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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98节

  阳光明缓缓放下信纸和照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无言。

  窗外的机器轰鸣声似乎被隔绝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来,又像压着一块巨石,闷闷地发疼。

  他最担心的事情,他反复告诫、试图避免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尽管二姐在信里条分缕析,尽可能地说明了情况的“乐观”之处——罗兴邦即将回城,并且承诺也会帮她回城,对方家里有门路,事情肯定能成。

  但阳光明深知现实的复杂与诡谲,这种基于“承诺”的未来规划,在真正白纸黑字落实、户口档案迁出之前,都存在巨大的、难以预料的风险和变数。

  政策的风向变幻莫测,办事人员的更替,环节中意想不到的卡壳,甚至所需花费的数额超出预期,都可能成为拦路虎,让希望化为泡影。

  世事难料,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更何况,即便一切顺利,二姐也要远嫁东北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小县城,从此与家人相隔数千里。

  魔都和那个东北小城,无论是气候、饮食、生活习惯还是文化氛围,几乎是两个世界。

  以后见面之难,可想而知。

  父母年事渐高,身体偶尔也有小恙,如何经得起这样的离别?女儿远嫁,对于父母而言,不啻于心头割肉。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拧着,喘不过气来。

  那个罗兴邦……阳光明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去年冬天那个高大憨厚、手掌粗糙、眼神诚恳的东北青年形象。

  印象里,那人确实还算朴实可靠,对二哥也够意思,忙前忙后,毫无怨言。

  但是,印象好是一回事,要把自己亲二姐的一生托付给他,让她远离所有亲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开始新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阳光明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不舍得。

  不是看不上他这个人,纯粹就是因为距离太遥远,未来的变数太多,实际情况让人无法彻底放心。

  这小子,看上去老实巴交,没想到竟然偷偷摸摸地、悄无声息地拿下了二姐的芳心!

  阳光明此刻对那个未曾深交的罗兴邦,确实生出些复杂的情绪,有点牙痒痒的感觉。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反对的理由是什么?说罗兴邦不可靠?

  缺乏根据,反而可能伤害二姐的感情,而且二姐信里列举的桩桩件件,都表明那人付出了真心和实际行动,经受了时间的考验。

  说招工回城不靠谱?空口无凭,而人家家里有门路,信誓旦旦承诺一定能办成,相比自己那个基于分析和预感、却迟迟未见影子的“政策即将松动”的预言,似乎罗兴邦家那个“已经有了眉目”的招工机会,反而显得更具体、更触手可及一些。

  说远嫁不好?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也是他心中最深的芥蒂,但放在“爱情”和“共同回城”这两个对二姐而言极具分量的筹码面前,似乎又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理解为不顾她的幸福。

  看来,二姐是铁了心了。

  她专门给自己写这样一封详细解释、几乎算是“陈情”的信,与其说是征求同意,不如说是希望说服自己,求得自己这个一向有主见、被她所信赖的弟弟的谅解和祝福。

  以他对二姐的了解,她性子外柔内刚,平时温和顺从,顾全大局,但一旦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做出了关乎自己幸福的重要决定,确实很难再被外力轻易扭转。

  难道就这么认了?接受这个现实?

  阳光明心里充满了不甘、忧虑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厂房之间匆匆走动的工人们。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轨迹,各自的难题与抉择。

  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消化二姐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以及如何向父母、尤其是母亲,解释这个他们很可能难以接受、甚至会感到伤心的消息。

  他几乎能想象到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惊讶,不舍,担忧,甚至眼泪。

  这件事,必须得让家里人知道,不能隐瞒。他不能独自承担这个信息,也不能擅自做出任何决定或表态。需要大家一起商量,统一口径,至少是统一情绪,再去给二姐回信。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他坐回桌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然后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二哥阳光耀的办公室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哪位?”是阳光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刚从忙碌中抽身。

  “二哥,是我,阳光明。”阳光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不透露太多情绪。

  “明明啊,啥事?”阳光耀的声音提高了些,似乎有些意外小弟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

  通常来说,除非有急事或者工作需要交接,否则阳光明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他。

  “下班后,你和二嫂直接回家一趟。”阳光明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又不失严肃,“有点事,比较重要,得家里一起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我这儿还有点活儿没完呢。”阳光耀好奇地问,语气里并没太当回事,以为可能是家里什么日常安排或者父母的小事。

  “二姐从东北来信了。”阳光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补充道,“内容……比较重要,关乎她以后的安排。等回家再说吧,电话里不方便。”

  他没有在电话里透露具体内容,主要是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

  一听是远在东北的妹妹来信,而且小弟语气罕见地严肃,阳光耀也立刻正经了些,意识到了可能不是什么寻常家书:“行,知道了。我跟心蕾说一声,下班就回去,一定尽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妈妈……知道了吗?”

