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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774节

  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老者还是老者,却已经整个人焕然一新,如同冬去春来,万物苏生。

  “仙师!”

  老者惊呼一声,再次弹起。这一次,又被青年挥出一道袖风,按在床上。

  这道袖风滚过,老者双目立刻闭合,陷入昏睡当中,只是气息均匀稳定,逐渐强盛。

  显然,青年有意让他在睡眠中接受这滴露水的滋养,让露水的效果通达全身——比起一剂猛药,显然,这种柔和的法子,更适合一个老人的恢复。

  “一天一夜苏醒?”

  沈乐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直到这时,才透出一口气来,低声询问。青年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目光斜睨向下,仿佛在说:

  还算有些见识……

  他也不说话,举步向外走去。沈乐赶紧放轻脚步,快步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就看见青年负手站在屋外空场上,遥望不远处山坡上的小小龙窑,以及龙窑下面,蚂蚁一样忙忙碌碌,筛泥、和泥、搬土的人群。

  好一会儿,头也不回,缓声道:

  “多久能烧出镇魂俑?”

  “现在就差一种釉料,没有解析明白了。”沈乐是半点也不怕他的,立刻打蛇随棍上,掏出那个纸包,层层揭开,捧到青年面前:

  “仙师见多识广,可能帮忙辨认一下,这到底是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青年似乎并不想搭理他,也似乎是在想,诸如“这种事情不是你该做的么,为什么要问我”之类的事儿。

  但是,沈乐面带微笑,捧着纸包一动不动,似乎吃定了他。青年扬着脸摆了一会儿姿势,终于还是低下目光,往纸包上瞥了一眼:

  只一眼,目光立刻凝定。眯起眼睛,再看一眼,双目之中精光爆射,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还没碰到纸包,似乎恍然醒悟自己的高人姿态有点摇晃,触电般地收回手去,昂首挺胸……

  如此姿态变换,全落在沈乐眼里。他勉强拉平嘴角,板住脸,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青年。

  青年被他看得眼神有些恍惚,脸颊微微升起一片粉色,又快速暗了下去。停一停,再次凝神,细看那纸包里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陆家,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这是什么?”

  沈乐心中一喜,立刻追问。有门!对方认识这玩意儿!只要认识,他就能按图索骥,努力达到量产——

  反复尝试釉料配比,烧制方法,就再也不用担心没有足够原料啦!

  “你看不出?”

  青年语气幽幽。沈乐奋力摇头:

  给我个完整的实验室,我一天就能弄明白这是什么。但是,身在古代,赤手空拳,要啥没啥,兄弟,您太高看我了!

  青年忽然大袖扬起,对准沈乐一点。不等沈乐仰头闪避,指尖已经到了他的眉心,轻轻一捺。

  瞬间,一股清气从眉心入印堂,直下睛明、承泣、四白,转了一圈。沈乐只觉得眼前光芒大亮,再看向纸包的时候,眼前已经变了模样:

  那一包粉末上,幽幽青光升腾,不断地摇曳撕扯。

  甚至,把心神集中上去,还能听见哭嚎声,嘶喊声,尖冷凄厉,直入骨髓!

第660章 仙师你让我半夜挖坟?

  “是骨粉?”

  沈乐脱口而出。三个字出口,整个人陡然一个哆嗦,背后一根根寒毛纷纷耸立:

  骨粉这个答案,他也猜想过。这包粉末,不像草木灰,不像钛白粉,不像炉甘石,不像石膏,也不像他摸过的任何一种白色矿物粉末;

  粉质不算太细腻,摸着毛毛扎扎,有点刺手,仔细看,仿佛有一点点呈现鳞片状;

  当然,里面还混合着肉眼可见的石粉。这也没办法,毕竟古代环境下,你想把它磨碎,不可能不带点儿旁的东西下来。

  而且骨粉也并不是什么非常少见的原料——从后世往前看,烧制灰瓷的时候,以及烧制低温铅釉陶器,比如唐三彩、明清琉璃釉,都有过把骨灰掺入其中的过程。

  更不用说,还有骨瓷这种东西,在瓷胎里掺入25%以上的骨粉,烧出来的瓷器细腻轻薄、温润如玉……

  但是,沈乐没有第一时间用骨粉来做实验,主要是两个原因。其一,骨粉之所以用于烧制低温铅釉陶器,就是因为它经不起太高的温度:

  磷酸钙在高温(超过1250°C)还原气氛下,容易发生分解,可能导致釉面发黄、起泡或产生针孔,烧不出色泽纯净的白釉。

  其二,就是现在的骨粉,沈乐怎么看,都觉得它过于粗糙。磨得不够细腻,到了烧制的时候就不够均匀,和其他釉料的反应就不够完善,就容易东一块西一块……

  但是现在,沈乐盯着纸包里摇曳的绿光,耳朵里听到无休无止的哀嚎,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说绿光还是磷火的自然颜色,那么,那些哀嚎,哭喊,惨叫,如果不是“仙师”特地造出效果来吓他,就只意味着一件事:

  “……人骨粉吗……”

  “这是你家的东西,我怎么知道。”青年又一拂袖,沈乐眼前,声光效果立刻止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手里还是一包普通的灰白粉末。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奋力眨眨眼睛,看向青年:

  “那么——”

  “你还有什么要求?”

