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77节
第三遍,选用最小的针刀、挖耳勺,一点一点,彻底把榫孔清理干净……
这活儿不重,然而极为细致,繁琐到了极点。
沈乐哪怕是擦一把全尺寸的圈椅,十分钟也擦完了,擦微缩圈椅的零件,足足花了他半个小时。
一个个转折,一个个凹槽,每个细微的地方都要擦到。
一遍擦完,哪怕他把空调温度调到22度,哪怕他经历过鬼工球的考验,这时候,也燥出了一身的热汗。
嗯,主要是小伶出去上班了,没有在他旁边。要不然,就算小伶不能帮他深入清洁每个细部,至少可以递递工具,说说话不是?
沈乐叹了口气,再接再厉。接下来,清理榫孔去除残胶。
小小的针刀,小小的签子,在0.5厘米粗细的零件上,在一两毫米粗的榫孔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当初做这些东西的大佬,您到底怎么想的啊……”
沈乐一边干活,一边在内心吐槽:
“明明有些东西,直接用胶水粘一下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做出榫卯结构来……这只是个玩偶屋,只是玩偶屋而已啊!”
擦拭干净花了沈乐半个小时,清理所有榫卯结构,却花了他足足一个小时。全部干完,沈乐已经心浮气躁,抓出一杯冰可乐,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好烦啊!”
文物修复,要的就是平心静气,心如明镜,手如磐石。
在工作台上一坐一个上午,拿着镊子一点一点,拼合碎裂得不成样子的画卷,或者在茫茫多的瓷片里反复比对、寻找,找到属于同一件器皿的那一个。
择一事,终一生。一旦开始工作,心中就万籁俱寂,只见喜悦平静,不见半点焦虑或烦躁。
沈乐曾经以为他可以。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做不到。至少,在这件微缩家具面前,他破功了……
扔下手里的空可乐罐,听着它在水泥地面上满地乱转,吱吱作响,沈乐心头油然升起一股烦躁,快走几步,一脚踩了上去:
“吱嘎——”
更吵了!
好烦!
沈乐从工作台前走到工作室门口,再从工作室门口走回工作台前,连续打了两个圈子。
这种榫卯结构的微缩家具,玩偶屋里还有好几十件,此外还有各种微缩电器、微缩锅碗瓢盆、微缩吊灯,还有玩偶娃娃身上的衣服。
这么多东西,他到底要用多久才能修完?
忍受这种一丁点儿、一丁点儿慢慢来,进度条慢到约等于没有的手工工作,他能忍受多久?
沈乐努力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暴躁是没有用的,摔东西是更加没有用的,反悔了、不修这个玩偶屋?
绝不!
那就只好强制让自己平心静气了……来,隔壁单人床上,打坐一下!
沈乐慢慢定心、调息,进入运功状态。心神慢慢沉静下来,热流一点一点涌起,运转周天、达于四肢百骸……
他在黑暗的定境中漂浮,用心神感受着、捕捉着冥冥中的光点,按入自己身上,感觉热流一点一点壮大。
终于,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满心的平静安宁。刚才的烦躁,刚才的不耐,完全消失不见:
修心的境界还不够啊!
还要加把劲!
对了,能不能保持在类似运功的心境当中,强制平静下来干活?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干活,就不会为烦躁琐碎的心情所苦了……
沈乐暗自惭愧着,重返工作间,拿起清理好的零件。再咔嚓咔嚓安回去,嗯,有点松动,有点摇晃,不过不多——
看来,松动变形的主要原因,是木材历经长久年月,发生自然形变。
当然,榫孔里也确实有极少许的腐烂。但是,这么点儿腐烂,只要在榫孔里稍微垫上一丁点儿,就能完全解决,好修得很!
沈乐摩拳擦掌,把木工粉、木工胶、木工夹全部整理好,准备动手。拿起木工胶,刚要往榫孔里涂,手掌忽然一顿:
他不知为何有种感觉,用木工胶,不是最好的方法。会修得不太好,不够完美,会损伤一些……
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沈乐不知道。他下意识地开了灵眼去看,就看见被他拆散的缩微圈椅零件上,都流淌着淡淡的一层气息;
哪怕被拆开了,被按顺序摆好,被上上下下清理过一遍,那层气息,还是贯穿每一个零件,形成一个自然流动的气场……
所以,用木工胶,会阻碍这种气场吗?
或者说,用现代化工的制成品,会阻碍这种气场流动,妨碍这个玩偶屋的意识进一步成长吗?
要怎么验证一下?
沈乐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做过无数修复工作,看过无数专著、论文,自然,也写过至少十来篇论文。
然而,这些专著、论文里,没有任何一篇,任何一句话告诉过他:
修复文物时,该怎么选择材料,才能更有利于它活过来,或者,已经活过来的老物件具有更强灵性。
“所以还是要我自己研究吗……嗯,设计实验,控制变量……”
幸好这并不算难。沈乐很快找出了一根木棍,再去箱子里翻一会儿,翻出一小片用剩下来的鱼鳔胶。
木棍一锯四,再分别锯下两片木片,两根加一片放成一堆。一堆边上放好一支化学木工胶,另一堆边上放好一片鱼鳔胶,吁一口气:
“所以传统胶水要被淘汰呀……”
哪怕是他们以前,做古建筑修复的时候,不是很重要的、不是非得做可逆性修复的物件,他们也会偷懒用现代木工胶,绝不用传统胶!
