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24节
不知道冲了多久,身边压力终于一轻,他喘息着左右扭头,只见战场上烟尘四起,一团一团升腾在四周,仿佛到处都有人在呐喊,到处都有人在绞杀。
至于战线推到了哪里,哪里是战局的关键点,甚至青骓和它驮着的李世民到了哪里,沈乐没有飞起来,也没有放飞无人机,他是真的找不到——
正在四下里搜寻,周围的杀声,猛然又高了一浪。沈乐左右扭头,身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都凝聚着浓重的杀气,转向左前侧的方向:
在那里,几面旗帜高高竖起,攒成一团,疾趋而前!
秦琼的旗帜!
程咬金的旗帜!
史大奈的旗帜!
那些在风中高高飘扬的旗帜,簇拥着一面辉煌的大纛,以一种让沈乐看得心惊的速度,飞速向前!
大纛边上,还有一面一面,沈乐不太熟悉的旗号和名姓官衔,不知道代表着谁。
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看到这些旗帜在狂飙突进,就知道唐军的重要将领,都在往那个方向冲击,甚至奋不顾身!
沈乐余光向周围一瞥。身边所有人脸上都看不到畏惧,只有有紧张,有兴奋,还有激动。
他们仰头看向左前方,看一眼,脸上的敬慕就深了一分——
秦王亲自带兵冲阵!
秦王已经冲到最前面去了!
那么,他们这些士卒,还有什么不拼死向前的理由?
还有什么胆怯畏惧的理由,还凭什么不压榨出自己最后一分力气?!
呐喊声中,人人奋勇,就连座下的战马速度都快了一分。沈乐在这氛围当中,一时也热血上头:
我怕什么!
他们还会死,我又不会死!死了重开,再冲一次战场,还能再看一次李世民,不亏!
他跟着催动战马,骑枪纵横,在战阵中扫出一条路来。全神贯注之下,丹田内不知不觉升起一股热流,贯通全身,让他双臂添了千斤之力!
“滚!”
“滚!”
“闪开!”
“闪开!”
“降者不杀——”
沈乐一边怒吼,一边挥枪前进。长枪抖成一团雪浪,左抡右扫,虽然杀人不多,却在战场上开出一条直路,笔直通向前方的大纛。
就连战马都格外奋发,抖擞精神,咆哮跳踉。遇见挡在面前的敌人,沈乐腾不出手来,它都能亲自扬蹄去踹,有战马挡在面前,它伸头一口,给那马咬掉了半个耳朵!
有沈乐在前面冲锋,身边自然而然,聚集起了一队玄甲军,以他为矛头奋勇向前。
越往前,敌军的军阵越是厚重,除了骑兵、步卒,不时还有冷箭横飞。沈乐仿佛进入了心流状态,长枪翻飞,把所有冷箭全都拨开,一箭也没有沾上自己坐骑。
身边,身后,不断有战马哀嘶着滚倒,也不断有骑兵轰然倒下,沈乐甚至没有空多看一眼,全神贯注,策马前冲:
越冲越快,越冲,离前方大纛越近。蓦然间,周身压力一松,附近敌军翻翻滚滚,吵嚷着开始溃散:
“败了!”
“败了!”
“败了啊——快逃——”
沈乐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穿皮甲,骑着劣马,至少也是个小头目的窦建德军骑兵,向他直冲过来。
沈乐递出骑枪,凝神静气,做好了和他拼一招的准备。谁料那家伙大叫一声,双手扔掉兵刃,趴在马背上,拨马就逃——
差点儿把他的腰闪了!
沈乐赶紧收招。坐骑继续向前狂奔,前方一个步卒看到他的战马过来,也不还手,也不躲避,居然扔下刀盾,抱头往地上一趴,瑟瑟发抖:
“饶命——”
沈乐紧急提起缰绳。战马长嘶,后蹄一下发力,从那个步卒身上高高跃过。沈乐忍不住骂了一声:
“见鬼!”
要不是我反应快,你不被我干掉,也被马踩死了啊!!!
呐喊声,求饶声,在战场上响成一团,如同山呼海啸。沈乐努力不去注意,笔直往大纛狂奔。终于赶到,他往旗下那群人一瞥,脸色就变了:
“青骓!”
青骓四蹄屈曲,斜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看已经不行了。秦王李世民俯身在它面前,马身后方,有个将军正在尝试拔箭。
见到沈乐过来,人皆侧目:
你盯着谁看呢?
那么大一个秦王站在这里,你看都不看一眼,你眼里就只有战马么?
