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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907节

  县里几家大户议论纷纷,至于郡里那几家,得到消息都晚了一步。三条沙船,从船场入永济渠,从永济渠入甬江,从甬江扬帆入海,直接北上。

  不走内河,不走陆路,绕过外海那些零零碎碎的岛屿,直奔山东!

  北方已经开始乱了。哪怕只是靠岸补充食水,也能感受到零星的紧张气氛,和硝烟烽火的味道。

  三条沈家沙船劈波斩浪,终于在连云港北边的一处僻静港湾下锚。沈乐亲自带队,却不出面,只是让族人由海路转向陆路,直插内陆:

  不到两百里,就是琅琊郡所在,琅琊王府治理的地盘!

  卖茶叶,卖细布,卖一些低端瓷器。商队首领沈跃,是沈乐的堂兄,为人沉稳干练。

  他做足寻常商贾本分的同时,也各种托关系,把一些珍品锦缎、珍品瓷器,送进琅琊王府属吏,琅琊王妃娘家亲戚的手里:

  “不敢求贵人青眼,只求能在这地界,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

  织锦也还罢了,内中有一套白瓷杯,却着实夺人眼目。釉色莹润,类银似雪,器型简约却气度不凡。

  哪怕完全不懂瓷器的人,看到这等成色的瓷器,也眼前一亮。都不用沈跃多说什么,他就被一层一层,拎到琅琊王妃娘家,得到一个低阶管事的召见:

  “这等品相的瓷器,可还有吗?王爷下个月过寿,咱们要寻两件好点的寿礼……”

  沈跃心领神会,脸上却满是愁苦:

  “这个,这等精品,也不是想造就能造出来的……小人回去,催催家里的作坊,看大匠能不能加把劲……”

  一个月后,沈家船队再次北上。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整整一套白瓷壶、杯、碗盏,以及沈家最好的织锦、茶叶,卑辞请托:

  “若能为王爷略尽孝心,那就是小人们祖上,积了八辈子德了!”

  交接时,另一名身穿官袍的书佐悄然出现。验收货物时,他目光在清单上一掠而过,停留片刻,语气平淡,若不经意:

  “府中近来颇爱此瓷之清雅,奈何江东路远,运输维艰啊。”

  被家主说中了!

  沈跃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躬身道:“能为王府效些微劳,是沈家的荣幸。江南物产,若蒙不弃,沈家舟楫,或可略尽绵薄!”

第773章 从龙之功来了!谁要见司马睿啊?!

  “物产……”

  青衣书佐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又像是在揣度沈跃背后的意思。

  沈跃躬身不动,只用眼角余光斜觑着青衣书佐脸上的神色。好久,才听那个青衣书佐问道:

  “王上刚刚搬到封地,诸般用物,都不趁手。嗯,你们一次运货,能运多少?”

  啊这,多少?你都不给个货品种类,我怎么估算多少?

  他心里默默吐槽,脸上的恭敬之意却更浓了些,深深弯腰,满脸赔笑:

  “小人不明白您的意思……运锦缎和运瓷器不同,运瓷器和运漆器也不同。还请官人给个货品的清单,小人好细细估算,一定让官人满意!”

  青衣书佐顿了一顿,脸上却更不满意了。他细细的眉毛拧了一下,脸色越发寡淡,两撇小胡子都有点儿向下垂的意思:

  “唔……你就说说你们能运多少石货吧!你们行商的,轻的重的,总要搭配着来吧,不见得全运一样的东西!”

  “是……是。”沈跃垂头道。他右手下垂,五指屈伸,仿佛在计算什么,好一会儿,才深深弯腰:

  “沈家的船队有三艘船,如果都运瓷器,一次能运三百箱,大概是……”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的箱子。都运漆器,可以运能装满两栋三间两架厅堂的房子,都运木料,可以运大料百根、小料两百根……”

  “行了。”青衣书佐轻声喝止。瓷器、漆器、木料之类,似乎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也不利于他计算船只运力。他直接发问:

  “运布匹呢?运粮食呢?”

  “布匹就运得多了,麻布的话,一艘船可以运两千匹,锦缎就少一些,锦缎怕湿,要好好包裹,最多五百匹。都运粮食,一艘船可以运二百石粮……”

  余光当中,沈跃看见青衣书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满意的神色。那官人微微点头,眼角现出一痕笑意:

  “不错。这样,下一趟,你运五百匹锦缎,四百石稻米过来,再运一批最好的瓷器和漆器……”

  来了。沈跃心中满满都是兴奋。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到了地上,不用调动任何演技,声音里也满是惶恐:

  “官人,沈家,沈家本小力薄——”

  “难道王府还会欠你们的帐不成?!”青衣书佐不耐烦地驳斥了一句。沈跃深深埋头,额头几乎贴在地板上,不言,不动——坚决不答应。

  片刻,内室响起一声轻叹,一个侍从脚步轻快,从里间出来:

  “看看。这是定金——这下满意了吧?!”

  沈跃慢慢抬起头,一眼扫过,就被侍从手里的托盘耀花了眼睛。托盘上金光灿灿,耀眼生花,分明是一枚金饼。他立刻再次伏地:

  “够了!够了!小人——”

  够不够其实他还没算出来。这枚金饼的重量,他没称过,纯度,他更是没有验证过;

  按照从海盗赃物里抄出来的、目测差不多大小的金锭计算,大概是五百匹锦缎、四百石稻米价格的二十分之一左右——

  当然,这锦缎不能是非常好的优质织锦,只能是素绢之类,这稻谷,也不能按照荒年的价格来算。

  但是,但是!

