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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87节

  阳光明看着母亲瞬间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知她胆小担不住事的性格。

  他快速权衡着,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但必须有所保留:“具体情况,电话里也说不清,只知道有点严重,已经进了手术室。

  大姐现在情绪崩溃,需要亲人安慰。姆妈,你也得去医院。但别太着急,咱们红星厂离医院更近,你肯定会先到。”

  他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样,我把自行车骑走,我一个人速度快,先赶过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你先冷静冷静,大姐还等着你安慰呢,不要让她反过来安慰你。

  你就坐公交车去东方机械厂附近的那个第三医院,就在医院大门口等着就行,我姐肯定到的比你晚。”

  他不能实话实说,那会直接击垮母亲。他需要母亲能支撑着,到达医院,去安抚大姐。

  张秀英完全慌了神,心里只剩下担心,“光明,你……你一定要快啊!建军到底伤哪儿了?有多危险?香兰她……”她语无伦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姆妈!电话里真的就说了这么多!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我要尽快赶过去!”

  阳光明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催促,从母亲手里几乎是抢过了自行车钥匙,“你赶紧去厂门口坐车!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他顾不上再多解释,转身冲出办公室,几步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身影迅速消失在车间的轰鸣声和人影中。

  张秀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好一会儿,她才像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布包,跌跌撞撞地也冲出了车间,朝着厂门口公交站的方向跑去,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建军啊……香兰啊……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

  阳光明冲到车棚,迅速打开那把笨重的环形锁,推出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

  他长腿一跨,坐上车座,右脚用力一蹬,自行车猛地向前窜出。车轮在厂区坚硬的水泥路上碾过,发出急促而单调的“沙沙”声,与他此刻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形成一种沉重而焦灼的同频共振。

  风,带着暖春的气息,呼呼地掠过他的耳畔,吹拂着他额前微湿的头发。

  他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赶到医院去!

  自行车的链条被他蹬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咯吱”声,链条盒微微发烫。

  他弓着背,身体前倾,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脚踏板上,汗水沿着鬓角悄然滑落。

  他熟练地操控着车子,拿出最快的速度,在行人和车辆间灵活地穿梭。

  不到十分钟,那片熟悉的灰白色建筑群就出现在视野尽头。

  市第三医院,一座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医院,位于东方机械厂和红星国棉厂之间的区域。

  灰扑扑的门诊楼,方方正正,带着那个这代特有的朴素和实用主义风格。

  “嘎吱——”

  阳光明猛地捏紧车闸,自行车的前轮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那排生锈的铁栏杆旁。

  他快速锁好车,便脚步不停地冲向急诊科大门。

  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一片混乱的喧嚣。

  穿着洗得发白的大褂、戴着同样发白口罩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在人群中穿梭。

  痛苦的呻吟声从角落里传来,夹杂着孩子尖锐的啼哭;焦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呼唤着医生护士的名字;家属们压抑的低泣和抽噎声,像背景音一样弥漫在空气中,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名为绝望的网。

  阳光明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里每一张焦虑的面孔,掠过每一张推来推去的担架床和长椅上蜷缩的身影。

  没有姐夫王建军那熟悉的身影,也没有王建军父亲那佝偻的穿着油污工装的背影,甚至,也没有他预想中应该第一时间在此的父亲阳永康和大哥阳光辉。

  他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他拨开几个茫然失措挡在路中的人,快步走向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分诊台。

  分诊台后面,一个戴着白色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眼睛的年轻女护士,正低头在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上写着什么,眉头紧锁,显然被周围的嘈杂弄得心烦意乱。

  阳光明挤到台前,双手按在冰凉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急迫,清晰地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东方机械厂送来的重伤员?叫王建军!在哪儿抢救?”

  护士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翻了翻手边那本边角卷起的登记簿,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抬眼看了看阳光明,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东方机械厂?王建军?”

  她似乎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刚才送来的那个?不用抢救了,送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直接送太平间了。”

  “轰——!”

