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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22节

  刘金生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面向阳光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稍微正式了些,语气也放缓了些。

  “光明啊,既然来了财务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工作上不要有顾虑,大胆干。厂里把你派过来,就是对我们的重视,也是对你个人能力的信任。”

  他说话的语气很恳切,仿佛真是推心置腹。

  “科里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老殷那个人呢,就是脾气臭,脸冷,说话直,但人心眼不坏,业务上是把好手。跟账本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性格难免有点倔。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殷永良先前的排斥和冷淡,归结为性格和业务习惯问题。

  “科里其他同志呢,都是老财务了,经验丰富,各有各的长处。你刚来,多听多看多学,很快就能上手。”

  他走到办公桌旁,似乎在思考,停顿了片刻。。

  “目前呢,你先不用具体分管哪个组。”刘金生回到正题,安排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科里的全面业务,了解人员情况。心里有了底,工作才好开展。”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小摞文件和墙角的文件柜,“这些规章制度、往年的报表、近期的资金计划,都可以看看。对各组的职责分工、工作流程,先有个整体的把握。”

  “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来问我,或者……”他说到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问问老殷也行。他对科里的业务,那是门儿清。当然,问下面的组长、老会计,也都行。大家都会配合的。”

  这番话听起来四平八稳,既表达了支持,也给予了建议。

  阳光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刘金生脸上,显示出充分的尊重和专注。

  他知道刘金生这番话,七分是例行公事的安排,三分是试探和观察,想看看他这个新来的副手,到底是个急于表现的生瓜蛋子,还是个能沉得住气、听得进话的人。

  “我明白,刘科长。我会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阳光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以后工作中,还请您多指点,多批评。”

  他的回应谦逊而稳妥,看不出任何急切或锋芒,完全符合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干部应有的姿态。

  刘金生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

  “好,好!年轻人,踏实肯学,这就对了!那你先忙着,看看资料。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指了指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好的,您忙。”阳光明微笑着回应。

  刘金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木门的轻微磕碰声,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阳光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缓缓踱了一步,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雪白的墙壁上还有个别地方粉刷得不够均匀,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小块水渍留下的淡黄色痕迹。

  光洁的桌面上,墨水瓶和笔筒摆放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有人特意整理过。

  冰冷的铁皮文件柜侧面有一处明显的凹痕,绿色的漆皮也有些剥落。

  窗外那片熟悉的厂区景象,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这里,就是他新征程的起点,一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小小舞台。

  他走到办公桌后,在那把旧木椅上坐了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还算稳固。

  他伸手拿过那瓶蓝墨水,拧开盖子看了看,又拿起蘸水笔,试了试笔尖的弹性,笔尖划过吸墨纸,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

  一切都是崭新的,带着刚刚启用的生涩感,却又透着机关单位特有的那种程式化的按部就班的味道。

  他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用规整的仿宋体写着“红星国棉厂财务科规章制度汇编(一九六八年七月修订)”。

  纸张粗糙而厚实,字迹是油印的,带着淡淡的油墨味,有些地方墨色浓淡不均。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逐字阅读,目光扫过那些严谨而有时略显刻板的条文规定。

  但他的心思,并未完全沉浸在这些条文中。

  他的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大办公室里的算盘声、低语声、脚步声、咳嗽声,隔着门板,模糊地传进来。

  他能想象到,外面那些科员们,此刻恐怕也在窃窃私语,交换着眼神,猜测着这位新来的、年轻得过分的副科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给财务科带来怎样的变化和冲击。

  时间在阅读和思考中悄然流逝。

  阳光明看完了规章制度汇编,又找出了科里的人员花名册和岗位职责说明。

  财务科总共二十七人。其中在编干部二十三人,另有四名临时工,负责一些辅助性的杂务和清洁工作,他们的名字列在最后,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书写。

  科室人员分为五个职能小组。

  一组,成本核算组。

  负责全厂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的成本计算与分析,核定工时定额和材料消耗定额,编制成本报表。

  这是财务科的核心业务组之一,组长叫钱汉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会计,花名册上备注着“群众”身份,据说性格谨慎,业务扎实,是科里的老黄牛。

  副组长姓张,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同志。

  二组,资金管理组。

  负责编制和执行资金收支计划,管理现金和银行存款,办理结算业务,监督资金使用情况。

  组长孙正业,四十出头,花名册上显示是党员。在阳光明的印象中,这个人看上去精明能干,说话的语速很快。

  二组的副组长是一位姓陈的女同志,阳光明对她的印象不深。

  三组,综合会计组。

  负责总账管理,会计报表的编制与上报,会计档案管理,以及科内的综合事务。

  组长姓王,王建业,也是科室里的老人,花名册上同样是“群众”,性格似乎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总是埋首于账册之中。