  “仙师”蹙眉。沈乐微微沉吟一下,干脆伸手:

  “能不能教我几个仙法?比如刚才那个开眼的,方便我找合适的骨粉——哎,哎,你别走啊!”

  晚了。“仙师”纵身而起,化为一道白光,飚射而出,消失不见。沈乐伸手向天,徒劳地“唉”了几声,也只好无奈放下:

  “不肯教是吧?要我把东西烧出来是吧?行吧……”

  给甲方干活是这个样子的……想要申请下一期的拨款,上一期得验收通过才行……没啥好说的,干活吧!

  沈乐长长舒一口气,卷起袖子。一扭头,望向远处畏畏缩缩,伸头伸脑的雇工们,提高声音:

  “看什么看?和泥的赶紧和泥,捣料的赶紧捣料,整理柴火的赶紧整理柴火去!误了仙师的事儿,小心仙师一怒之下,把我们整个窑全都干掉!”

  好吧……沈乐说不出“仙师要我的脑袋,我先要你们的脑袋”这种话,但是,拿仙师来一波AOE威胁还是能做到的。

  被他这样催促一下,果然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许多,捣料的把料捣得“砰砰”直响,整理柴火的,抱着柴火飞奔往上跑。

  沈乐长长叹了口气,点出一组人,开始准备骨粉。鸡骨,鸭骨,猪骨,羊骨,能收集到的,都去收集一遍。

  只可惜牛骨不太好找,要多费点儿时间和力气。唉,其实沈乐心里,第一预案是牛骨,英国骨瓷用的材料也是牛骨……

  收集来的骨头,分门别类,高温焚烧成灰,在这个过程中脱脂脱胶,去除所有有机物(这个就不必告诉雇工了)。

  然后,把它们砸碎,磨碎,磨成尽可能细的骨粉,掺入釉料,开始重复烧透影瓷的过程!

  一项一项安排好,沈乐退后几步,坐在屋檐底下。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青年刚才那一指,和清气流过眉心的感觉:

  你不教口诀,你不教法术,我自己模拟!

  我就不信我学不会了!

  这些骨粉……这些骨粉,如果只是普通骨粉,随便拿点儿什么都能烧,那就谢天谢地。

  如果一定要含有剧烈怨气,甚至可能附有残魂的骨粉,才能烧制镇魂俑,手里这一小包,真未必够用,我得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沈乐凝神静气,默默调匀呼吸,默默把热流一点一点运起。

  在瓷塔的记忆当中,他对热流的操控,比起现实中差了很多,磕磕绊绊,总是没法操控如意;

  他必须小心操控,一点一点试验,才能在这个环境下模拟出法术。特别是,热流经过印堂——

  这个穴道特别危险,特别脆弱,一不小心,就要重开的干活!

  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雇工们收集了足够多的骨头,烧出骨灰,砸成骨粉,都没有构建成完整的法术。

  没办法,起身开始制瓷坯,配釉料,一个一个上釉完毕,推进窑里烧:

  “第一排是鸡骨粉,第二排是鸭骨粉,第三排是猪骨粉,第四排是羊骨粉,第五排是混合骨粉……以此类推,希望能够烧成透影白瓷吧。开烧!”

  这一烧又是两天两夜。熄火,冷窑,艰难焦急地又等了两天之后,沈乐第一个冲进去,迫不及待地捧起一个匣钵,快速打开:

  “呼……至少是完整的。釉色什么的,窑里看不清楚,要到外面去看……”

  一个一个匣钵打开,一个一个瓷碗,瓷盘,瓷杯,被小心捧出,罗列在沈乐周围。

  睡了一天一夜起来,沉疴尽去的良伯,比沈乐还要激动着急,颤抖着手,一件一件举起来看:

  “这个釉色不对。”

  “这个也不对。”

  “这个也偏了一点。”

  “这个……”

  擦!

  怎么回事!

  是不是我的骨粉烧得不够透彻,磨得不够细腻?还要再砸碎一点,磨细一点?

  是不是我用的骨粉种类不对?应该用牛骨,或者别的骨头——总不见得逼我去用人骨吧!!!

  是不是我控火有问题?同样的配方,窑内温度不同,氧化还原气氛不同,烧出来的颜色就会不一样的!

  又或者……我走骨粉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小册子上的秘方,是不是瞎写的,或者还有什么别的秘诀,需要口口相传的?

  我在现实当中,研究的透影白瓷,釉料配方里明明没有骨粉!

  瓷胎配方里也没有!瓷胎当中,也没有扫到磷的存在!

  沈乐咬着牙,一次一次,不停尝试。第一窑,颜色偏黄;

  第二窑,颜色发灰,而且有很多气泡;

  第三窑,干脆直接烧裂了,烧出了半青不灰的奇怪颜色……

  “唉,逃掉的课,总会需要十倍百倍地补回来……”

  沈乐仰天长叹。在现代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地跟着把桩师傅学,仗着自己能用精神力观察窑内情况,一路平推过去,直接通关。

  当时偷懒的恶果,现在赤裸裸地横亘眼前,嘲笑着他:

  没学会看火门里的火焰颜色,没学会看火焰摇曳的方向,甚至没有学会把火照扒拉出来,对照着估计窑内的颜色和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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