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58节
他老老实实,从捏黏土开始,踩陶轮,制作陶器,入窑开烧。幸好有烧瓷器的经验和手感,他只需要掌握黏土的干湿程度,别的都不太难:
连温度都不用他一次一次去试,查查论文,按几个按钮,电炉就自动给控制好温度。
运气不错,只失败了两次,后面就一帆风顺,开一炉,成一炉。
开了三炉,烧了一堆只能用“古朴稚拙”形容,拿来装面条都用不上,只好挪去养花的瓶瓶罐罐,沈乐摩拳擦掌,全身心地投入修复工作:
他把所有的陶器,大致分为两份,尽量保证每一份里都有长得差不多、损伤程度也差不多的陶器在。
然后,动用两种方式,分别修复:
A组,用清洁术,尽量清理掉上面的妖气。B组,不用清洁术,直接拿着原物烧。
至于上面沾染了妖气,经过修复,会不会变成器灵妖怪什么的,再说了,反正大不了砸掉!
“所以……往里面填陶土,要怎么填?”
沈乐举着一片碎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陶器和瓷器,相比木器之类,都属于比较致密的材质,哪怕放着不管,它也不会突然散架;
按照文物修复专业通用的修复方式,一般来说,只做粘接,不会考虑把里面被海水腐蚀的洞给填上。
至于陶器表面上的裂痕,用旧陶粉加上鱼鳔胶之类,主打一个填得上就填,填不上拉倒,谁也不想多此一举。
至于给它做加固什么的,属于沈乐异想天开,李教授劝之不动,已经干脆放养了……
既然放养,就没有谁可以请教。沈乐举着陶片看了几轮,咔咔下单了一堆——牙科设备。
什么快速、慢速的电动牙钻,什么高速钨钢车针,什么牙齿探针,什么锄型洁治器、镰型洁治器、牙渍剔除器,哗哗地买。
这玩意儿多好用啊!
又坚硬,能钻得开牙齿,就能钻得开陶片;又细,细小的尖头,不会扩大陶器上的缝隙,能够弄出沈乐需要的最小的小洞;
而且,手持牙钻符合人体工学原理,拿在手里稳稳的,想钻哪里,就钻哪里!
呃……唯一的问题就是……
沈乐把钻机开动起来,听着那嗡嗡的声响,以及牙钻落在陶片上的可怕声响,只觉得自己的牙根都跟着酸了一片。
他微微仰头,看向天花板,长大嘴巴再快速闭合,喃喃道:
“还好不是我躺在牙椅上接受治疗……看牙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了……”
换成他被压在牙科治疗床上,有个医生拿着牙钻,或者梃子,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在他嘴里呜呜的鼓捣,他一定什么都招!
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颐和园都是他烧的!
他耐着性子,把陶片上的裂痕处钻了几个孔,填入用旧陶片磨成的细腻粉末,再往外面裹上一层黏土。
送进电炉,按照设定好的程序,重新烧制一遍:
“……裂了……是温度太高了吗?还是事先要打湿?或者,应该多裹一点黏土?”
他一时找不到头绪,只好每个方向都尝试一遍。再三实验,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温度和时间,可以让陶片顺利烧制完毕,不至于直接裂开。
然而,烧造完毕,重新塞进CT机,拍了一个片子出来,沈乐还是摇头:
“这不行啊。只有钻孔的地方,密度有所提升;之前被海水腐蚀过的位置,密度降低了,没有办法提升回来……”
难道所有地方全都钻孔?
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可能,那就只有动用法术了。沈乐叹一口气,再次尝试:
他挑选出三块差不多的陶片,第一块洒满旧陶粉,用精神力裹着这些细腻到极点的陶粉,往陶片内部灌输:
灌进裂痕里很方便,差不多念头一动,陶粉就簌簌地落了进去,填得满满当当;
但是,要让陶粉进入陶器内部的孔洞里,那可就太难了。
沈乐累了一身汗,几乎是一颗一颗搬运,才把一小撮陶粉塞了进去,已经感觉头晕目眩:
毕竟,这种搬运,几乎是涉及到了空间转换,而不是单纯的位置挪移。他又不能把陶片内部,打出一个个孔洞,然后暴力往里塞,不是么?
第二块,把旧陶粉换成了筛出来,用去离子水调和完毕的黏土。这次和上次差不多,甚至反而麻烦了一点:
调和黏土的水,会糊住孔洞,要一起携带进去,需要额外的力量……
到了第三块,沈乐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到他的舒适区了!可以不涉及物质,直接用法术搞定了!
沈乐珍而重之地拿出那块挑选出的陶片,往一堆看着像垃圾,其实也没比垃圾好多少的东西上摆。
那就是一堆陶粒,种花用的,两块钱可以买一升,6块钱可以买5升,被沈乐堆在一个小缸里,用来摄取土行元气。
沈乐把陶片往上一放,微微凝神,精神力勾动下面的陶粒,手势变换两下,就有一层蒙蒙的黄光从陶粒上升起,没入陶片。
沈乐一抓一放,一抓一放,连续抓了几次,再展开精神力观察,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应该已经填满了。是到此为止呢,还是放到炉子里去烧一下?”
遇事不决,请教仪器。沈乐把这片陶片拿去称重,测量密度,甚至做了个CT。然而结果,他还是举棋不定:
“算了,不能确定的话就做个对比吧。这一片不烧,再烧一片,看看效果?”
