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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54节

  孙德贵没跟着骂,但脸色也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走到床前,仔细看了看阳光耀的气色,又看了看他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兴邦昨晚都跟我们说了。真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惋惜,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阳光明适时地接口,语气沉重:“是啊,我们也没想到。本来以为就是骨裂,好好养着就行。谁承想……霍主任已经确诊是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这是诊断证明,您二位看看。”

  他说着,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了过去。

  孙德贵接过诊断证明,凑到眼前,王元军也立刻凑了过来。两人都是识字的,目光在那几行黑色的诊断意见和下面更加详细的病情描述上缓缓移动。

  当看到“合并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预后不佳”、“功能严重受限”、“行走困难”、“严重影响劳动能力”、“极高风险”等字眼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尤其是最后那个鲜红的、带着权威效力的医院公章,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心头。

  这白纸黑字加红章,几乎就等于给阳光耀的未来判了“残疾”,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王元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懊恼和怒气:“草!这特么叫什么事!早知道李栋梁把光耀祸害成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放他走!起码得让他家里扒层皮下来!”

  孙德贵缓缓将诊断证明递还给阳光明,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光明同志,这事……确实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你们家……有什么打算?”

  他的问话直接切入了核心。

  阳光明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他将诊断证明仔细收好,叹了口气:“孙支书,王队长,不瞒您二位,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昨天拿到这个诊断,我一晚上都没合眼。”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懑:

  “我二哥这才多大年纪?以后走路都可能成问题,重活更是想都别想了,这跟……这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这都是李栋梁害的!要不是他起了坏心思,写什么匿名诬告信,哪里有这些事?”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但很快又强行压抑下去,显得更加沉重:“可偏偏……偏偏人已经让咱们给调走了。现在再想找他算后账,恐怕……唉!”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留下无尽的意味让孙王二人自己去体会。

  这番话,既表达了他的不满和“不甘心”,又点明了现状的无奈,丝毫没有指责村干部处理不当的意思,反而把“咱们”绑在一起,给了对方台阶。

  孙德贵和王元军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阳光耀这伤到底怎么来的,他们一清二楚。李栋梁固然可恨,但背这个“致人残疾”的大锅,确实有点冤。

  可这话绝不能说出来。一旦翻案,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俩,之前的处理就成了彻头彻尾的错误,甚至可能被追究责任。

  现在诊断证明在手,阳光明要是真较起真来,非要追究李栋梁的“刑事责任”或者索要巨额赔偿,他们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帮李栋梁说话等于打自己的脸,不帮的话,又怕阳光明闹起来不可收拾。

  孙德贵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光明同志,你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这事摊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话锋一转,开始分析利害,语气推心置腹:

  “但是,咱们得面对现实。

  第一,李栋梁打人致伤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经过村里和公社甚至县里认可的。

  现在再翻出来说处罚轻了,要加重处理,不是不行,但程序上会很麻烦,需要重新调查取证,上报,一套流程走下来,耗时费力不说,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阳光明:“这件事经不起细查。当时毕竟只有王老五一个证人,离得还远。

  万一上面较真,深挖下去,查出点别的什么……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点到即止,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王元军也接口道,语气更加直白:“就是!为了李栋梁那个瘪犊子,再把咱们自己折进去,不值当!

  再说了,他就是县里普通工人家庭,穷得叮当响,他爹是老实巴交的车间工人,没啥大本事。

  就算你真能把他弄进去判几年,或者让他家赔钱,他能拿出几个子儿?榨干了他,也赔不起你二哥一条好腿啊!”

  阳光明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立刻表示赞同,只是目光低垂,仿佛在认真权衡他们话中的利害关系。这种沉默,反而让孙德贵和王元军心里更加没底。

  孙德贵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似乎听进去了几分,便继续推心置腹,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光明同志啊,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法再收回来了。

  咱们现在得现实点,只能往前看,尽量在现有的情况下,多给光耀同志争取一点实实在在的保障和补偿,这才是最要紧、最实在的。你说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话锋巧妙地一转,开始试探阳光明的真实意图:

  “光明同志,你既然已经拿到了医院这么……这么明确的诊断证明,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什么具体的打算?

  比如……光耀同志以后这治疗啊,生活啊,这些现实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阳光明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迎上孙德贵探究的目光,不再迂回绕圈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孙支书,不瞒您说,我二哥现在伤成这个样子,按照上山下乡政策里关于病退返城的规定,他这情况,已经完全符合标准了,甚至可以说是超标了。”

  他语气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东北这边,医疗条件毕竟有限,霍主任也亲口说了,这伤就算尽力治,也就这样了,根本恢复不到从前,以后就是个半残。

  我就想着,能不能尽快给他办理病退手续,让他回魔都去。

  好歹那是大城市,医院多,专家也多,说不定……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尽量让他以后的生活少受点罪,生活质量能高一点。”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绷紧,流露出极度不甘和愤懑的神情,拳头也攥紧了:

  “可是……可是一想到我二哥他就得这么拖着条残腿,灰溜溜地回去,而那个把他害成这样的王八蛋!却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说不定过几年风头过了还能想办法回城!

  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一样!跟油煎似的!憋屈!太憋屈了!凭什么?这也太便宜那个畜生了!”

  孙德贵听到“病退回城”这几个字,心中顿时如同明镜一般,豁然开朗。

  果然如此!

