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32节
又过了几天,一份由殷永良本人亲笔签名、提交的申请报告,经由刘金生转递,送到了厂人事科。
报告中,他以健康状况急剧下滑,医嘱强调需绝对静养,难以继续胜任财务科繁重复杂的工作为由,情词恳切,充满无奈与感激地恳请组织考虑其实际困难,将其调整到一个相对清闲的岗位工作,以便安心休养。
报告写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组织的感激和对自身健康问题的无奈,看不出丝毫被迫的痕迹。
厂领导很快做出了批复,同意了殷永良的请求。
考虑到他为工厂服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终将其调往厂工会下属的职工活动中心,担任了一个管理图书报刊的闲职,待遇保持不变,算是给了他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场方式。
这个消息再次在财务科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其强度甚至超过了上次四组和五组组长被免职。
自从上次两组组长被突然免职之后,科里众人表面上不敢议论什么,但私下里都心照不宣地猜测接下来必然还有一场更激烈的、真刀真枪的龙争虎斗。
大家都暗暗等着看新来的后台硬实的阳副科长,和根基深厚、经营多年的殷副科长之间,如何上演一场精彩的较量。
万万没有想到,这场预料中本该火星四溅、激烈碰撞的风波,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无声无息、波澜不惊的方式迅速落幕。
他们几乎没看到阳光明有什么明显的大动作,甚至没听到两人之间有过任何一次激烈的争吵或公开的冲突,殷永良就突然称病,然后如此迅速地主动请调了。
这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结束得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平静。
众人再看向阳光明时,目光里已经不仅仅是之前的敬畏,更多了几分高深莫测、难以揣度的感觉。
这个年轻的副科长,手段如此老辣果决,心思如此深沉难测,不动声色之间,甚至未曾公开撕破脸皮,就化解了科室内部最大的阻力,其城府、耐性和手腕,远远超乎了他们最初的想象。
一种真正的,混合着强烈敬畏和高度谨慎的情绪,开始在科室里悄然弥漫开来,深入人心。
每个人都更加小心翼翼地规范着自己的言行,工作效率似乎也在无形中提高了几分。
殷永良的调离,使得财务科再次恢复了一个科长加一个副科长的常规领导格局。
阳光明也借此机会,真正在财务科确立了自己不容挑战的威信,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开始更加自如地行使副科长的职权,安排工作,召集会议,他的指示得到了更迅速、更有效的执行。
与此同时,他与刘金生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态。
表面上,两人关系和谐,工作配合默契。
刘金生依旧是那个笑容可掬、关心下属、处事圆滑的科长,对阳光明的工作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支持,至少在明面上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遇到科室重大事项,他也会主动找阳光明商议,表现出充分的民主。
阳光明也保持了足够的谦逊和对正职领导的尊重,遇到重要事项都会主动向刘金生汇报请示,维护着科长的权威和面子,从不越权行事。
但两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清楚,那层和睦融洽的面纱之下,是各自的极度谨慎、暗中观察和必要的防备。
一种新的无形的界限,被清晰地划分出来。
阳光明很清楚,自己来财务科时间尚短,虽然以雷霆手段挤走了殷永良,初步立威,但根基尚浅,羽翼未丰,当前最重要的依然是稳定局面,理顺工作,积累人望,而不是急于求成地进一步去挑战刘金生经营多年的权威。
维持目前这种表面上的和谐与平衡,对他最为有利。
刘金生同样是个极其谨慎、稳妥且有耐心的人。
他在阳光明立足未稳之际将其排挤走的打算,随着殷永良的意外出局和阳光明的迅速站稳脚跟而彻底落空。
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年轻副手所拥有的能量和手腕。
在形势未明、看不清对方底牌之前,维持现状,相安无事,静观其变,边走边看,无疑是他作为正职最稳妥、最安全的策略。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博弈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一个新的、更加隐晦、更加考验耐性和智慧的阶段。
财务科的算盘声依旧噼啪作响,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日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科室里的每一个人,从科长到最基层的记账员,心里都无比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地不可逆转地不一样了。
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悄然确立。
第181章 东北来电.二哥入院.知青争端
时间在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如同窗外无声飘落的梧桐叶,一层层堆积,又一层层被秋风卷走。
阳光明埋首于各类报表和制度文件垒成的“小山”之中,鼻尖萦绕着墨水的气味。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条款和需要斟酌的措辞。
他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日常事务,主持科务会议时,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听取各组长汇报时,他目光专注,偶尔插入一两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给出的指示明确,要求具体,既不过于严苛,也绝不模糊了事,让人清晰地知道工作的标准和方向。
周为民和吴爱华逐渐适应了组长的角色,眉宇间虽然依旧带着忙碌带来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步入正轨后的从容。
他们在阳光明的支持下,协调组内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遇到难题也敢于决策,只需在关键处向阳光明请教或报备。
四五组原先那些观望甚至略带抵触的老科员,在殷永良悄然调离、阳光明凭借扎实工作和赵国栋的支持而威信日隆的情势下,也渐渐收敛了心思。
曾经的窃窃私语和阳奉阴违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见面时客气的点头问候和工作中提高了不少的配合度。
一种新的、高效的、基于制度和规则行事的秩序,在财务科慢慢沉淀下来,如同浑浊的水逐渐变得清澈。
表面上看,财务科风平浪静,甚至比以往更加井井有条,报表及时,账目清晰,沟通顺畅。
但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那位年轻的阳副科长身上所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并非来自呵斥或强权,而是源于其一丝不苟的专业态度、对流程近乎苛刻的遵守以及那双似乎能洞悉细节的眼睛。
同时,他们也都能感受到刘金生科长那不变的和煦笑容下,愈发深沉的静默,那种静默并非无所作为,而更像是一种审慎的观察和等待。
转眼已是十月底。
深秋的凉意彻底驱散了残夏的余温,透过窗户的木框缝隙钻进来,早晚需得加上厚实的外套或毛衣了。院子里的花草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曳。
星期三下午两点刚过,阳光明正凝神审阅着一份季度资金使用情况报告,钢笔尖在一个数据上稍作停留,思考着其背后的合理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请进。”他应声道,目光仍未离开报表。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的是科里一位姓王的年轻办事员的脸,语气带着这个年纪科员见到领导时特有的那份恭敬,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阳科长,打扰您了。刘科长请您现在过去一下,说是有您的电话,是外线直接打到他那里的。”
阳光明微微颔首,放下钢笔,心中略感诧异。外线电话?会是谁打来的?
