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还做演员啊 第350节
书房里只听得见万明远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洛珞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衡量着措辞的边界。
万明远的想法确实没错,碍于对项目内容的不了解,有些话即便张云超对万院士十分信任,但依旧不敢轻易说出口,更别说有些东西他自己都是一知半解了。
而项目上那些研究员甚至组长,保密性要求都顶到了头,在基地连手机都别想用,更别说把项目内容讲出来了。
也就是洛珞这个总师最特殊,不仅一个人两部手机,甚至还能抽空出去拍个戏,参加个首映发布会什么的。
当然了,这还是源于组织上对他绝对的信任,他也确实有资格,根据自身的判断适当的讲述一些东西出来。
而之所以是根据他的判断,而不是什么条陈规定,当然是因为……不仅仅是夸父工程,目前华国整个对外的聚变工程上,洛珞的想法就是规定。
甚至连前两天,他们在对ITER那边的合作内容反馈上,那边担任“托卡马克等离子体基本理论与数值模拟研究”项目首席科学家王教授都亲自跑来问他:
“那些数据是绝对不能向外透露的”
虽然EAST名义上也是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计划的一份子,他们也参与到了ITER之中,按理说需要互帮互助,互通有无。
但现在他们另辟蹊径,通过激光点火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要是指望他们真的同步技术给ITER……除非他们疯了。
不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的合作还是要维持的,只是哪些能说,不会给他们带来实质上的帮助,哪些不能说,很容易让人猜到些什么……
至于这个界限怎么确定?则是全看洛珞一个人的。
是的,整个界限都是他亲手定下的,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没有人比他更有话语权。
所以,他没有看那些复杂的图纸,目光缓缓扫过窗外深邃的夜空,又落回万明远那张写满严肃求知的脸。
“万院士”
洛珞的声音依旧平稳:
“您说得对,‘龙睛’结构的每一个参数要求都极其苛刻,容差窗口确实狭窄到难以想象,传统模型在计算微观尺度的能量输运时,尤其是在极端高温高压、时间尺度极短的状态下,很多细节是被……简化或忽略的。”
“比如,超热电子的生成、输运路径,以及它们与其他粒子,甚至与激发态原子或离子的二次、多次相互作用,形成的复杂级联效应——这在纳秒乃至皮秒级的点火过程中,影响是决定性的。”
万明远眼神微凝,这说到了他所知道理论的痛点。
洛珞继续说道:
“理论建模有它的局限,当时的瓶颈在于,标准模型无法精确刻画这些高度非线性的、发生在多种物理尺度耦合下的瞬态过程,我们缺少足够强大的计算工具和方法来描述它。”
他略微停顿,并没有提及任何系统的存在,目光变得非常专注,仿佛在回忆一段纯粹的智力跋涉:
“于是我换了一条路,我把整个问题……彻底拆解,回到最基础的层面,从单个粒子在极端物理场中的动力学行为开始,尝试重新搭建一个……更底层的、能够同时刻画多种粒子在超短时间、超高能量密度环境下相互作用的框架。”
“不去预设简化条件,而是试图让模型本身去‘涌现’出那些关键的物理现象——比如,能量是如何在特定的构型和参数空间下,被有效地、集中地输送到燃料中心触发核反应的。”
洛珞看着万明远,没有透露出具体的建模公式或计算方法,但给出了关键性的方向解释:
“最终能突破,是因为在这个更底层的模型框架下,通过反复调谐结构和排布方案,找到了能让能量驱动力和流体力学压缩力、以及粒子间的复杂碰撞阻尼效应在特定约束条件下达到一个微妙的动态平衡点。”
“这个平衡点确保了压缩过程的相对均匀和稳定,实现了能量的最优耦合。当这个平衡点的参数被具体落实在‘龙睛’的结构上时,它就工作了,至于后续能量的利用效率……”
他微微颔首:
“高能激光击靶瞬间产生巨大瞬时能量的顺利传递和控制……是这次点火成功的基础。”
万明远听得非常专注,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着洛珞话语中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他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公式,但洛珞描述的方向——这些概念就像一把把钥匙,瞬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门缝。
“……所以,并非传统模型错了,而是它不够‘深’。”
万明远几乎是喃喃自语,眼神中的震惊和叹服再也无法掩饰:
“你强行用更高的计算维度,挖掘出了那些在标准简化框架下被隐藏掉的细节?”
洛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隐含强烈赞美的反问,只是平静地说:
“工程科学,很多时候就是克服现有模型的局限,去接近物理允许的极限。”
他看向万明远:
“磁箍缩这条路,目前看来,是触碰这个极限的一条可能路径,虽然它起点很难。”
这句话,既是对万明远问题的回应,也像是对EAST路径的一种委婉释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万明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中积压许久的巨大困惑似乎随着这口气散去了不少。
他看向洛珞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被震撼的无言,有豁然开朗的释然,有对自己学派路径被超越的一丝失落,但更多是一种对纯粹智力高度和勇气的深沉敬畏。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方式、解决难题的方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固有认知。
虽然洛珞确实努力,但那些问题背后真正的答案,更在于他那超出想象的、对复杂物理底层逻辑的洞穿能力。
他明白了,为什么高层会如此信任这位年轻的“总设计师”。
书房内,沉默重新降临,比之前多了一份理解和沉重。
只是对于托卡马克的未来,万明远心中仍有疑问和不甘。
“洛总,那托卡马克就完全没有希望了吗,在你看来东方超环的路……应该在哪?”
