了上去。这一次,刚开始运功,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这片玉环当中的天地,灵气密度,本来就高过了外界太多太多。再经过泥俑们的吸引,聚灵阵的吞吐,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浓厚得有如实质:
不,不是“有如”实质,而是真切地现出了实质。
灵气聚集成漩涡,通天彻地,从那棵撑天巨树的枝叶下方,形成一个漏斗状的云团,末端直接连接到沈乐怀中;
而浓厚的灵气,被一程一程,不断压缩之后,已经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液。在沈乐精神力约束之下,一滴一滴,落入笔筒当中:
第一滴落下,笔筒轻轻一颤,颜色更鲜明了一分,像是正常的木头被打湿了一般;
第十滴落下,笔筒整体都变得润泽而明亮,熠熠生光,像是一块新砍伐下来的木头,还没有在风霜雨雪当中变得干硬;
第一百滴落下,笔筒发出轻轻的吱嘎声,轻轻地抖了一抖,整个儿开始生长:
“你等一等啊!”沈乐立刻沉入冥想当中。精神力展开到极致,沉入笔筒内部,开始努力沟通、牵引它内部的能量通道:
那些黯淡无光的能量节点,现在已经有一小半在发光了,赶紧的,引导能量,把剩下的都充满!
充满以后,引导它们轻轻震颤,让能量流动起来,看看哪一个节点,是对应哪一条通道的,哪半条通道,和对面的哪半条通道,共鸣最大!
那些断裂的能量通道,给我连起来!
连起来!
沈乐聚精会神,和大量倾泻的天地元气抢时间,拼命引导能量通道。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治疗师,在和人体的本能对抗:
伤口要生长,要愈合,可以,但是得听我的!
血管和血管吻合,神经和神经对接,肌肉束和肌肉束重新长到一起——
如果不听我的,胡乱生长,结果就是长出一大团乱七八糟的疙瘩,除了留下难看的疤痕,红痒肿痛之外,并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一定要听我指挥啊!
笔筒里的能量通道星罗棋布,何止千百。沈乐也就是有过修补织物、修补天地屏障的经验,才能够条分缕析,一根根把它们对接;
但是,此刻修补的能量通道,却比修补织物难了何止十倍。它是立体的!
是三维的!
它里面还有能量流动顺序,不是你看到哪一根,把对面拎过来接好就可以了!
它还会漏水——是的,漏能量,涌进能量节点的天地元气多到一定程度,就从断裂的管子里漏出来了,哗哗地往里漏……
肉眼看到的,天地元气凝成的液滴,可能只是一小滴,然而冥想状态看到的,却是巨大的水柱,至少,也是公园造景瀑布那里,水量全开的大小!
断裂的管子哗哗漏水的时候,沈乐精神力丝线挨近上去,牵引那些管子长合,甚至会被水量打得有点发痛……
“这样下去不行啊……来不及的!”
沈乐额头冒汗。他居然会有“天地元气太丰沛,吸收不过来”的这一天,真是匪夷所思——
可能对笔筒也是匪夷所思吧,一个地方性的,老百姓册封的小神,经过百年岁月获得的灵性香火,也就那么一点儿;
这个小神让人做的器物,哪怕是吸收了几百年天地元气,能吸收到的力量,能拥有的灵性,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更何况,后期还四分五裂,笔筒流落东瀛,石壁孤零零待在古洞,泥俑被特事局捕获,关在仓库里好多年……
对于笔筒和泥俑们来说,大概也是“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吧!
“算了,你优先长好吧!”沈乐叹一口气,精神力展开,沟通笔筒。
笔筒轻轻摇晃,似乎是有点喜悦。然后,碎裂断开的地方就冒出了丝丝缕缕的木丝,快速向上生长、快速增厚、快速把缺少的部分糊起来……
“等等!等等!”
沈乐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你长得也太快了!你这样长不行的!
你得把被劈开来的部分合拢,并在一起,再把缺损的部分长好!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多长出来一块,你钟馗的脸上就多了一块,钟馗妹妹骑的驴子也多了一截。
然后,蝙蝠左半边身子和右半边身子之间,距离遥遥无期!
这样能看吗?!
他拼命和笔筒沟通,连精神力带肉体力量全都用上了,双掌按在笔筒两边,努力向内推挤。
来回沟通了七八遍,笔筒似乎终于明白了他的想法,发出一片难听的吱嘎声,开始一点点软化:
咦,似乎能挤得动了!
太好了!
用力,用力,再用力——啊这,还是太硬,还是搞不定……
沈乐正在为难,身边脚步声杂沓,两个骑马送嫁的泥俑快步过来。一左一右,在沈乐身边站定,各自伸出一只泥掌,按在笔筒上:
“咔咔咔咔——”
不好了,笔筒没有发生形变,你们的手掌要断掉了!
你们这手掌只是泥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