  仿佛一个无声的惊雷在脑中炸开。

  阳光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虽然从接到电话起,那最坏的预感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但当这冰冷的毫无修饰的死亡宣判如此直接、如此轻描淡写地从护士口中说出时,那巨大的纯粹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脑中轰鸣,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软,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扶住了冰冷的金属分诊台边缘,指尖的触感冰凉刺骨。

  护士似乎见惯了家属瞬间崩溃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抬手指了个方向,声音依旧平淡:

  “太平间在后面那栋楼,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右拐,有个小门进去就是。”

  阳光明死死咬着牙关,下颚的肌肉绷得如同岩石。

  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谢谢。”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朝着护士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下的水泥地面仿佛变成了棉花,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云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走廊的灯光惨白而晃眼,映照着斑驳泛黄的墙壁。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此刻闻起来,更像是一种死亡的气息,冰冷地钻进他的鼻腔,渗入肺腑。

  这条通往生命终点的走廊,显得格外漫长而阴森。

  穿过一条光线昏暗、堆放着杂物和空担架的过道,右拐,一个不起眼的漆成墨绿色的小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钉着一个白底黑字的小木牌,油漆已经有些剥落,上面写着三个冰冷的字:“太平间”。

  牌子下方,已经沉默地围了一圈人。

  多数是穿着深蓝色劳动布工装的汉子,那是东方机械厂的标准工装。工装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灰白色的金属粉尘。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紧抿着嘴唇,眼眶发红。

  有人低着头,发出沉重的叹息;有人默默地抬起粗糙的手背,擦拭着眼角抑制不住的泪水;还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痛和一种无言的压抑。

  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像是干部模样的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沉痛,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正低声和旁边一个穿着工装、像是车间领导模样的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

  阳光明走到近前,目光急切地搜寻。很快,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父亲阳永康靠墙站着,平时刻板严肃、总是带着几分严厉的脸上,此刻一片灰败,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斑驳的水泥地,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一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彻底抽空了。

  大哥阳光辉则站在父亲旁边不远的地方,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拳,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泪水无声地顺着他年轻却已显风霜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成浑浊的水滴,一滴,又一滴,沉重地砸落在他同样沾着机油污渍的工装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而在他们旁边的冰冷水泥地上,王建军的父亲王师傅佝偻着背,像一截被狂风折断的老树根,直接瘫坐在那里。

  他布满老茧的双手,深深地插进花白的头发里。布满皱纹的脸上,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流,纵横交错地流淌,冲刷着沟壑般的皱纹。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沉闷而断续的呜咽。

  那呜咽声不大,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生命。

  周围的工友围着他,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安慰;有人蹲下身,低声劝慰着,但老人仿佛沉入了自己无边无际的悲痛深渊,对外界的一切声音和触碰都毫无反应。

  这死寂般的深沉的悲痛,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哭都更让人心头发紧,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阳光辉第一个看到弟弟来了。

  他像在黑暗的深渊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那压抑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他嘴唇哆嗦着,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阳光明快步走过去,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地重重地拍了一下大哥的胳膊。

  那一下拍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撑。

  阳光辉感受到这份力量,身体猛地一震,努力想控制住奔涌的情绪,但泪水依旧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阳光明走到父亲阳永康身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爸。”

  阳永康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深沉的噩梦中被惊醒了一角。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那浑浊的目光如同蒙尘的玻璃珠,看向小儿子。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悲恸和茫然。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嗯。”

  算是回应。

  然后,那沉重的目光又缓缓地垂落回冰冷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能吸走他所有痛苦和灵魂的东西。

  阳光明的心像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骤然缩紧。他没有再多问父亲,现在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转向大哥,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在巨大悲痛中强行凝聚起来的理智:

  “大哥,怎么回事?和我说一说具体经过?姐夫……他当时在干什么?有没有……过失?”

  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他必须立刻了解清楚事故的性质和责任归属。

  这关系到接下来的抚恤谈判,关系到姐姐阳香兰和那个刚满月的小外甥以及红红,在未来的生计保障!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穿了他的悲伤,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阳光辉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想要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没有!建军一点错都没有!

  他……他就是倒霉啊!太特么的倒霉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悲愤和不甘。

  他强忍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下午……下午快四点的时候,三车间在加工一个大件,是给新机床打的底座,铸铁的,死沉死沉……”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喉咙被什么堵住,“新来的学徒工叫……李二柱,他才进厂不到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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