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62节
长须道人有点遗憾,却不好说什么。此时见村正走上来,他便换了脸色,和颜悦色,和对方聊天:
“捐米做功德?——当然可以啊!捐多捐少,都是个心意,能活人一命就是功德!有功德护体,自然能够迎祥添福,百邪不侵!”
村正在村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他们家名下有两百亩地。
此时刚刚被瘟疫肆虐过一次,家里人一人灌下一碗符水之后,感觉好了不少,正要趁热打铁,多弄点儿好处,保住家里人百病不生。
一边支使家里下人去运米,一边就瞥向了站在一旁的沈乐:
“仙师,这位小哥,方才我看他与仙师交谈,似乎颇有机缘?”
这群道士看起来颇有本事。如果村子里能有个孩子跟着他们,学个一星半点,哪怕留下一点香火情分,对村子也是条路。
而且,他们家是外来户,穷得叮当响,用他家的孩子来结这个缘,最划算不过。
长须道人眼前一亮。他本就欣赏沈乐的冷静通透,识药不难,能看破不说破,双方付之一笑,默会于心,却不容易——
他自己带过几百上千教众,身边弟子也有数十,大部分连真相都不敢让他们知道,唯恐他们直接崩了,看到一个可造之材,真是不想放手。
此刻,有村正出面说项,正好顺水推舟!
他沉吟片刻,看向沈乐,又看向闻讯赶来、站在不远处惴惴不安的那对中年夫妇,缓声道:
“这位小哥确与吾道有缘。若能入我门下,随我修行,侍奉道祖,不仅自身能积大功德,亦可福荫家人。
我教对于教众自有照顾,最低等的鬼卒,一月也有五斗之粮,若是成为祭酒,一月可有一石米粮赡家。此外,我教符水,也会优先照拂……”
五斗米!
家里少了一口肉,多了五斗米,在这个青黄不接、瘟疫刚过的时节,简直是救命的财富!
沈乐立刻就看到这个身体的父母眼睛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们看着长须道长,又看看自家儿子,眼里有闪光,又有不舍:
这就放儿子走了?
“道长看重狗娃子,是他的福分!”须臾,做父亲的大声回答。一边快步上前,扑通跪倒,一边伸手去拉沈乐:
“狗娃子!快!给道长磕头,谢谢他肯收下你!”
沈乐不情不愿,晃晃悠悠往地下蹲。膝盖还没触地,就听见做父亲的又道:
“只是……能否请道长稍留几天……俺们给狗娃子定个亲事,赶紧把亲事办了……他走得远,好歹留个后……”
啥?!
我在现代都没有被催婚,到了古代,居然要被人催婚了吗?!
而且是盲婚哑嫁,立刻洞房?!
我不要!!!
沈乐反射性地弹跳起来。嗖的一下,退开两步,几乎蹿到长须道人背后:
“爹!娘!亲事休要再提,破了元阳,有碍修行!二老在家安宁度日,儿子去了!”
第735章 张角:雷公助我!雷来!!!
沈乐逃出一劫,终于没有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约缠上,跟着长须道人一行火速离家。
甩在后面的,是父母殷殷的叮嘱:
“狗娃子……到了大城里,让道长给你引荐,娶一门好妻……多生几个娃儿,五男二女,开枝散叶,再多买几块田地好好种田……”
沈乐简直恨不得掩耳抱头,鼠窜出去。虽然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反驳:
中国的农民,都是把种地、买地、娶妻、生子,刻进了骨子里。富贵荣华太远,修仙飞升更远,绝大部分农民,都只有朴素的愿望:
谷满仓,儿满堂……
但我不是啊!我是在一段记忆当中!凭什么我观看陶片的记忆,还要让我娶妻生子,我不要!
长须道人对他的态度倒是十分满意。一边走,一边鼓励他:
“不在这里娶妻是对的,这种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好女子可娶。等你跟着我们到了府城,到了大贤良师那里,有的是名门闺秀。
——若是一心向道,想要成真升仙,大贤良师也能给你指路。一个人飞升,总比拔宅飞升容易一些!”
沈乐:“呵呵……大贤良师可会仙法?他会些什么仙法?您见过吗?”
“当然见过了!”说到自家教主的事迹,长须道人顿时眉飞色舞,疲惫的脸上都涌起了红潮:
“大贤良师,那是真正的仙人!他老人家挥挥手,就能撒豆成兵,顿一顿九节杖,就有天雷降落!
——哎,空口无凭,等你亲眼见到,你就知道了!”
沈乐微笑着努力点头,装作已经相信了,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真会法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法术?
不是在符纸上浸透各种药汁来冒充“有治疗能力的符水”,不是雷雨天拉一根风筝线来冒充引雷,是真的存在法术?
按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他在南北朝时期,就亲眼见到了仙门弟子。越往前,理论上天地元气越强,越是可能有真实的法术。
但是,张角如果真的有法术,黄巾军又是怎么败的?
什么力量能把黄巾军杀败啊!
