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5节
他顿了顿,想到办公室里那三位风格迥异的人物,“张姐蛮热心的,周师傅是老资格,话不多,李同志……看着也蛮认真工作的。”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安全的描述。
听着儿子条理清晰、语气平和的讲述,看着他胸前那枚象征着“公家人”身份、沉甸甸的厂牌,张秀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舒展,越来越明亮,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
“办好就好!办好就好!阿拉心里厢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第40章 荣光
张秀英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走,姆妈请你吃饭,庆祝庆祝!我们职工食堂,今朝菜色不错!”
母子二人并肩朝职工食堂走去。
路上,张秀英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不易察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
“明明,今朝跟姆妈在职工食堂吃,以后你粮食关系转过来,办了干部食堂的饭卡,就要去干部食堂打饭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显那份骄傲的重量,“我们娘俩就碰勿到一起吃饭了。”
那话里的意思清晰无比:一道无形的门槛,儿子已经跨过去了。
职工食堂里人声鼎沸,混合着饭菜的浓烈香气、汗味和食堂大灶特有的裹挟着水汽的热浪。
长长的队伍在几个打饭窗口前蜿蜒蠕动,铝饭盒和搪瓷碗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张秀英带着儿子熟门熟路地排到一个队伍稍短的窗口,熟练地避开几个急匆匆插队的工人。
“你坐着等,姆妈去打饭!”张秀英不由分说地把阳光明按在一张空着的被无数人磨得光滑的长条木凳上,自己像一尾灵活的鱼,挤进了喧嚣的队伍。
阳光明环顾四周。
食堂很大,高高的屋顶下悬挂着几盏蒙尘的白炽灯,光线有些昏暗浑浊。
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染成一种暗黄色,上面“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红色标语异常醒目。
工人们大多穿着沾着油污或沾着棉絮的深色工装,端着各式各样的铝饭盒、搪瓷碗,或蹲在墙角,或站在过道,或挤在油渍斑驳的长条桌旁,大声谈笑着。喧嚣的声音在热浪中翻滚,气氛热烈而欢腾。
不一会儿,张秀英端着两个堆得冒尖的铝饭盒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喜悦,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塞到儿子手里:
“喏,快吃!姆妈今朝打了两个荤菜!一个红烧肉,一个肉末炒咸菜!再加一个炒青菜!
阿拉屋里厢过年也没这么丰盛过!”
她特意指着儿子饭盒里那几块油亮亮、颤巍巍、酱色诱人的红烧肉,以及堆成小山的、油汪汪的肉末咸菜,话里带着满足,仿佛在展示无价的珍宝。
阳光明看着饭盒里这远超平日水准的、实实在在的“盛宴”,再看看母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工装和眼角深刻的、饱经风霜的皱纹,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顿饭,凝聚了母亲今日的喜悦和对他未来沉甸甸的期许。
“姆妈,太多了,你也多吃点。”阳光明夹起一块最大最肥厚的红烧肉,想放到母亲饭盒里。
“不要不要!”张秀英连忙用手护住自己的饭盒盖,嗔怪道,语气坚决,“你吃!你年轻,上班费脑子费精神,多吃点肉补补!姆妈年纪大了,吃不动许多油水。”
她说着,自己只小心翼翼地从咸菜堆里挑拣出星星点点的肉末,就着米饭,满足地、珍惜地吃起来,仿佛那一点油星已是无上美味。
就在这时,旁边桌上传来一个爽朗熟悉的声音:“秀英!你这儿子真是登样!一表人才!你好福气啊!”
阳光明抬头一看,正是上午在厂门口见过的王师傅,她端着饭盒和几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女工坐在一起。
更巧的是,张玉芹张姐没去干部食堂,竟然也在旁边这一桌,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显然已经成了阳光明入职故事的“最佳宣传员”。
张玉芹放下筷子,对着同桌和邻桌的女工们,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分享独家新闻的热忱,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我跟你们讲,秀英姐这儿子,了不得!今朝第一天报到,我们韩主任亲自带着办手续,态度老好!
小伙子人又精神,又有礼貌,做事体一看就老靠谱!
喏,你们看看他那身行头,板板正正,再看看手腕上那只表,锃亮!啧啧,真是干部派头十足!我们秘书组算是添了把好手!”
她边说边朝阳光明这边扬了扬下巴。
经她这么一渲染,周围几桌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般聚焦过来。
那些女工们看着阳光明挺拔的身姿、崭新的衣着、手腕上闪亮的手表和胸前的厂牌,再看看张秀英脸上那掩饰不住、几乎要放光的自豪,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赞叹,议论声嗡嗡响起。
“哦哟,秀英,你真是熬出头了!苦尽甘来!”
“这小囝一看就是有出息的!英俊硬朗,一表人才!”