  刚才惊鸿一瞥,这枚金饼上,有琅琊王府的印记!

  “够了就去办货。”青衣书佐冷声吩咐。沈跃连声答应,慢慢爬起来,伸手去捧托盘。

  手还没碰到,侍从横移一步,捧着托盘躲开了他的手;与此同时,另一个默默站在屋角,没什么存在感的侍从忽然上前,铮的一声,腰刀出鞘半截——

  沈跃扑通一声又跪到了地上。

  “别慌,不是要抢你们东西。”青衣书佐缓声道:

  “兹事体大,府里要亲自看货。这两个人,跟着你下江南,看着你办完货,再跟你上来。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王府愿意用小人,是沈家的荣幸!”

  沈跃连声回应。他在琅琊王府的帮助下,出清了这批货物,又采购了一批新货:

  铁矿不能买,铁锭也不能买,剪刀、铁质农具和厨刀这些,还是很好的货色;

  江南的丝织业虽然已经开始兴盛,齐纨鲁缟,乃至葛布,在江南世家那里,还是很受欢迎、甚至很受追捧的货色,世家大族以身着中原织锦为荣;

  黄海的海鱼、贝类、海参等干货,琅琊蜂蜜与蜂蜡,乃至出自附近山区的枣、栗、核桃等干果,也狠狠地装了一船……

  他们甚至还运载了十对耕牛、五匹青州马。琅琊王府的侍从虽然脸色难看到极点,却也不曾阻止,臭着脸和他们一起登上了船。

  海船破浪南下,只花了半个月时间就返回沈氏族地。卸下北地商品,换装锦缎、粮食,再一次扬帆北上:

  这一次,到达琅琊时,接见他们的已经不是青衣书吏,而是一个年龄更长、气度明显不同的官员。

  他对从人呈上的货物单子看也不看,径直屏退左右,压低声音:

  “沈管事,你们运过来的东西,府里已经看过了。明人不说暗话,尔家舟楫之利,主公已有所闻。

  如今北地不宁,王府有些……旧物,需南迁建邺。陆路关卡林立,颇多不便,且恐惊扰地方。不知贵府海船,可否‘悄无声息’地,运一批东西南下??”

  “这……”

  沈跃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只能深深俯首,用以掩藏心里的翻江倒海。

  这一刻,他心头惊涛骇浪,全是家主的反复叮咛:

  “我们的目的,是要帮琅琊王府,以及帮助琅琊王府属臣,撤向江南……但是这个目的,我们一定不能说,一定要让他们自己说出口……”

  沈跃当时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琅琊王府要撤向江南?哪里来的消息?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们天天到处跑来跑去运货,天天到处打听消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家主大人,您是什么时候搭上琅琊王府的?!

  还是指令我们不去建邺,不去青州,直插琅琊!帝室分封诸王,很是封了一大批,你就直接带我们奔琅琊来了——

  别的不说,琅琊隔壁就是东海王的封地,你都不带走错的!

  但是这话,他不能问,也不敢问。他深深地吸气,吐气,好一会儿,才强压下激动,肃然拱手:

  “蒙王上信重,沈家敢不尽力!我家三艘海船,任凭调遣。只是不知,是何‘旧物’,规模几何,需何时启运?我等也好早作准备,务必求个稳妥。”

  那属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

  “皆是些……文牍典籍,以及些许家私。数量不多,但务求隐秘、迅捷。具体事宜,三日后,自有专人登船与管事细商。”

  “小人这就让他们打扫船舱,恭候大驾。”

  沈跃深深一揖,直至地面。他知道,家主的安排,已经达成了一半——但是,押注琅琊王?

  这么多宗室,只押注琅琊王,真的没问题吗?

  这一批运送南下的,也确实都是些文牍典籍,青铜礼器,以及珍贵锦缎、金饼之类,可以拿来当钱花的东西。

  这趟走完,沈家立刻接到了第三个任务:

  “你们家的船不错。快,也稳。——若是运人,能运多少?”

  沈跃那张看着老实憨厚的脸上,瞬间写满了为难神色。他低头盘算了好一会儿,吞吞吐吐开口:

  “实不相瞒,船上装货容易,装人难。咱们这船,只有舟师,舵工,大账房,能有单独的房间,全部让出来,也只能装七八人……”

  “全部改装载客呢?!”

  沈跃低下头,手指在长袍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现场计算。这个问题,家主早就和他推算过,已经有了详细的方案。

  但是,为了不要让王府的人看出他有备而来,这时候,装也要装出他是临时想的:

  “十人。——运送贵人,最多装载十人,如果贵人身边的侍从肯挤一挤,最多最多,二十到四十人。”

  他抬起头,有些哀求地看着那位年长属官:

  “再多真的不行了,我们走海路,船上的淡水,食粮,全都要预先装载,压舱物也不能少……”

  “这不够。”官员断然道。他逼视沈跃,声音低沉,一字字如夏日的雷霆滚动在他头上:

  “我若至少要运走一千人呢。给你钱,给你船,给你人手——从琅琊,到建邺,要快,要隐秘,要安全,有没有法子?”

  “我……没有。”沈跃垂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着牙缓缓摇头。不等长史发作,他赶紧补上:

  “但是,家主应该有!”

  “你家家主?”

  官员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扬。和沈家连做几次生意,他也不是没打听过的,有些事情也并不是那么难打听——

  那位年方十六,墨绖从戎,力挽狂澜,主掌家事的少年,终于要被推到台前了吗?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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