他拎起四根短棍,走到西路三进院,向上伸手。虚空抓了一把小楼上的气息,粘附到短棍上,抹,抹,抹——
直到四根短棍,侵染了一模一样的气息,用灵眼观察不出什么区别,才返回工作室。
行了,接下来就要看,现代木工胶和传统鱼鳔胶,在引导这些气息方面,谁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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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用现代化工制品,会阻碍妖怪成形?
控制好变量,沈乐开始煮胶。拿个小瓷碗,放入鱼鳔胶,加一丁点水,摊匀。煮一锅开水,让它稍微凉一点。
拿煮麻辣烫的漏勺兜住瓷碗,放进开水锅里,让鱼鳔胶隔水受热,快速搅拌,让它溶化在水里……
对,鱼鳔胶需要现用现煮。而且这破玩意儿,煮的温度要控制在90度左右,太低了煮不开,太高了影响粘性。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从导师到学生,都是用恒温水浴锅煮的!
难道我还要下单一个水浴锅?!
水浴锅或许是要下单的,但不是现在。沈乐耐着性子,盯着开水锅里的水,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上冒泡泡。
所谓“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当年导师让他们熬木工胶的时候,引用过这句诗:
“蟹眼”,指的是水初沸时冒起的小气泡,如同螃蟹的眼睛那么小,密密麻麻往上冒;
“鱼眼”,指的是水继续加热后,气泡变大,大到像鱼儿的眼睛一样。
90度左右,就是蟹眼,维持蟹眼状态,气泡变大了就把火关小一点,气泡快要没有了,再把火开大一点点。
感谢现代科技,煤气灶比柴火炉子方便多了,老辈木匠用柴火炉子的时候,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折腾!
开水锅里的气泡保持完美,沈乐注视着碗里的鱼鳔胶慢慢化开,慢慢溶解。然后,用一根细藤条,赶紧搅拌,搅拌,努力搅拌!
这会儿才是九月初,酷暑未消,天气炎热。但是,沈乐的工作室里,空调全功率运作,温度恒定在22度,湿度在60%上下。
“冬使稀,夏使稠,春秋两季使将就。”
冬天,天气凉容易凝固,使用的胶要稀一点;
夏天热,鱼鳔胶积蓄的热量,在榫卯缝隙之间而且不容易散发出去,这时要使用稠一点的;
春秋季节,使用的胶不稀不稠,刚好。刚好,
这个温度,这个湿度,是春秋天的标准。所以沈乐果断选择了春秋天用的鱼鳔胶浓度。
搅拌到鱼鳔胶完全溶化,细藤条往上一提,刚刚好,拉出一条长长的细线!
这细线拉到尽头,倏然断裂。上半部分倒缩回去,震荡几下,翘起的部分呈现鱼钩形状;
下半部分坠入胶液,胶液轻轻荡漾,一圈一圈向外漾开,很快恢复平静。甚好,鱼钩钓水,这就是鱼鳔胶不稀不稠、浓度刚好的标准,完美!
把熬好的鱼鳔胶,端出来,稍微凉一凉。趁着这边还没凉到位,沈乐快手快脚,开始粘木棍。
拿起一片木片,两面抹上现代木工胶。先粘在一根木棍头上,又将木片另一面,和另一根木棍粘连,夹上木工夹,紧紧压住。
然后,用一根尖头砸扁了的细藤条,蘸上稍微凉了点儿的鱼鳔胶,如法炮制,对付另外两根棍子和一片木片……
没错儿,鱼鳔胶就是这么麻烦。不能使用毛笔或刷子,要用似圆珠笔粗细的藤条,藤尖用热水泡开,用锤砸成毛笔头的形状。
这样的藤条,细巧、硬度足够、还足够光滑,不会掉毛。用来涂抹鱼鳔胶,正正好。
刷刷涂完,两根一尺半长的木棍,在沈乐面前并排放置。沈乐微微眯起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上扫到下:
很明显,用现代木工胶粘合的木棍,两根木棍上的异样气息,被当中的木片和胶水阻隔,自顾自细细地浮动着,几乎没有延伸;
而用鱼鳔胶粘合的木棍,异样气息很快蔓延到木片上,毫无阻碍。
沈乐再伸手抚过,用鱼鳔胶粘合的木棍,气息被他很快抹匀,整根木棍,连同当中的木片,气息宛如一体;
而用现代木工胶粘合的木棍,沈乐用力地“抹”了好几下,气息才顺延过去。举起来仔细看,横截面下方的胶水,甚至还没有被气息浸染到!
答案很明显了。
如果说,这种气息,是让普通物品跃升超凡、让老物件获得灵性的关键,那么,阻碍气息流通的现代木工胶,毫无疑问,是不能使用的!
不但木工胶不能使用,网上几块钱一罐的水性木器漆,估计也不能使用。
只能用传统大漆,传统木蜡,这些木工们世世代代,一直在使用的东西,才能更好地引导、承接这些超凡力量……
不过话说,之前修木偶、墨斗,他图方便,都用木工胶粘的,为什么没有出问题?
也许是小木偶和小墨斗,自己的力量就已经很强了,自己就能把气息推过去?
也可能是他修的过程中,一直手动,时时刻刻拿在手里,无意识地牵引它们的气息流通?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发现了现代木工胶、木器漆不好用,那以后就别用了。遵守文物修复的原则,修旧如旧,尽量可逆,老老实实用传统货吧!
沈乐长长叹了口气。拿起细藤条,点点刷刷,开始朝微缩圈椅的榫头、卯孔里涂抹,一边涂、一边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