效果其实还是不错的,或者说,被法术填充过的陶片,坚强地经受住了考验,没有直接裂开。
但是,要说灵性层面,那就很伤心了。沈乐无论如何降低法术波动,都能感觉自己凝聚起来的土行力量,像一只火把一样照耀在陶片上。
哪怕上面的妖气被清理干净了,被这些土行力量一堆,都有若隐若现的灵气在上面浮现:
“放着不管的话,过个几十几百年,这玩意儿真的会成精吧?”
沈乐默默猜测着,把它锁到一个箱子里,预备这次修复工作结束,就全部砸碎了,再进窑炉烧一遍:
强大的火焰,通常能够泯灭刚刚出现的灵性。
相比之下,那几片填充了内容的陶片,哪怕是用法术搬运填充,灵性也弱到几乎没有,让人非常安心。
沈乐把这几片陶片收好,再用相同的方法处理浸染了妖气的陶片,最后,终于长长叹一口气:
“看来还是不能偷懒啊……”
决定了,还是要用最笨最费力气的方法:
把粘土连泥带水往陶孔里搬,搬完了,重新烧一遍,才能让它结合得最好。
这些碎片全部修复以后,再想办法把他们暂时拼起来,利用它们的共鸣,寻找流落在外面的其他碎片——
“喂喂喂,你们想干嘛?我还没动手呢,你们把我往哪儿拽啊?”
第732章 铜片,给点法术,快进一下可以吗?
沈乐把祛除了妖气、加了黏土、送进电炉烧过一轮的陶器碎片,一枚一枚拿出来,一枚一枚在桌上排列。
他判断得果然不错,经过这番处理,陶器碎片上的灵性格外灵动,有一种从多年的沉睡中醒来,开始伸胳膊踢腿、或者抽枝长叶子的力量。
非但如此,它们还开始向外伸展,一圈一圈,轻轻地鸣动着,努力去寻找它们的兄弟姐妹——或者说,其他的碎片们。
渐渐地,沈乐哪怕袖手站在旁边,不伸手触碰,不把它们拿起来,都能看到一枚一枚碎陶在桌上震动:
这也就是它们的灵性还不够强,不能驱动本体浮空,否则,它们能直接把自己拼起来,或者,挪移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去!
沈乐想了一想,用塑料板搭了个架子,一层一层,分了五六层。
然后,拿起最初找到的,那块屋瓦上面蹲着异兽的陶片,放在最上面,拿起一块看着像地基的陶片,放在最下面。
微微闭目,进入半冥想的状态,感应着这些陶片的气机变化,一块一块塞进去,一块一块挪移:
“嗯,这块应该在当中……这块应该右边一点……这块应该在左下方一层……”
虽然当中还缺损了许多,虽然就现在的这些,完全拼不成一座陶屋,一间房子都拼不成,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摆到相对正确的地方之后,它们的共鸣就强了很多。沈乐感应着它们有点活跃,有点欢快的变化,忍不住微笑起来:
好像,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不用急着糊上石膏,把它们弄出一个完整的形状,只这样摆着就行了?
他慢慢挪动着手里最后一块陶片,把它放平、竖起、再放平、再换一个方向竖起。
挪动到似乎正确的位置时,这一堆陶片“嗡”的一声,齐齐爆发出一片厚重的黄光,向沈乐卷来——
然后,沈乐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跟着黄光下坠,下坠,很快,眼前就换了人间:
“啊……这次不是手艺人了,是农耕社会了吗……”
沈乐站在一片起伏不平的荒地上,左右张望。还没等他看明白,后脑勺已经挨了一巴掌:
“狗娃子,愣什么呢!还不快点挖地!”
“???”
沈乐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反射性地举起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狠狠往下一抡。
反震力震得双手发疼,他低下头去,才发现手里握着的是一根……钉耙?铁镐?锄头?
好像都不是,这玩意儿本体是一根木棍,末端横嵌着一根……好像也是木棍。戳进土里,用力一按,挖起来一点土;
再戳进土里,一按,再挖起来一点土。
这劳动效率,别说不能和现代的农耕机械相比,甚至不配和铁铲、铁锄头、铁镐相比。
沈乐刚挖了两下,就感觉手疼,胳膊疼,腰疼,哪里哪里都疼;
再一看脚下被挖起来的地,得了,也就他一只脚掌那么大。眼前这么大一片荒地,他要挖到什么时候去啊……
再左右看了看,左边,那个给了他一巴掌,喊他“狗娃子”的男人,正在用和他手里一样的东西,埋头挖地。
男人大概……三十?四十?五十岁?一张脸晒成深褐色,侧脸上一条一条全是皱纹,露在布巾外面的头发已经花白。
握住木棒的手,青筋暴起再松开,松开再暴起,汗珠子连成一条线往下砸落。
右边,一个连少年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儿童的男孩,也蹲在地里拼命挖着。鼓着腮帮子,咬着牙,一次一次,用力把全身力量压上去:
等等,右边那个,已经十四岁了?怎么这么矮?这么瘦?没吃饱吧这是?
沈乐感觉大段大段的记忆翻涌了起来。是了,这个身体,或者说,陶块们给他看的这段记忆,是一户庄稼汉子:
左边的是父亲,他是长子,右边那个是次子。眼下,三个人正在努力开荒,想要弄出一小块田地,明年好歹能多种点谷子——
不需要交租,可以全都落到自己兜里的谷子……
“可是这开荒也太累了吧……”
从来没有开过荒,甚至,从来没有做过一天农活的沈乐,张开手掌,握紧,再张开,再握紧,继续埋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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