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913节
沈乐甚至能够感觉到,土坑底下的那个小家伙,如释重负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它就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冒出了头。
一个微弱、断续,充满困惑与悲伤的意识波动,正从土坑底下,一点点弥漫出来:
“为什么……是两个……”
“一样……为什么不是我……”
“……只能……留一个……”
大概是被打服了,或者大概是在之前的对抗当中,感知到了沈乐的力量,感知到了那种可以反掌把他压制的力量强度。
小家伙冒出来的时候,再也不狂躁,也没有显示什么攻击性,只是灵性悄悄地冒出头,出来转了个圈子。
沈乐叹了口气,提起工兵铲,按照精神力感知到的位置,大步上前:
“别跑啊!乖乖地待在这里别跑!我来找你了,我应该能帮助你……”
一铲一铲,用力铲下。一铲子挖下去,巨大的一块,远远超出工兵铲可以掀起分量的泥土,随着铲子向上掀起。
有精神力指引,沈乐完全不怕工作过于粗暴,伤到下面躺着的文物,只管奋力往下挖。
又挖了七八铲之后,他轻轻跳下坑洞,拨开泥土,拈起一片釉色青白、质地莹润的碎片:
“找到你了。——其它的,应该也在附近吧?别急,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能全都找出来了……”
他一只手托着瓷片,另一只手按在地表,轻轻吐露热流。无声无息间,板结的泥土悄然震动,化作极细极细的泥粉,飞扬开去;
土壤消失之后,一大片碎瓷相互叠压,横陈在土坑当中,各种色泽,各种形状,各种花纹都有;
再然后,沈乐掌心的碎片轻轻震动。很快,这些碎瓷当中,有极小的一部分,与他掌心瓷片共鸣起来,不停地向上升起:
“来了,来了……很好,到最上面来,到我这里来……”
沈乐双目微闭,精神力散成千丝万缕,努力触及每一块碎瓷,把它们分隔开来,保护着那些共鸣、上升的瓷片,不会在擦撞当中受损。
大约一刻钟之后,一片片碎瓷摊平在地面上,即使埋藏许久,也能看出它们曾经优雅的弧度。
也许是灵性,也许是阴气,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直保护着它,让它一直不曾失去光彩,拥有与众不同的光泽。
沈乐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把它们一片一片挪动,以底部为中心,向外摊成一个环状: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曾经是一个瓶子,一个非常漂亮的瓶子……真的非常漂亮,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瓶口,瓶身,瓶底,釉质厚薄均匀,釉色浑然如一。
虽然不是标准的“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那种颜色,然而,这种流动的,如同天将破晓时,天边第一抹鱼肚白一样的颜色,却更让沈乐心动。
瓷片轻轻震动起来,仿佛有些迷茫,甚至有点儿委屈。那哀怨的,愤懑的声音,又开始反反复复吟唱:
“为什么……为什么……两个只能活一个……两个一样的,只能留下一个……”
“我知道,我知道。”沈乐叹息地展开精神力,仔细包裹住它们,安慰它们:
“不是你的错,真的,这不是你的错。是当时的规矩错了,是制造你的人,他们上面,管着他们的人错了……”
瓷片平平地躺着,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又像是对沈乐的话语,已经没有接受的能力,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反应。
好一会儿,它们才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又开始飞快摩擦起来。瓷粉簌簌而落,沈乐看得满满心疼,赶紧把它们一片片隔开:
“别这样,别这样。已经都过去了——好吧劝人大度,天打雷劈,但是我要说的是,当初伤害你的人,他们都已经死了,死了至少几百年了。
当初,那个被保留下来,被送走的瓷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说不定也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是你还在,我把你修好,好吗?”
他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哀怨,愤怒,戾气,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春草般萌发的,有点怯生生的意识:
“?”
不是完整的词句,甚至,那个瓷片,还没有成长到足够强,能够拥有完整的意识。
但是,它还是想变得完整,还是想变得更好——可怜的孩子,刚刚被造出来,就被摧折的孩子……
沈乐叹了口气,再次肯定地把自己的意识传达出去:
“是的,让我把你修好。我修好过很多东西,修好过很多和你一样,曾经残破的,曾经无力的东西……让我帮你,好不好?
“你不是残破的,你只是……暂时分开了。让我帮你找回完整的自己,然后,你也帮我一个忙,好吗?””
瓷片终于安静下来。一股混合着渴望、犹豫和微弱希望的意念传递回来,小心翼翼地和沈乐碰触了一下:
“……”
沈乐大大舒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谈定了,小家伙终于允许他上手修了!他赶紧摸出手机,给顾玉林打电话:
拿工具过来!
拿工作台过来!
拿超声波清洗槽过来!