财务科只有正科长办公室有一部可以直接接打外线的电话,他办公室的只是厂内内部电话的分机,不能拨打外线电话,厂外有人打来电话,需要通过总机转过来,比较麻烦。
通常厂外有人打电话过来找他,都是先打到厂办总机,再由总机转接到他这里。
这种外线直接打到科长办公室的情况,非常少见,因为他很少给人留这个电话。
他起身,快步走向科长办公室。
刘金生正拿着话筒等着,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用手捂了下话筒,压低声线道:
“光明,是你二姐,从东北打来的长途。听语气好像挺着急的,你赶紧听听。”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二姐?从东北打来得长途?
阳光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他和二姐的通信比较频繁,刘金生办公室的这个外线号码确实是他特意写给二姐的,如果有什么急事,拨打这个电话更方便。
香梅会把电话直接打到刘科长这里,跨越千山万水,电话费如此昂贵,肯定是出了她自己无法解决的、紧急万分的事情。
“谢谢科长。”阳光明接过话筒,冰凉的听筒触感似乎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刘金生善解人意地指了指门外,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去外面透透气”,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留给阳光明一个私密的通话空间。
走廊上传来他刻意放重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将听筒贴近耳朵:“喂?二姐?是我,光明。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不自觉加快了,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电话那端传来阳香梅的声音,透过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她似乎努力维持着镇定,却依然能听出压抑不住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弟……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二哥他……”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组织着语言,“二哥他从山坡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县医院里。”
阳光明的眉头瞬间锁紧,握话筒的手更用力了:“摔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伤到哪儿了?”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心悬到了嗓子眼。
“医生说…医生说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就是身上好多地方擦伤、挫伤,青紫了一大片…最厉害的是…是小腿,骨头裂了,已经打上石膏了。”
阳香梅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后的沙哑,“要光是这样,我肯定不打电话麻烦家里,花钱遭罪咱自己咬牙认了…但是…”
她又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变得粗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但是这事有点复杂,也挺严重的。二哥他说…他说他不是自己摔的!
他是被同宿舍的那个李栋梁…故意推下去的!说李栋梁是想害他!”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恐惧和愤怒。
“故意推的?为什么?有什么争执吗?”阳光明的心往下沉,事情果然不简单。
二哥阳光耀那个冲动好面的性子,在艰苦的插队环境中和人起冲突并不意外,但上升到故意伤害、甚至“想害他”的地步,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我问了,二哥他不肯细说,就是一口咬定是李栋梁推的他,咬牙切齿地要告他,让他坐牢。”
阳香梅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慌乱,“可那个李栋梁,说的又完全不一样。
他坚持说二哥是自己不小心滑倒摔下去的,说他根本没碰二哥,还反咬一口说二哥这是自己没站稳,纯粹就是诬赖他!分明就是想要讹他的医药费!”
“现在两边各执一词,吵得天翻地覆,谁也不让谁。
二哥气得要死,非要立刻就去公安局报案,大队长和支书暂时给拦下来了,说再调查调查,怕影响不好……
小弟,我一个人在这,现在脑子乱成一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慌得很…他们吵起来的样子好吓人…”
阳香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却又迅速忍住,变回那种强装的坚强,“没办法了,我才想着打电话……
你上次信里留了这个刘科长的号码,说万一有急事,打这个号码能更快找到你,我心里着急,就打了这个电话。”
“二姐,你别慌,听我说。”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语气变得极其沉稳、清晰,仿佛带着一种能穿透电话线、安抚人心的力量。
“首先,现在最要紧的是给二哥治伤。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这里有。
该花的钱一定要花,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看!
务必问清楚医生,骨头接得正不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特别是腿,千万不能变成残疾,以后影响走路,明白吗?这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医生说了,送来得还算及时,骨头对位还行,只要好好养着,别乱动,补充营养,应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阳香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气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好。其次,这件事既然这么严重,涉及到故意伤害的可能性,家里必须得有人过去处理。
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大哥厂里也走不开,只能我过去。”
阳光明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
“你尽快赶过来?厂里能请下假吗?那么远……”阳香梅的声音里混合着期待和担心,既希望弟弟立刻飞来,又怕影响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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