“干部编制啊,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以后秀英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七嘴八舌的、带着热度的由衷夸赞,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张秀英紧紧包围。
她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和骄傲。
她一边摆着手,用带着笑音的语调谦虚地回应着“哪里哪里”、“还要靠组织培养”、“小囝要争气”,一边不停地给儿子饭盒里夹红烧肉、拨肉末咸菜。
仿佛要用这实实在在的油水,将这份巨大的、来之不易的荣光也深深地填进儿子的身体里,支撑他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阳光明在众人的目光和议论中安静地吃着饭。
他能深切地感受到母亲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也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份“风光”背后所代表的阶层跃迁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他更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食堂另一侧尽头——那里有道挂着“干部食堂”牌子的、相对安静些的小门。
深蓝色的门帘垂着,偶尔被进出的人掀开一角,里面透出的光线似乎也更明亮、更整洁些。
那扇门,那深蓝色的门帘,将是明天以后他要去的地方。
而此刻,坐在母亲身边,身下是磨得光滑的长木凳,耳边是工友们朴素而真诚的羡慕,嘴里是母亲“奢侈”打来的红烧肉。
感受着她粗糙手掌不时传来的温热触感,这份属于职工食堂的、带着浓烈烟火气和人情味的荣光,显得格外真实、温暖,沉甸甸地落在心坎上。
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稳稳地放进母亲碗里:“姆妈,你也吃。肉烧得蛮嗲的,不要全拨给我。”
张秀英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肉,又看看儿子关切的眼神,眼眶瞬间有些湿润,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哎!姆妈吃!姆妈吃!”她夹起那块肉,慢慢地、珍惜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着儿子带给她的全部希望与荣光。
第41章 如鱼得水
清晨的石库门,天井里弥漫着煤球炉呛人的烟气和水龙头单调的滴答声。
阳光明扣好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锃亮的魔都牌手表戴在腕上,深蓝色卡其布裤的裤线笔直如刀锋,衬得整个人格外精神。
“明明,早饭好了!”张秀英的声音从灶间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气。
她端着碗出来,目光在儿子身上打了个转,那身簇新的行头,尤其是腕上那块亮闪闪的手表,像熨斗一样烫平了她心里的褶子——儿子出息了,在厂务办坐办公室,这是多大的体面!
“晓得了,姆妈。”
阳光明应声坐下,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饭,米粒比往常沉实了些,几片乌黑的酱瓜点缀其中,咸香扑鼻。
他吃得很快,动作利落,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厂里。
韩主任昨天交代的季度生产简报初稿,今天必须收尾,还有一份关于安全生产月活动安排的草拟任务等着……
三天时间,足够让阳光明这具年轻躯体里那个历经世故的灵魂,摸清楚厂务办秘书组的脉络。
流程、规矩、各部门的职能边界、领导们的风格偏好……
前世秘书生涯磨砺出的洞察力与适应力,让他如同一条游鱼,悄然融入了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深水。
韩鸣谦韩主任,严谨细致,一丝不苟,像台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分毫不差,对文字的要求近乎严苛。
周炳生周师傅,老资格的“笔杆子”,仿佛活在另一个文字构筑的世界里,只对厂里的大报告感兴趣,对其他事务总带着一种超然的疏离感。
张玉芹张姐,秘书组的“大总管”,热心肠,消息灵通,但心思也多用在织就一张人情世故的网上。
至于李卫东……
阳光明推门进入厂务办秘书组的大办公室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李卫东似乎被门声惊扰,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周师傅早!张姐早!”
阳光明声音清亮地向办公室里的两位同事问好。
他走到自己靠门的位置,放下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动作麻利地取出笔记本、一支吸饱墨水的钢笔和那沓待处理的文件,井然有序地铺在桌面上。
他快速整理好桌面,拿起那份誊写好的季度生产简报初稿,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挂着“主任室”牌子的木门。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门内传来韩鸣谦沉稳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韩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有序,靠墙立着几个铁皮文件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报表。
韩鸣谦正埋首在一份文件里,黑框眼镜后的眉头微蹙。
“韩主任早。”阳光明恭敬地问候。
“早,小阳。”韩鸣谦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习惯性地在阳光明身上停顿了一瞬。
这小伙子,三天来,给他的印象就是两个字:妥帖。
交代的事情,无论巨细,总能按时甚至提前完成。呈送的文件,格式规范,条理清晰,连错别字都极少见。
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和执行力,让习惯了手下人或拖沓或毛躁的韩鸣谦,心头掠过一丝久违的熨帖。
“韩主任,这是季度生产简报的初稿,请您审阅。”
阳光明将那份誊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清晰的材料,稳稳放在韩鸣谦桌角,“数据核对过两遍,和各车间报上来的原始汇总一致。重点部分,我按您上次提的思路做了突出处理。”
韩鸣谦拿起稿子,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如尺,在字里行间丈量。
结构严谨,数据详实,文字简洁有力,该总结的成绩不浮夸,该指出的问题不回避,提出的建议也颇有可操作性。
这完全不像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新手能写出来的东西,倒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阳光明,年轻人站姿端正,神情专注沉静,仿佛周遭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嗯,写得不错。”韩鸣谦放下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条理很清晰,重点也抓得准。下午厂务会,正好要用上。”
他顿了顿,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小阳,你手头那份安全生产月的安排,先放一放。这里有个急活。”
他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厂委扩大会议后天召开,田书记要做一个关于下半年技术革新的动员讲话。
时间紧,任务重。原本是打算让卫东先弄个初稿……但卫东手上那份关于工会劳保用品发放的调查报告还没收尾。”
韩鸣谦话锋一转,将卷宗递给阳光明,“这个讲话稿,你试着弄个框架出来,不用太细,重点是摸清田书记的思路,把技术革新的意义、厂里现有的基础、需要突破的方向,还有对职工积极性的调动这些关键点理出来。
下午下班前给我个提纲,有问题随时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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