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776节
青年越飞越高,一直飞到十丈以上,再转个方向,直落到沈乐面前: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沈乐仰脸看着他。青年目光灼灼,眼底倒映的说不好是火焰,还是某种更加炽烈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是第一次,沈乐在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在这之前,哪怕沈乐能够激发木牌,这位“仙师”看向他的眼神,也和看一件工具差不多,比看那些窑里的雇工好不了多少。
或许,在这些所谓的仙人眼里,只有修行者,才是他们的同类,才值得他们另眼相看?
沈乐暗暗感叹着,耸肩,摊手:
“上个月吧。就照着您给的木牌……描啊描,就学会了啊。”
眼看青年还要说话,立刻抢在前面:
“我看火也不可能一直盯着火,熄火了等窑炉凉掉,也总有两天工夫啊。多出来的时间,我不找点东西练练,不是太无聊了?”
你可以钻研釉料配方!
你可以尝试做俑人——哪怕是没有上釉的瓷俑,至少可以尝试把人形做像一点儿!
你甚至可以指挥那些雇工,多搭个窑炉出来,同时开两座窑,不就能多尝试几次了吗?!
青年广袖波动,腮帮子凸起,松弛,再凸起,再松弛,如是再三。分明想要怒吼,却在最后一秒钟克制住了自己,硬生生转成笑容:
“原来如此。你在仙法修行上,倒也有些天赋——好好干,等镇魂俑烧出来了,我引荐你入仙门,修习仙法!”
仙法!
终于有接触这个世界仙法的渠道了吗!
沈乐满脸惊喜,躬身长揖。得到了“仙师”的承诺,他似乎越发多了干劲,一个火球接一个火球往乱葬岗上丢去——
丢到第三个,被“仙师”伸手拦住,轻叹一声:
“你刚刚接触修行,不可施法过度,以免伤了根基。——我来吧。”
这青年深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格外深长,只见衣袂飞扬,胸口衣襟高高鼓起,连面前的火焰,都摇曳着倾斜了过来;
旋即,他撮唇一吹,白气如龙,奔涌而出。乱葬岗上的火焰被压得整个低落下去,停一停,猛然大盛!
那火焰由红转橙,由橙转白,笔直腾上去两三丈高。热气扑面,沈乐被烘烤得完全站不住脚,连连倒退十余步,退到青年背后才终于站稳。
仰头望向乱葬岗,轻轻赞叹:
这换成我,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催发这么大一片火啊!
当年我在海里,和那个阿拉伯火鸟对战的时候,哪怕有铜片帮忙,也好悬没把我累死!
火焰里发出一片哔哔啵啵的声响,间或一声小小爆炸,又或者一声微弱的惨叫,很快湮没在火焰当中。
数十息后,火焰猛然一收,化作一颗火星飞入青年掌心,消失不见。青年微微吐一口气,转头看向沈乐:
“要什么骨头,赶紧去捡吧!”
现在?
现在乱葬岗上得有几千度啊?
沈乐腹诽着迈开脚步。出乎意料,火焰收敛成火星,似乎连温度也一起抽干了,此时的乱葬岗上小风一吹,悠悠的有点凉意。
那些肮脏腐臭也一扫而空,连骨骼带腐肉,再带岗上残余的草木,全都烧成满地白灰,个别区域,甚至呈现出类似琉璃化的质地……
您这控火水平来烧窑多好啊!想要八百度就八百度,想要一千度就一千度,想要1230度,就不能让它升到1250度——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暗下决心,哪怕死缠烂打也好,一定要向“仙师”学会更好的控火技术。
高一脚,低一脚,走上乱葬岗,微微闭目,再次开了天眼。一眼扫过,只叫得一声苦:
“仙师”催发的火焰实在太强了。什么怨念,什么哀苦,什么惨嚎,全部烧得干干净净,半点都没留下:
这怎么用?
这当普通透影白瓷的釉料,随便用用也就罢了,万一您要的镇魂俑,是以魂制魂呢?
镇魂镇魂,是要针对性镇压某些怨念,起作用的其实是里面的怨念呢?给你一把火烧完了,我用什么?
沈乐按照记忆,直奔那具嚎得最猛烈、最凄惨——当然,也是烧得最干净的骨骸。手脚不停,一根一根捧起略具形状的骨骼,塞进袋子里。
心算一下镇魂俑的大小,需要的釉料用量,失败的次数,又在乱葬岗上走了一圈,捡那曾经怨念比较强的尸体,一块一块收集好:
“这点够用一段时间了。……回去?”
话音未落,耳畔风声又起。沈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上一拖,直飞冲天。
低头看去,河流如带,山峦如砥,一根根、一团团黑色的烟柱到处升起,诉说着这片大地上瘟疫的恐怖:
“你加把劲,赶紧把镇魂俑烧出来。”风声呼啸中,青年在他耳边切切叮嘱,明明没有放声大喊,却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个月内能烧出来,我向师父引荐,带你入门。一个月内烧不出来,只好慢慢等机会,或者先教你一点不相干的,外人也能学的东西了!”