难道要让他看见,关公一刀劈下,真的有青龙飞出,诸葛亮摇一摇羽扇,真的能够强扭天时,借来东风吗?
他是真的很想立刻看到,很遗憾,并不可能。
太平道,或者天师道,或者五斗米道,三十六方弟子,各有各的传道区域。
三十六方渠帅,领着一层一层弟子,把触手铺满了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
沈乐跟着长须道人,到处奔走,到处施舍米粮符水,安抚百姓,发展信徒,折腾了足足两个月,都还没有走出冀州:
大贤良师在哪里?
反正不在这里!
他很快就融入了这一支小小的队伍。开始是帮忙垒锅灶、烧火煮粥、发放符水,很快,长须道人就把一些核心机密,交给他来做:
熬煮药汁,用来浸泡符纸,再把符纸晾干;
熬煮某种特殊的药汁,在符纸上写字,晾干的时候看不出字迹,一旦打湿,就会出现血红血红的水珠,在字迹边缘流下;
熬煮药汁,然后掺入类似米粉或者琼脂之类的玩意儿,做成看着像符纸,其实全部可食的冒充玩意儿……
然后,一个个村子,一个个镇子或者市集,去施舍符水,去为百姓治疗。
对了,还要背大量大量的经文,以及大量大量的神仙名讳,在病人床头背诵,让病人自己叙述自己做过的错事,叩头忏悔,说是疗效比较好……
沈乐哪怕在史书上看过这一段儿,看到现场版的时候,也有一种目瞪口呆的感觉。
不是,天主教那种临终忏悔,原来我们也有啊?
他一边怀着极大的热情,制作有疗效的“灵符”,一边帮忙发药,发符水,在搀扶百姓、病患的时候,偷偷拍一点治疗术。
不用多,控制着拍那么一点点,假装是在给病患拍背、让他们咳痰容易一些——
然后,手按在对方背上,悄悄渡过去一点热流,让他们能够稍微好一点。
别说,治疗效果上佳,虽然不敢做到立竿见影,一轮施舍符水结束,总能多治好这么三个五个的!
这个村子三个五个,那个镇子三个五个,很快,他们这支队伍,就在这一方的队伍当中出了名。
沈乐跟着长须道人转了三个县,哪怕他尽量克制,也收到了召唤:
“渠帅招你们过去!说是,大贤良师要过来,招见各方出色弟子!”
啊咧!
终于可以看到张角了吗?
如果是两个月前,刚刚加入队伍的时候,沈乐能高兴得跳起来。然而现在,他只是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就低下头去,继续推动石磨!
推!
推啊!
把糯米磨成糯米粉,磨成极细极细的糯米粉!然后加蛋清,加驴皮胶,调成稀稀的面糊!
然后,把面糊倒在涂了豆油的细纸上,让它摊得非常薄、非常平,摊成大大的一张;再挪到很小很小的火上,细细烘干,揭下来——
在这样的符纸上涂抹药液,再晾干,如此反复,就形成了可溶于水的、偷偷丢进去就有疗效的药纸。
沈乐也询问过,为什么不干脆丢药丸子进去,被长须道人苦笑着回答:
“有时候也是丢的……但是,哎,万一施舍符水的时候,药丸子还没有化掉,随着沸水冒出来被人吃到,就很尴尬……”
而且,有时候,也确实没有那么快的手,毕竟是施舍符水的道士,不是人均三只手……
他一口气磨完这一袋糯米,才伸直腰杆,努力活动了一下,看向过来通知的师兄:
“真的?这次真的能见到大贤良师?”
“真能!我们收拾收拾,尽快出发吧!”长须道人已经问过了来报信的使者,这时候十分激动,伸手来拉沈乐:
“以你的才能,大贤良师肯定会看重的!走走走,你不是一直想拜见大贤良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我并不是想“拜见”张角,我只是想“参观”张角。沈乐默默吐槽着,开始打包行李:
反正他也不急,现在只是庚申年,距离“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还有足足四五年时间。
这次见不到,下次还是能见到的,他有很多次机会!
……当然,机会送上门来,也没有必要不去。沈乐跟着长须道人,曲曲弯弯,不断沿着官道前行。
一路汇合附近几个县的太平道骨干,一路向冀州腹地行进。投村落,宿市镇,施舍符水,安抚百姓:
他一开始还有些兴奋,但是越往南走,心情就越是低落。最开始,他们投宿的时候,还需要村民努力挤一挤,让给他们房舍;
渐渐地,一个村子里,就有一家全都死完了的空房子,只要他们不嫌晦气,可以随便住;
再走几天,沿途村落,赫然十室五空!
“我去打点水。”又踏进一间屋主倒毙,只剩腐肉烂骨的房子,沈乐反射性地退了出来,快步往外走去。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是闷头向外冲,走着走着,前方轰的一声,飞起来一群乌鸦:
“别过去了。”一只手搭在肩上,沈乐回头,只见长须道人不知什么时候赶了出来,面色凝重:
“前面,前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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