  副组长是一位年轻的男同志,刚升上来不久。

  四组,结算报销组。

  负责全厂职工的工资结算、各项费用的审核与报销。这个组直接面对全厂职工,事务繁杂,工作量很大。

  组长李素娟,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花名册上是党员,看起来干练利索。

  副组长吴爱华,三十多岁,也是女同志。

  五组,专项资金管理组。

  负责各项专用基金,如更新改造基金、大修理基金、职工福利基金等的管理与核算,监督专项工程项目的开支。

  组长赵卫国,三十五六岁,年纪相对较轻,花名册上是团员,据说很有几分冲劲。

  副组长周为民,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

  每个组设组长一名,副组长一名,组员二至三名不等。

  这些信息,阳光明早已通过此前的观察和打听有所了解,但此刻看着白纸黑字的正式记录,感受更加具体。

  谁是骨干,谁可能心存疑虑,谁或许可以争取,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初步闪过。

  但他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的人际关系和站队,需要在具体的工作和碰撞中逐渐清晰,急不得,也勉强不得。

  他合上花名册,将其放回文件柜。然后拿起一份近期的资金收支日报表,试图将上面的数据与各组的职责对应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思考着资金流动背后的业务逻辑和可能存在的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那脚步声带着几分犹豫,似乎在门外停顿了一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紧接着,是两下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咚,咚。”

  阳光明抬起眼,看向那扇深褐色的木门,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同志站在门口。他身材中等,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试探的神情,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阳科长。”他开口称呼,语气恭敬而略带紧张,身体微微前倾,“打扰您了。我是五组专项资金管理组的副组长,我叫周为民。”他说话带着一点江南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阳光明立刻想起来了,五组的副组长。花名册上的信息瞬间被激活——周为民,三十岁,中专学历,财务专业。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桌角:“周为民同志,你好。请进,请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木头椅子,态度热情而自然。

  周为民略显局促地走了进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欠身,双手捧着笔记本:

  “阳科长,您刚来,本不该马上来打扰您。就是想跟您简单汇报一下我们五组目前的主要工作情况,让您尽快有个了解。”

  他的措辞很谨慎,姿态放得较低,眼睛透过镜片快速地扫了一眼阳光明的表情。

  阳光明再次伸手示意椅子:“坐下说,坐下说。我初来乍到,正需要多了解各方面的信息。你来得正好,我很需要听听一线同志的介绍。”

  他的态度亲切自然,语气诚恳,有效地缓解了周为民的些许紧张。

  周为民这才侧身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椅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到某一页。

  阳光明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他,做出倾听的姿态。

  “阳科长,我们五组,主要是负责各项专用资金的管理……”

  周为民开始汇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来之前有所准备,笔记本上列着提纲。

  他详细介绍了五组目前负责的几个专项基金账户的情况,包括资金的来源、规模、近期的主要支出项目、以及相关的审批流程。

  他提到了正在进行的细纱机大修项目的资金拨付情况和进度,也说了下一季度职工福利基金用于食堂炊具更新的初步计划,甚至还简要说明了几笔较大金额支出的审批依据和凭证归档情况。

  汇报的内容务实而具体,数据准确,显示出他对本职业务的熟悉和负责态度。

  在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任何逾越的表态,没有刻意贬低谁,也没有露骨地表忠心,仅仅是就工作论工作,完成了一次标准化的、下属对新任领导的初步工作汇报,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阳光明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微妙的时刻,科长刘金生刚刚离开不久,大办公室里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选择第一个走进他的办公室,其本身就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这说明了周为民的态度——他愿意主动靠近新领导;

  更暗示了五组内部,组长赵卫国和这位副组长周为民之间,恐怕存在着不小的矛盾或分歧。

  否则,于情于理,第一个来的,应该是组长赵卫国本人,而不是副组长周为民。

  周为民的抢先,既是一种表态,也可能是一种试探,或者是在组内竞争中寻求外部支持的信号。

  周为民汇报了大约十来分钟,然后停了下来,微微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阳科长,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一定如实汇报。”他的语气依旧恭敬。

  阳光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汇报得很清楚,很详细。谢谢周副组长。让我对五组的工作有了一个快速的、直观的了解。”

  他略作沉吟,像是随意地提起一个问题,目光却落在周为民脸上:“我注意到,听你介绍,目前几个专项基金的结余情况似乎差异比较大。

  像大修理基金比较紧张,而更新改造基金沉淀稍多。

  这方面,组里有没有考虑过在制度允许范围内,进行一些适当的更有效率的规划?

  当然,我只是初步了解一下。”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是基于汇报内容的自然延伸,却稍微触及了一点业务深水区,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想看看周为民是会机械地复述制度,还是能有自己的思考,甚至流露出一些倾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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