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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62节

  要是数目实在太大,家里一下子承担不起,那就只能找亲戚朋友外借,家里的负担会很大。

  那些外债,如果你愿意个人承担一部分,这一部分算你个人借的,以后慢慢还。有你这句话,那就更不是问题,至少我不会反对。

  一家人,血脉相连,不用分得那么清,算那么明。眼前能帮上忙,能把事情办成,才是最重要的。”

  他语气更加诚恳,“人情的事,你也别太有负担,别想得太重。

  如果是为了自家人,为了亲兄弟亲姐妹,我欠下的人情,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等以后真能回来了,顺顺当当的,多孝顺孝顺爸妈,让他们晚年享享福,比什么都强,比还我什么人情都强。

  他们年纪大了,最盼着的,不就是儿女能在身边,平平安安么?”

  阳光明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看着二哥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因为他这番话而放松了一些,眉宇间的愁苦也淡了一点,才继续开口,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二哥,有句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但想想还是要跟你说说。”

  “你说。”阳光耀连忙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弟弟,像学生等待老师的点拨。

  “东北的日子苦,我知道。冰天雪地,活儿重,离家万里,心里憋屈,有怨气,这太正常了,谁都会有。”

  阳光明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但是啊,怨天怨地怨命,除了让自己心里更难受,像泡在黄连水里,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日子总得一天天过下去,太阳不会因为谁心里苦就不升起来了。”

  他看着阳光耀有些茫然又若有所悟的眼神,缓缓说道:“既然环境暂时改变不了,不如……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心态?就当是老天爷给咱们兄弟的一场大磨练?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是老套,是老生常谈,但不是没道理。

  熬过了北大荒这份苦,以后人生路上再遇到什么沟沟坎坎,你想想那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想想那望不到头的垄沟,想想那拉犁的累,也就觉得眼下的困难不算什么了。

  人这一辈子,就像黄浦江的水,总有涨潮落潮,总有顺境逆境。

  现在苦,未必以后不甜。

  没吃过苦的人,尝到点甜头就忘了形;吃过苦的人,才更懂得珍惜往后那一点点甜。”

  “最重要的是。”

  阳光明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着二哥,“耐心点,别放弃希望。政策这东西,今天这样,明天那样,谁说得准?长则五六年,短则两三年,说不定就有转机。

  你自己得准备好。万一机会来了,要保证一定能抓在手里!

  平时……别把书本全丢了,初高中的课本,有空就翻翻,看看,保持住那点文化底子。脑子不用会生锈。

  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在那边,千万别急着结婚安家。这句话你也带给我二姐,就说是我说的,让她一定铭记!

  一旦成了家,特别是有了孩子,再想动,那可就千难万难了,牵绊太多,政策也不会允许。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心气还在,回城,未必就是永远够不着的奢望。”

  阳光耀认真地听着,小弟的话没有高深的道理,却像一股温润平和的泉水,缓缓浇灌在他焦灼干裂、几近绝望的心田上。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设身处地的理解和实实在在、可操作的劝慰与建议。

  尤其是那句“未必就是奢望”,像沉沉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盏豆大的灯火,虽然微弱,却让他那颗近乎死寂的心,又顽强地微弱地搏动起来,生出了一丝暖意和微茫的盼头。

  “明明,你说得对!说得在理!”

  阳光耀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振奋和决心的笑容,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哥听你的!回去就找书看!把以前学的东西捡起来!一定稳住!坚决不结婚!就等着!

  有你这句话,有你在家里帮哥留心着,哥心里……就有底了!踏实多了!”

  心结似乎打开了一些,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兄弟俩围绕着回城政策可能的走向、东北具体的生活细节、家里父母兄嫂的情况,越聊越投机。

  阳光耀像是打开了尘封的话匣子,把在街道办碰壁时感受到的世态炎凉、对渺茫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对家里这次倾尽所有为他操办的感激与愧疚,都一股脑儿地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阳光明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开解几句,也分享一些厂里不涉密的趣闻和人事变迁。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推心置腹、家长里短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地由明亮的午后,渐渐染上了昏黄的暮色,最后被深沉的靛蓝所取代。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屋里变得昏暗,阳光明拉亮了悬在八仙桌上方那盏三十瓦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填满了小小的房间,阳光耀才猛地惊觉时间流逝之快。

  “哎呀!聊得都忘了时辰!”他赶紧站起来,带着几分歉意,“我得回去了,再晚咱妈该着急了。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

  “嗯,路上小心点,弄堂里黑。”阳光明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明明,今天……谢谢你了。”

  阳光耀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小弟那张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的面容,心里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潮水,有感激,有羡慕,有离愁,但更多的,是刚才谈话中重新点燃的那份带着些许踏实感的希望。

  他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那力道传递着他的信任和托付,“二哥的话,你记在心上!二哥在东北,等你的信!”