  “还没。下班后,咱们四个一起走,走的早就在大门口等一等。二姐写信的事,等回家之后再一起说。”

  “好,那一会儿见。”阳光耀说完便挂了电话,他今天的工作很忙,被催得很紧。

  挂了电话,阳光明也无心工作了。他把信和照片仔细地叠好,重新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然后又小心地放入随身携带的旧挎包内层,拉上拉链,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封存这个令人烦恼的消息,让它晚一点去搅动家里的平静。

  剩下的时间,他勉强自己集中精神处理了几件紧急的公务,但效率极低,心里总像揣着个兔子,七上八下地惦记着这事。

  还会不时看向墙上的时钟,只觉得那指针仿佛被粘住了一般,走得格外缓慢。

  阳光明起身用搪瓷杯泡了杯浓茶,希望通过苦涩的茶香让自己静下心来,但效果甚微,舌尖品尝着茶水的苦涩,心中却翻滚着更复杂的滋味。

  下班铃声终于响起,尖锐而悠长,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阳光明立刻拎起挎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下班的同事,互相打着招呼,说说笑笑,讨论着晚上吃什么或者去哪逛逛,洋溢着一天工作结束后的轻松氛围。

  但这轻松愉快的氛围却与阳光明此刻沉重、纠结的心情格格不入,他只能勉强点头回应几句,便匆匆下楼。

第211章 家人商议.各自意见.见面决定

  七月流火,虽已近黄昏,太阳的余威仍炙烤着大地。

  魔都的夏天,闷热而潮湿,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知了在树荫里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下了班,阳光明在厂门口汇合上妈妈张秀英。

  厂区门口高大的梧桐树投下班驳的阴影,但暑气并未消散多少,反而蒸腾起一股柏油马路特有的焦糊气味。

  张秀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短袖衫,额上、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又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阳光耀和岳心蕾匆匆从厂里走出来。

  两人都穿着工装,后背已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与燥热。

  但看到等在外面的母亲和小弟,他们还是加快了脚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妈,明明,等久了吧?今天加班核算,耽搁了时间。”阳光耀解释道,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岳心蕾也歉然地笑了笑,叫声“妈”、“明明”,声音里也带着疲惫。

  “没事,也没等多久。这天太热了,快走吧,回家就能凉快些。”张秀英摆摆手,催促道。

  阳光耀和岳心蕾共骑一辆二八杠的永久牌自行车,阳光耀载着妻子。

  阳光明则骑上家里那辆自行车,带着妈妈张秀英。

  四人两车,穿行在夕阳余温未散的街道上。

  风是热的,吹在脸上黏腻腻,非但没能带来清凉,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回到熟悉的弄堂,各家厨房的烟囱大多冒着炊烟,空气中混杂着炒辣椒、炖肉、还有劣质花露水的复杂气味。

  孩子们在弄堂里追逐打闹,穿着汗背心的老爷叔们坐在竹椅上喝着凉茶闲聊,家家户户都在为晚饭忙碌着。

  但阳家今天的气氛,却与这喧闹而充满生机的夏日傍晚,格格不入。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重的烟味。

  父亲阳永康正坐在桌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汗衫,手里拿了一支烟,不时的抽上一口,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灰。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油光,显然是心绪不宁,连平日里摇蒲扇的习惯都忘了。

  大哥阳光辉和大嫂李桂花默默坐在一旁。

  阳光辉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火柴盒,身上的背心也是湿漉漉的。李桂花则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身边的小儿子壮壮扇着风,眼神却有些发直,显然心思早已飞远。

  连平时活泼好动、一刻不停的壮壮,也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虽然热得小脸通红,却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凳子上,玩着几个磨得光滑的木块,只偶尔抬起小手擦擦脸上的汗。

  屋子里烟雾缭绕,显然阳永康已经抽了很长时间的烟,气味有些呛人。

  “回来了?”阳永康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进门的四人,最后落在张秀英和阳光明身上,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回来了。”张秀英应了一声,赶紧脱下外套挂好,拿起桌上的另一把蒲扇用力扇着,目光却看向丈夫,疑惑的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气氛怪怪的。”

  “香梅来信了。”阳永康说道。

  “怎么回事?信呢?快给我看看!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香梅在信里到底说什么了?”张秀英急切的问道。

  阳永康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浓浓的烟雾,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也一并吐出。

  他朝桌上努了努嘴,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张秀英这才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已经拆开的黄褐色牛皮纸信封,旁边是好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信封和信纸,似乎都被汗水微微濡湿过一角。

  她几步走过去,也顾不上扇风了,一把抓起那摞沉甸甸的信纸,就着明亮的灯光,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阳光耀和岳心蕾也围了过去,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岳心蕾还体贴地拿过婆婆放下的蒲扇,在一旁为她轻轻扇风。

  阳光明没有立刻凑上前。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凉开水壶,给父亲面前那只积着茶垢的大搪瓷缸子里续上水,又给大哥大嫂和自己的杯子也倒上水。

  然后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靠近门口通风的地方,手里端着水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母亲手中那几张薄薄的信纸。

  屋子里很静,只有信纸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张秀英偶尔发出的、极力压抑着的吸气声。

  窗外的知了叫得越发响亮,反而更衬出屋内的沉寂。

  看着看着,张秀英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也微微抿了起来,摇蒲扇的动作早已停止。

  她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移动,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捏紧信纸边缘,留下浅浅的折痕。

  当她看到阳香梅详细描述和罗兴邦如何在那遥远的地方互相扶持、如何日久生情、以及罗家如何承诺帮她办理招工回城的部分时,她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一些,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松了口气的神情,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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