对了,发电机也要有一台,要不然给我拎个电池供电也行……
【不用!我来供电!】
跟着沈乐寸步不离,自命为带刀护卫的青灯跳出来大喊。沈乐一把将它按了回去:
“别!你乖乖待着!你打个雷,闪个电,人家要吓死的!”
他就在黑色蒙布下支起工作台,把瓷片一枚一枚捧进清洗槽,先打开超声波洗干净,再一点一点粘合。
按照标准操作规程,贴标签,熬鱼鳔胶,对合,上夹具,一个一个固定;
微微凝神,精神力渗入其中,一点一点从涂上去的鱼鳔胶里抽出水分,帮助胶体快速干透,快速产生固定性;
一块确认粘牢,换下一块,再换下一块,再换下一块……
黑色的,类似土工布的特制蒙布之下,看不到天色变换,甚至感受不到日升月落带来的阴阳变化。
沈乐双手翻飞,埋头忙碌。足足忙了半个白天,外加一个晚上,他方才停手,从蒙布下钻了出来,伸个懒腰,抬头看向天空:
深蓝色的,天鹅绒一般的天幕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而身后的蒙布下,正有一片相似的光芒,与之悄然应和:
那只青白色的瓷瓶,器型完整,釉光温润。一眼望去,甚至连修复痕迹都看不出来:
沈乐在鱼鳔胶表面,细细涂了一层专用颜料,又喷上了一层釉色,让缝隙的外表和瓷瓶的颜色保持一致。
而当瓷器恢复完整,那股阴冷悲伤的气息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了太久,终于可以释然的平静。
修复完成的瓷瓶,静静立在工作台上,周身流淌着一种虽然微弱,却生气勃勃的灵光,有如冬去春来萌发的新草。
“这样可以了吗?”
沈乐双手虚虚笼着瓶身,轻声和它对话,也和身边的同伴对话。
边上,那个本地的特事局小哥忙上忙下,摆开一样样仪器,绕着瓷瓶快速测量:
“可以了!可以了!能量值在限度之内!戾气值没过警戒线!
——考虑到它之前虽然吓人,但是没有真的害过人,它只需要登记,注册,接受通识教育,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沈乐向他点头笑了一笑。嗯,这只瓷瓶的灵性还有点弱,估计没法到处去蹦跶,可能暂时还需要特事局收容——
或者,在特事局的藏品库里找个位置,暂时睡一段时间。当然,在这之前,沈乐也要索取他的报酬:
“现在,轮到你了,说好我把你修复,你帮我一个忙。”沈乐对着瓷瓶轻声道。他捧来那一大盒陶屋残片,放在工作台上:
“来,你看到它没有?它也是在这里烧出来的,至少,也是在这附近烧出来的,可能比你早一些,也可能早很多年。
你对这里熟,你能不能告诉我,它出生的那座窑,在哪里?”
修复后的瓷瓶微微震颤了一下,瓶身上,一缕流光轻轻掠过。
它曾经残存,现在重新萌发的灵性,与陶屋上的灵性相互共鸣,相互交融。
这片土地上,与它同源而出,却又更为古老、更为隐晦的气息,被一缕一缕引动,一缕一缕升腾而起——
片刻之后,瓶身的光芒稳定下来,指向了五个窑址中尚未被挖掘的、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一股清晰的意念传入沈乐脑海,带着确定无疑的指向:
就是那里。
“我们找到了。”
沈乐深吸口气,向顾玉林轻轻点头,把握满满:
“最后一座窑,就是它。”
第779章 陶屋你终于满意了吧这次?
掘土!
掘土!
烧砖!
砌窑!
好消息,沈乐可以用大量现代科技手段帮忙修复古窑。
比如表面覆土可以用挖掘机往死里挖,不用像考古一样,蹲在地上用小铲子甚至小刷子清理;
坏消息是,因为走的是特事局“收拢异常”的路线,而不是当地考古所“修复古窑”的路线。
所以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带着一帮博士生、研究生,勤勤恳恳帮忙。
本科生是不敢用的,本科生大概率也帮不上忙。
但是,这些有经验的专家,带着科研牛马们,再招呼上几个长期配合的工人,真的能够手搓一座瓷窑出来。
现在,没有人帮忙,沈乐就只好全部自己来,全靠自己手搓了。
他双手按在地上,泥土轻轻震动,抖出去无数碎叶、断根、小石子、砂砾,堆起一座尖尖的小山;
手一勾,雨水淅淅沥沥落下,落在已经筛干净的黄土山里,自行渗透、自行搅拌,让它们从干燥的土山,混合成湿润的泥团;
再一勾,泥团们脱离地面,自行飞起,重重砸在地上:
夯!
夯!
夯!
一下一下,砸得地面震动,砸得不远处碎石砂砾到处乱滚,砸得顾玉林和那个本地小哥伸长脖子,看得有点儿心惊胆战。
顾玉林三步并作两步,爬到挖机上面,手扶着挖机铁臂伸头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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