其实对于东方超环万明远已经不抱希望了。
就像张云超说的那样,当夸父工程试验成功的那一刻起,所有其他的聚变装置都在同一时间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最多就是为了节省经费,以后从主力研发,转变为辅助装置,一切为了辅助和配合夸父工程。
但技术无情人有情,他毕竟为之努力了二三十年,更是在几年里亲自督建了东方超环装置。
即便他们十分清楚,他们已经没有方向了,起码短时间内是这样。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当人们对聚变技术掌握的愈发精炼后,可能会发现稳态磁约束,托卡马克……才是更加高效的聚变能源转换方式。
但……他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且不说现在激光点火先看到了曙光,就连稳态磁约束这种所谓的有可能,也是他一个美好的希冀罢了。
实际上更大的可能恐怕是,激光点火——又快又好,能源转化还高效,把他们的“老棒子”托卡马克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如同21世纪的蒸汽机,无人问津。
不,蒸汽机起码还引领了汽车时代大半个百年。
而托卡马克起了什么作用呢?恐怕只有做反面教材了。
“你的这个问题,我恐怕无能为力。”
万院士的这个问题倒是丝毫不涉及机密问题,但……这个洛珞是真的回答不出来。
毕竟他在聚变工程上选择的道路,可不是自己慧眼识珠,而是在【剧本游戏】里那台完全还原的发动机里,看到啥就模仿啥的写下来了而已。
换句话说,那是未来人们在这个方向上选择的道路,他只是一只在长河里奋力跃出水面的鱼,提前看到了哪里有暗礁,哪里又是一片坦途罢了。
至于万明远说的托卡马克……不好意思,完全没看到。
所以,他就不贸然发表意见了。
而万院士见状也没有太过意外,隔行如隔山,虽然都是聚变工程,但两人擅长的领域确实相距甚远。
他倒也不怀疑洛珞是不是在藏私。
且不说现在夸父工程已经成功,他们连试验装置都停工了,即便现在神兵天降,给了他最佳的方案路线,他也无力回天。
毕竟充其量也就是一顿努力,然后重新赶上夸父那边,继续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
也许这对他们整个项目来说是个很酷的事,但综合考虑,华国这么干图啥呢,毕竟聚变工程归根结底是个商业性的能源转换装置。
既然是商业行为,那降本增效是自古不变的道理,上面没理由让他们继续。
更何况,如果洛珞真的能给托卡马克找到正确的方向,那他当初直接来东方超环不好嘛,何必费这个劲,从0开始去搞什么夸父工程呢。
虽然这种从0开始的项目,一旦成功那成就感,确实不是那些几代人积累才完成的项目可以媲美的。
但即便再狂傲的人,也不至于这么给自己找罪受吧,这是得有多自傲,洛珞看上去怎么也不是这种人。
所以,对方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万明远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
他之前确实很不甘心,努力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被人用另外一种方案超车了。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那些同样研究N-S方程几十年的数学和物理学家们。
尤其是那些在强解上努力了那么久的学者,突然有一天听到了这个方向是错的,已经被一个叫luoluo的东方学者直接走到头了。
这感觉就像走在路边没招谁没惹谁,突然被扇了个嘴巴一样的无助。
如果这就让你感到挫败的话,那只能说你难受的太早了。
因为用不了两年,你刚费劲的换了个方向,满怀信心的准备继续研究下去时……你就会突然听到另一个晴天霹雳——N-S方程的光滑性已经被证明了。
是的,还是那个叫luoluo的邪恶的东方学者干的。
一连经受两次打击,这种绝望谁能懂?
他懂!!!
“我现在是真的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说,同为学者,跟你生在一个时代下,既是幸运也是悲哀了。”
万明远摇了摇头有些苦笑着说道。
“哦?”
洛珞轻咦了一声,这话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太阳的旁边又怎么能有星星的光芒,正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才使得不知道多少人的努力都显得暗淡无光,可不就是一种悲哀嘛。”
万明远解释道。
“您也这么认为啊?”
闻言洛珞则是继续追问道,他还真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居然还真的给同行们,带来了那么大的压力……甚至是打击。
这可不是他的本意了。
“我?虽然也觉得二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有些可悲,但觉得自己应该是幸运的吧。”
万明远有些感叹的说着,因为此刻那些挫败感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感受压倒——他终于窥见了一个崭新时代核心秘密的一角。
“毕竟,如果不是你的存在,也许我们这一代人,有生之年都未必能看到聚变之火点亮的那天,而且……看样子还会有更多了不起的成果,在你的手中诞生。”
相比于这位洛教授取得的成果,他的年纪才是最重要的。
他才二十多岁,正是思维最活跃,最有创造力的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