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06节
他看着女儿那副铁了心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只会让彼此更难受。
“罢了。”
阳永康最终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老了好几岁,“你自己的路……自己选吧。要回去……就回去吧。”
他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女儿,只留下一个佝偻沉默的背影。
张秀英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阳永康那个疲惫的背影无声地制止了。
她搂紧了怀里的阿毛,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滴落在阿毛的小包被上。
阳光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了解姐姐的脾气,外柔内刚,一旦认准了方向,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父亲最终选择了妥协,这或许是面对现实的无奈,也或许是对女儿选择的最后一份沉默的尊重。
“姐,东西收拾好了吗?我送你。”阳光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阳香兰点点头,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衣物用品。
她从五斗橱里取出几件叠好的换洗衣裳,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
她的动作利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小小的包袱和旅行袋很快就打好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在娘家这一个多月,添置的衣物寥寥无几。
香兰一手抱着阿毛,一手牵着红红,背上背着那个包袱。阳光明则提着一个装着红红几件小玩具和替换衣服的网兜,还有那个略显空荡的旅行袋。
“爸,妈,大哥,我……走了。”香兰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涩。红红紧紧依偎着妈妈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安。
张秀英放下阿毛,红着眼睛上前,想摸摸阿毛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终究只是哽咽着叮嘱:
“回去……好好过……常带孩子回来看看……”
她转向红红,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外孙女的小辫子,“红红,乖,听妈妈话,也听奶奶话。”
阳永康依旧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佝偻着,没有回头,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
阳光辉站在父亲身后,神情复杂地朝妹妹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叮嘱的话,最终只憋出一句干涩的:“有事吱声。”
李桂花抱着壮壮,把几人送到天井口:“香兰,路上慢点。有啥事需要搭把手的,就捎个信儿。”壮壮在妈妈怀里扭着身子,朝红红挥着小手。
走出熟悉的石库门,弄堂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香兰抱着阿毛,脚步有些沉重,像灌了铅。阳光明提着东西,默默地走在姐姐身边。
红红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和母亲的沉默,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小脸上没了平日的活泼,显得异常安静。
一路上,姐弟俩都没怎么说话。
香兰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熟悉的街道:灰扑扑的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标语,偶尔驶过的有轨电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穿着蓝灰工装或打着补丁衣服的行人匆匆走过……
这一切熟悉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
她的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也许是建军最后出门时的背影,也许是婆婆殷切看着阿毛的眼神。
阳光明看着姐姐瘦削的侧脸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知道她心里翻腾着巨浪,那个沉重的决定,像一块大石压在她心上,也堵住了所有劝慰的言语。
他只是默默地跟着,替她分担着行李的重量。
走到王家所在的石库门外,香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那扇同样斑驳的黑漆木门,门环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才抬手敲响了门环。
“笃笃笃。”
开门的是王银环。
她看到门外的香兰和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香兰!你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妈!妈!香兰回来了!带着红红和阿毛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欢快,在安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氏闻声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正在缝补的旧衣裳。
看到香兰和她怀里的阿毛,眼圈立刻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就将阿毛从香兰怀里接了过去,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孙子温热的小脸蛋,声音都带了哭腔:
“阿毛!奶奶的心肝宝贝肉啊!可想死奶奶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她稀罕地亲了又亲阿毛,仔细端详着孙子的脸,似乎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胖了,是不是还认得奶奶。
亲热了好一会儿,王氏这才把目光转向香兰,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香兰啊,可算回来了!妈这心啊,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在娘家……都好吧?
奶水足了就好!阿毛看着是胖了点,精神头也好。”
她目光扫过香兰身后的阳光明,热情地招呼:“光明也来啦!快进屋坐!正好,今天副食品店有肉,买了点,中午就在家吃饭!我这就让银环去买点菜添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阿毛就往屋里让,生怕他们走了似的。
王氏的喜悦和热情是真实的。
香兰在娘家住了一个月,如果不是因为奶水不足需要娘家那边想办法补充营养,她早就让金环银环去接人了。
这一个月里,她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生怕儿媳妇在娘家住久了,心就野了,或者被娘家人撺掇着起了别的心思。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如果香兰下星期还不回来,她就亲自带上大女儿王金环,提上点东西,去阳家石库门“看看”,探探虚实,顺便也提醒一下。
现在,看到香兰带着两个孩子主动回来了,王氏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
儿媳妇回来了,孙子也回来了,这个家,总算又像个家了。
至于香兰为什么住这么久才回来?只要人回来了,孩子好好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至少说明,香兰心里还是装着这个家,装着孩子的,没有别的想法。
“王阿姨,不用麻烦了。”阳光明把网兜和旅行袋放在门边的凳子上,语气平和,“我就是送姐姐和孩子回来。家里还有点事,得赶回去。就不吃饭了。”
“哎呀,这都到家门口了,哪能不吃饭就走?再忙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王氏抱着阿毛不撒手,极力挽留,“快坐下歇歇,喝口水!银环,倒水啊!用那个玻璃杯!”