沈乐冲上去滚鞍下马,紧紧盯着这匹漂亮的战马。此时此刻,昭陵六骏石刻上的浮雕,和眼前精疲力尽的马儿,恍惚合为一体。
沈乐怔怔站在边上,伸出手,甚至不敢碰它一下:
“青骓,你怎么……”
“它不行了。”回答他的,是李世民低沉的声音,这位青年抱着马头,一下下捋着战马湿漉漉的鬃毛:
“中了五箭……好孩子,跑得特别快,中箭都是中在后面半身,他们瞄不准它……”
第703章 虎牢关之战:我在战场捡垃圾
沈乐缓缓走近,蹲在青骓旁边,低声诵念着往生咒。一边念,一边细细地看着青骓,努力把它每一个细节都记在眼里:
湿漉漉的杏核眼、已经打绺的鬃毛、起伏渐渐消失的胸膛、被鲜血浸透的后半身……
一边记忆,一边在心底努力描摹,描摹它此时的模样,也描摹昭陵六骏石刻上,那些因为被打碎而残损缺失的线条。
风化侵蚀掉的前蹄,模糊在岁月中的马尾,因为被切割而损坏,线条不再流畅的下腹和鞍辔……
这小小的一片战场上风声呼啸,短时间内并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长风撕扯旗帜,和战马轻轻打着响鼻的声音。
在场的将领们,要么陪着秦王殿下默默伫立,要么抓紧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安抚马匹,给战马擦汗喂水,用手掌托着一点精料饴糖喂给战马。
又或者,在远一点的地方忙着收拢骑兵,整理队伍,慰问士卒,缠裹伤口。
又或者,检查自己的兵刃,赶紧替换卷刃的长刀,折断的枪矛,从地上赶紧摸一块甲胄碎片,锤平了掖在怀里,临时充当护心镜……
总之,没有人觉得,现在已经奠定了胜局。对这些兵将来说,现在只是大战当中小小的一次暂停,一次抓紧时间的歇息和调整。
好一会儿,沈乐念完了往生咒,撑着身子试图站起来。摇摇晃晃,尝试了两遍,肩膀一痛,被人抓着一把拎直:
“小道长站不起来啦?”
沈乐:“……”
不是我无能,是这身铠甲,实在太重了好嘛!
我有理由怀疑,它已经超过我负重深蹲的极限了!
他活动一下胳膊腿儿,扭头看过去,只见李世民放开马头,轻轻松松站直,只是那看着爱驹的神色依然让人不忍。
沈乐想了一想,往旁边挪了一步,轻声劝慰:
“回头找个最好的画手,给它画一幅画,再用石雕刻下来。千秋万载,都有人记得它。”
李世民蓦然抬头,快速扫了沈乐一眼,目光锐利到几乎能划出伤痕。
沈乐被他看得几乎往后一仰,下意识挪开目光,就看见边上围着的几个大将正在相互使眼色,人人神色意味深长,个个都带了点喜色……
我刚才说啥了?
我刚才说啥了!
他们不会把我当成神棍了吧?不会觉得,我说这种话,就意味着秦王殿下以后肯定能当皇帝吧?
虽然其实也没有错,但是,我并不想因此被当成神棍,去抢袁天罡李淳风他们的饭碗啊……
我现在点撤回还来得及吗?哦,没有撤回按钮,那没事了……
沈乐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两下。然而并没有人详细追问他,有人牵来另外一匹高头大马,李世民翻身上马,左右环顾一圈。
几乎所有将领都跟着他观察四周,只有先前拎起他的那一个,扭头看向沈乐:
“小道长不跟上来吗?”
“我实在跑不动了……”沈乐摇摇晃晃,告饶叹气。没有人劝他,也没有人拽他上马,大约这些玄甲军也知道前路艰险,跟上去也未必就是好的。
随着李世民高高举起手臂,瞬间,所有将领、骑士快速翻身上马,以他为核心,快速构建强悍的冲锋阵型。
李世民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青骓,微微俯身,拍了拍坐骑的脖子:
“什伐赤,我们走。——走!再冲一场!”
“追随殿下!!!”
将领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马蹄滚滚,踏破烟尘,一冲而出。连同跟着沈乐一起冲过来的那支队伍,也毫不犹豫地全速跟上。
沈乐站在原地呆了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烟尘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下来了。
好一会儿,直到玄甲军跑得只剩下背影了,他才止住咳嗽,抹一把眼泪,看向地上横陈的骏马:
“青骓,到了现在,又只剩下我陪着你啦。”沈乐不敢再蹲下,生怕自己爬不起来,只能低着头,微微抬手虚抚:
“你等一等,你再安心等一等……你的殿下打完这一仗,肯定会回来接你的,他会给你画像刻石,会让后来的所有人,世世代代记住你的!”
长风呼啸。青骓一动不动,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迹象。沈乐用力低一低头,向这匹死去的骏马告别,再抬起头时,眼角忽然一亮:
“这是什么!”
地面上,乱草堆里,闪出一点烁烁的亮光。这点光芒,不是日月星光,不是火光、水光,甚至不是沈乐在战场上冲杀来去,看惯了的兵刃闪光——
而是某一种沈乐非常熟悉、这几年来常常接触的光芒。沈乐心头狠狠一跳,精神力全开,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真是它啊!”
乱草中,断矛上,凝聚着一点烁烁白光。沈乐一步一步靠近,矛尖反射阳光的角度不断变化,那点白光却始终不变,维持着锋锐的光泽。
终于,沈乐确定了它的身份,用力握一下拳:
“五金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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