  这才是阳光明费尽周折,甚至可能……让伤势“升级”的真正目的所在!

  孙德贵到底是老江湖,尽管没有一点证据,也没看出任何蹊跷,还是忍不住多想。

  阳光明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表现出的不甘、愤怒和委屈,或许都是为了此刻顺势提出这个要求而做的完美铺垫,是为了争取最大程度的同情和理解,让他们无法拒绝,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而“病退回城”,恰恰也是孙德贵内心认为目前最能彻底解决问题、一了百了的最佳方案。

  人走了,回了遥远的南方原籍,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隐患也就随之被带走了,靠山屯就能获得彻底的清净,这件事才能真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至于阳光耀是真残还是假残,只要手续办得妥妥帖帖,公章盖得清清楚楚,以后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那也是魔都那边和阳光耀自己的事情,跟靠山屯再没有任何关系。

  孙德贵心里迅速权衡利弊,脸上却立刻堆满了深表同情和理解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恍然和赞同:

  “病退回城?对,对对对!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这是正理!这是眼下对光耀同志最好、最负责任的安排了!

  回大城市去,医疗条件好,家里人也能就近精心照顾,比留在我们这穷山沟里缺医少药、没人伺候强百倍!千倍!”

  孙德贵立刻表明坚决支持的态度,然后话锋紧接着就跟上,语气恳切,仿佛完全站在阳光明的立场上,试图堵住他继续表现“不甘心”的话头:

  “光明同志,你的心情,我百分之百理解!说实话,我这心里也憋着一股火!也觉得太便宜李栋梁那个混账东西了!这处罚确实是轻了!轻得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

  他重重地强调了这两个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阳光明:

  “就像刚才咱们分析的,再跟他纠缠下去,意义真的不大了,纯粹是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反而可能耽误了光耀同志回城治病、进行后续康复的最佳时机!

  治病救人要紧啊,光明同志!

  这才是眼前的头等大事!是重中之重!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元军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帮腔,语气激动:

  “老支书说得对!太对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紧着光耀的腿伤治!

  那姓李的小子去了北洼子屯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有他受的!

  冬天冻掉下巴,夏天蚊虫叮咬,吃的比猪食强不了多少,干活比牛还累!

  说不定比坐牢还他妈的难受!咱犯不着再跟他耗下去!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阳光明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仿佛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肩膀也微微垮塌下来,仿佛被迫接受了一个无比残酷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唉……孙支书,王队长,你们说得对……你们都是明白人,经验比我丰富,看事情比我透彻。

  现在说别的确实都晚了,木已成舟……确实是我二哥的伤,他以后的生活最要紧……只是……只是这口气,堵在心口,实在是……实在是难平啊……”

  看到阳光明的态度终于软化,松了口,孙德贵心里顿时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七八分。

  他立刻趁热打铁,脸上露出更加诚恳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自责和检讨的意味,主动将一部分责任揽了过来:

  “光明同志,你能这么想,能顾全这个大局,能以光耀同志的身体为重,我代表靠山屯大队部,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你!

  说起来,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村里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们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苗头,没有调解好知青内部的矛盾,没有保护好下来插队锻炼的知识青年,我们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很惭愧啊!”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要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语气变得果断而仗义:

  “这样,光耀同志这个民办教师的名额,本来就是经过大队部研究,已经基本定下来给他的。

  现在他虽然因为伤势严重不得不回城治疗,但这个名额,我看完全可以特事特办,直接转给香梅同志。”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完全愣住、手足无措的阳香梅,语气变得温和而肯定:

  “香梅也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有文化,底子好,性子又稳当耐心,在村里这几年表现一直很好,踏实肯干,群众基础也不错。

  由她来接替这个民办教师的工作,非常合适,也能继续为咱们靠山屯的教育事业发光发热,做出贡献。你看怎么样,光明同志?”

  这几乎是孙德贵目前在不触及原则、不承担额外风险的前提下,所能拿出的最有诚意、也最实惠的补偿方案了。

  一个不用再下地风吹日晒雨淋、相对轻松体面、还有稳定工分和些许补贴的岗位,对于注定要留在农村的阳香梅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是改变命运的最好安排,足以堵住阳家的嘴,也彰显了他们村干部解决问题的诚意。

  阳光明似乎没料到孙德贵会主动提出这个方案,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浮现出惊讶、继而转为感激的神色,连忙说道:

  “孙支书,这……这怎么好意思?这……这真是太感谢您了!太为我们着想了!

  我二姐她……她别的不敢说,但做事绝对认真负责,她肯定能干好!绝不会给咱们靠山屯小学丢脸!”

  阳香梅更是脸涨得通红,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巨大的惊喜冲击得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连连鞠躬,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孙支书!谢谢王队长!谢谢……我一定好好干!拼了命也要干好!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绝不给我们知青丢人!谢谢……太谢谢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连忙用粗糙的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那是积压了太久委屈后的释放,更是看到艰难生活中骤然出现一丝曙光后的狂喜和感激。

  孙德贵摆摆手,语气尽量显得平常和亲切:“不用谢,不用谢,主要是香梅自己平常表现好,应该得的。”他巧妙地将这件事合理化。

  解决了对阳香梅的补偿问题,病房里的气氛顿时缓和、热络了不少,先前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被冲淡了许多。孙德贵和王元军的脸色也明显放松下来。

  阳光明顺势提出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关键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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