  “放心,二哥。”阳光明点点头,语气沉稳。

  看着二哥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堆满杂物的楼道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阳光明轻轻关上了门。

  屋里还残留着红茶的醇香,以及兄弟间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和责任的托付,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

  接下来的两天,石库门阳家小小的灶间和隔间,都弥漫在为阳光耀返程做准备的忙碌气息里。

  张秀英把家里攒了很久、全家人共同努力才换到的76斤全国通用粮票,连同120元现金,用厚厚的防潮的油纸仔细地包了好几层。

  然后,她戴上老花镜,一针一线,密密实实地把这宝贵的“硬通货”缝进了阳光耀贴身穿的那件旧毛衣内侧一个特制的小口袋里。

  两个沉重的大包裹也打好了。

  里面是两床拆洗翻新过、重新弹了棉花的旧棉被,虽然被面洗得发白,但厚实暖和;还有两身同样拆洗过的、絮着厚厚棉花的旧棉袄棉裤;以及两双李桂花熬了几个晚上赶制出来的簇新的千层底棉鞋,鞋底纳得又厚又密实。

  这些,是抵御东北酷寒的保命装备。包裹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家里还准备了一大包路上吃的干粮:十几个煮好的茶叶蛋用旧报纸包着;一大摞烙得两面焦黄的油盐饼;两罐头瓶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和雪里蕻;还有一包炒得喷香的油茶面……

  这些东西把阳光耀那个硕大的帆布已经有些发白的旅行袋,塞得鼓鼓囊囊。

  阳光明也单独准备了一份东西。

  他拿来了两瓶蜂蜜,这在当时是稀罕的营养品;两斤用彩色糖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白兔奶糖;两大玻璃罐包装朴素的奶粉;两大包印着简单花纹的黄油曲奇饼干。

  还有专门给二姐阳香梅的两斤红糖,都用厚实的牛皮纸包好。

  最后,是一个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防止气味外泄和油渍渗出的大包,塞到阳光耀手里:“二哥,这个你路上吃,顶饿。一只醉鸡,还有二斤酱牛肉。”

  阳光明有能力给的更多,但坐火车携带物资同样有严格的规定。

  首先就是不允许携带原粮,比如大米、白面这些。这项规定执行的非常严格!

  其次,路上携带的食品,原则上只能满足一路上的吃用,不能超出太多。

  第三,对于携带行李的总重量也有要求。

  当然了,有些规定可能执行的不是很严格,但也不能太过超出,不然很可能会被抓典型。

  看着眼前堆在八仙桌和地上的,远远超过他带回来的那点可怜山货的“小山”,阳光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小弟的胳膊,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明明……让你破费了。这么多好东西……二哥……都记心里了!”

  星期一晚上,阳光明回到了石库门家里住。

  明天阳光耀就要走了,阳香兰一家三口也特意赶了过来,全家人吃了有阳光耀在的最后一顿团圆饭。

  星期二。

  天还黑沉沉的,启明星孤独地挂在天边,弄堂里一片寂静。

  阳家灶间的小灯却早早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人影晃动。

  全家人都起来了。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食物的味道。煤球炉子上坐着一大锅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秀英从咸菜坛子里捞出一碗咸菜,一家人围着小方桌,沉默而快速地吃着这顿离别的简单早餐。气氛有些压抑。

  匆匆吃完,张秀英又把两个刚煮好、还烫手的鸡蛋硬塞进阳光耀手里:“拿着,路上……饿了垫垫……”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颤。

  “晓得了。姆妈,阿爸,你们放心。”阳光耀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他背上那个巨大的灰色帆布旅行袋,袋子立刻沉甸甸地坠下去。

  手上拎起那个同样沉重的土布提包。肩上挎着装满干粮、鼓鼓囊囊的网兜。大哥阳光辉默默走过来,帮他拎起那个最大的装着被褥的包裹。

  “走吧,我送你。”阳光明推起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两个最沉的大包裹被粗麻绳牢牢地捆在后衣架上。阳光耀把旅行袋和土布提包分别挂在车把两边。然后,他斜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尽量保持平衡。

  “走了!”阳光明跟站在门口的父母和大哥道别。

  他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稳稳地驶出狭窄的弄堂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汇入黎明前清冷寂静的街道。

  张秀英忍不住追到弄堂口,扶着冰冷的砖墙,直到自行车彻底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才被李桂花搀扶着,抹着眼泪慢慢走回去。

  天色由深黑转为一种朦胧的蟹壳青。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清冷的晨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清洁工挥动着大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

  兄弟俩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链条转动时规律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深秋清晨的寒意像细密的针,穿透衣物,阳光耀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他看着前面小弟宽阔挺直的背影,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依然笔挺的中山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羡慕、感激、离愁、对前路的茫然、以及那一点点被小弟点燃的微弱的希望……种种情绪交织翻腾。

  火车站永远是魔都最喧嚣的漩涡。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方言、广播喇叭字正腔圆却不断重复的报站声、行李小推车的铁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刺耳噪音、还有孩子的哭闹和大人的呵斥声,混杂成一片巨大而持续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阳光明熟门熟路地把自行车推到存车处,付了钱,领了一个小木牌。然后帮阳光耀把挂在车把上的旅行袋、提包和网兜都卸下来。

  两人拿着沉重的行李,一路来到进站口。

  “就送到这儿吧,里面人挤人,你车也进不去。”

  阳光耀接过自己的旅行袋和提包,又把肩上的网兜使劲往上挎了挎。后衣架上那两个最沉的大包裹,他得自己扛进去。

  阳光明看了看他被行李淹没、几乎看不到身影的样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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