阳光明拗不过,在堂屋那张旧藤椅上坐了下来。
堂屋的陈设和一个月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更显冷清。
王建军的遗像依旧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镜框擦拭得一尘不染,照片上的笑容憨厚朴实,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家。
王银环麻利地用玻璃杯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他。
王氏抱着阿毛坐在对面的方凳上,爱不释手地逗弄着孙子,嘴里不停地问香兰在娘家的情况,身体怎么样,奶水够不够,红红有没有闹腾。
香兰把红红搂在怀里,坐在另一张凳子上,简单地应着“都好”、“还行”、“没闹”,神情有些疲惫,也有些疏离,目光偶尔掠过墙上建军的照片。
阳光明默默地喝着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堂屋。
屋子里的气氛,似乎比一个月前少了几分撕心裂肺的悲伤,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命般的沉寂。
窗台上那盆原本有点蔫的吊兰,叶子似乎舒展了些,透出点顽强的绿意。
一杯水喝完,阳光明放下杯子,站起身:“阿姨,姐,我真得走了。家里还有点事要办。”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王氏见实在留不住,也不再强求,抱着阿毛送到门口,连声道谢:
“光明啊,辛苦你了!送这么大老远!回去一定替我跟你爸妈带个好!让他们放心,香兰和孩子们在这边,有我呢!有我照看着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笃定,仿佛在承诺,也像是在强调归属。
“好,王阿姨您留步。”阳光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抱着红红站在一旁的姐姐香兰。
香兰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深深的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和那份下定了决心的坚持。
“姐,我走了。有事……就托人带个话。”阳光明低声说了一句。
“嗯,路上慢点。”香兰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阳光明转身,大步走出了王家石库门那狭小的天井。
身后,传来王氏逗弄阿毛的欢喜声音:“哎哟,我的乖孙孙,想死奶奶喽!”。
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吱呀”一声,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他走出弄堂口,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晃得人眯起了眼睛。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知道姐姐选择的这条路,荆棘密布,才刚刚开始。
那扇门里,有她割舍不下的骨肉,有她无法忘却的过往,也有她决心独自面对的未来风雨。
第169章 直升副科.靠山倒台.厂长调离.赵国栋升职.
七月盛夏的魔都,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
黄浦江上吹来的风,掠过密密麻麻的屋顶和晾衣竿,到达红星国棉厂区时,早已失去了那点微弱的水汽,只剩下黏腻的热意,并不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闷。
就在这样一个闷热得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厂区的平静表面,激起了迅速扩散的议论浪潮。
厂长窦鸿朗,毫无征兆地被调离了!
没有惯常的欢送会,没有正式的情况说明,甚至很多人直到第二天,才发现厂长办公室的门换了新锁,里面空了,办公桌和文件柜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这种静悄悄的消失,在按部就班的工厂生活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意味深长。
各种小道消息如同车间里那些无孔不入、四处飞舞的棉絮,迅速在科室和车间之间流传开来,版本各异,细节丰富。
在锅炉房抽烟休息的间隙,有老师傅信誓旦旦地说,是窦鸿朗在市里最大的那个靠山倒了台,树倒猢狲散,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怕被牵连清算,赶紧活动关系调走了,去的还是个清水衙门。
科室的办事员们交换着眼神,低声传递另一种说法:是因为上次那桩仓库纵火案,他虽然表面上撇清了责任,但上面还是认为他治厂不严、用人唯亲,内部留了处分,这次是明调暗降,看着平级,实际权力小了很多。
还有更离奇的说法,在一些喜好打探消息的工人里传播,说是牵扯到更高层面、更难以言说的斗争,传得神乎其神,仿佛说话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但细究起来,又都是捕风捉影,毫无实据。
阳光明坐在厂务办的办公室里,窗外梧桐树上知了的鸣叫一阵高过一阵,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抗这酷暑。
他手里的钢笔正在一份日常生产报表上签署意见,有些心不在焉,笔尖顿了顿,一滴蓝黑墨水不受控制地洇在稿纸上,慢慢晕开一个小小的边缘毛糙的蓝点。
他也听到了那些风声,各种版本的猜测像热风一样灌进耳朵。
但以他现在的层级,厂务办的秘书,根本无法触及真相的核心。
窦鸿朗为何突然离开,就像厂区上空盘旋扭曲的热浪,看得见摸不着,只留下一个模糊而灼人的印象,让人心烦意乱。
他只知道,窦鸿朗确实走了,走得悄无声息,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仓促和狼狈。
更重要的是,他走了,厂长的位置,空了出来。
红星国棉厂的厂长,算是厂里的二把手,在生产管理上握有实权,是仅次于田书记的重要位置,如今骤然虚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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