一句话说完,沈乐全身一轻、再一沉,已经脚踏实地。眼前白光耀目,青年再度御剑飞去,只有一本小册子打着旋飞来:
“照着要求烧,别出错了!”
“喂!”
沈乐踮着脚向他挥手:
“你倒是把控火法诀先教我啊!”
迟了。
话音落地,白光已经飞到天边,任凭沈乐叫破嗓子也喊不回来。沈乐悻悻地耸耸肩,只好低头翻看册子:
“镇魂俑身高八尺,按八方,每方一节,内布八卦……上有九窍,按九宫……
衣服如图制……衣襟上有北斗七星,位置如图……七星皆需半透光……”
沈乐骂骂咧咧地开始干活。做瓷人,谁家不是一次成型的,居然还要捏成八截,并且在里面布设八卦?
八截拼在一起,出问题的概率何止提升八倍好么!
还要做出九窍!头面部七窍也就算了,下面两窍也要我捏?
还有衣服,衣服要做得尽可能轻薄,有飞扬之感……你是想让我做出德化白瓷《玉漱公主》那个水平吗?
臣妾做不到啊!
之前张教授给他们讲掌故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要做出那么细腻的衣襟,技术难点在哪里……瓷泥要淘制到多细,瓷胎的干湿度怎么掌握……
磕磕绊绊,尝试了七八十次——好在捏坏了的瓷胎只要没烧,还能加水重捏——这才做出勉强满意的瓷人。
接下来,调制釉料,挨个上釉,推进窑炉,统一烧造。为了确保成功率,他甚至采取了多种方案:
两摞匣钵里,放着N个八分之一俑人;当中最好的位置,一排四个完整的八尺高镇魂俑,完整固定在内。
沈乐往窑炉里连续扔出七八个火球,眼看着松烟腾腾,舔向匣钵,一声惨叫,破空而起!
沈乐:!!!
这骨粉里面的怨念,先前这么大的火,都没烧干净啊?!
第662章 好消息:烧制成功坏消息
“少爷!”
良伯惊呼一声,直接冲了上来,尝试挡到沈乐前方。沈乐目不斜视,右手平伸,把他拦在后面:
“别过去!”
“少爷闪开!闪开!”良伯的声音几乎有点惊恐了:
“炉中有哭啸之声,不能近,近必有灾!老爷有一次喝醉了,和我说过的!烧镇魂俑的时候,人最好躲得远远的,不然会有大祸!”
大祸吗?
沈乐不觉得。
窑炉里的尖叫声、哭喊声、咆哮声,的确听着让人心惊胆战,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透过脊椎大龙,让人头顶上都能结一层冰。
但是,他站在这里的时候,除了声音难听一点,想象力发散了会觉得可怕,默查全身,其实并没有哪里不对劲:
“以前烧镇魂俑的时候是怎样的?家里,是怎么做的?难道一直没人守窑吗?”
他把良伯挡在后面,面向窑炉,一步一步倒退。一口气退出十步,老人的颤抖才渐渐止住,抓着沈乐的手臂,不停喘息:
“有的……有的。我不知道……烧镇魂俑的时候,老爷总是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只有兄弟几个,轮番守着……”
这么说,陆家的血脉,还是有点东西的——怪不得能烧镇魂俑?
也怪不得,没有陆家血脉的人,就像良伯,哪怕世代忠诚,哪怕已经接受了陆家的姓氏,却仍然不能进入核心圈:
没有血脉就是没有血脉,挡不住就是挡不住。不过,陆家之前,对这些鬼哭狼嚎,难道只是靠家族血脉硬顶吗?
沈乐默默想着,转身扶住良伯,把他掺到屋檐下落座。脸上笑意柔和,认真道:
“那您就别担心了,长辈们没事,我也不会有事。而且,仙师还给了我护持的法门,您看——”
他拎起腰带上一块木牌,晃了晃。掌心热流透入,木牌上的符篆立刻亮起,一道小小的电流破空而出,发出噼啪声响。
良伯有点昏花的老眼顿时亮了,颤颤抖抖抓住沈乐小臂,半晌说不出话来:
仙法!
这是仙法!
少爷要发达了,陆家要发达了!
有了仙法,还有什么阿猫阿狗,没事儿敢来欺辱陆家——
“您安坐,我去看火。”沈乐轻柔地拍拍他手臂。左看右看,抓起一根松柴,一用力戳进地下,划出老长老长的一条线:
“您要是还能支撑,就喊人过来,在我划线的位置造一堵墙——来不及的话,先扎一道篱笆也行。
顺便帮忙看好了他们,我不发话,谁也不许进线内一步!”
“少爷心善。”良伯轻叹一声,摩拳擦掌,自去叫人了。唉,当年陆家瓷窑兴旺发达的时候,哪里还要劝说?
老爷发话了,说这里不许进,那就是不许进,敢进去一步的,不管是故意闯门翻墙,还是喝醉误入,还是小孩子顽皮,全部狠打一顿!
反正窑里的工人都写了身契,个把没身契的,那是陆家人,有家法族规在此!
肆意乱跑,不把人填了窑,那是老爷心善,也是老爷不想误了烧窑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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