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3节
鲜红的油漆字在灰暗的城市背景下,带着强烈的时代印记。
阳光明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味、梧桐叶的清新气息、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香气。
这不再是纪录片的画面,是他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
新奇感如潮水般涌来,冲淡了与沈美玉交锋的不快。
他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他走过挂着“人民理发店”招牌的小铺,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拿着推子,嗡嗡作响。
走过飘着油条香的早点摊,简陋的摊前排着七八个人,眼巴巴望着锅中翻滚的金黄油条。
走过街心小花园,高耸的领袖挥手像下,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老人在打太极拳。
还看见一群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的小学生,排着队唱着激昂的革命歌曲,雄赳赳地走过街头,引得路人注目。
一切都那么“年代感”,真实又带着隔膜。
阳光明像个闯入者,带着后世的灵魂冷眼旁观着这个既火热又压抑的时代。
他身上的半袖衬衣和塑料凉鞋让他融入人流,内心的疏离感却挥之不去。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小半天,新奇感渐渐沉淀,更现实的焦虑占据了上风。
工作,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再次清晰地浮现。
光靠游荡,解决不了问题!
他辨认着方向,朝高中母校走去。学校是信息的集散地,或许能打听到一些风声。
母校的红砖围墙依旧,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
走进去,气氛与前身上学时大不相同。毕业季已过,校园显得空旷冷清。
公告栏贴满了动员令和光荣榜,密密麻麻列着奔赴各地学生的名字,二哥阳光耀和二姐阳香梅的名字赫然在列。
操场边的树荫下,几个和他一样刚毕业还未离沪的男生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地抽着劣质香烟,烟味呛人。
“……唉,我阿爸跑断腿了,街道、厂里托人,屁用没有!
讲今年名额紧得嘞,根本轮不到我!”瘦高个吐着烟圈叹气。
“阿拉屋里厢也一样!”矮胖男生接口,愤懑不平,“我姆妈讲,除非阿拉屋里厢有人肯提前退休把位置让出来,否则想也不要想!但是退休工资少一截,屋里厢怎么办?”
“就是讲啊!现在一个工作名额,比金子还金贵!”瘦高个猛嘬了口烟,“要么就硬着头皮下乡去,要么就蹲在屋里厢吃白饭,等街道三天两头来催命。”
“我看悬!你看看隔壁弄堂那个阿三头,毕业一年了,蹲在家里厢,他阿爸是干部都搞不定!
“有啥办法?僧多粥少,要么父母退休顶班,要么……”
矮胖男生压低声音,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听说煤球厂有个老工人要退休,他没有儿女,打算找人接班,但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百?!”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抢钞票啊!”
“八百?那还是便宜的,要看啥厂!好厂子,一千都打不住!”另一个一直沉默的男生闷闷地插话。
阳光明站在不远处,装作看墙上的标语,把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情况比想象的更严峻!
花钱接班,在这年代几乎是唯一的合法捷径。
钱!大量的钱!
他下意识摸了摸几近空空的口袋。家里不可能拿出这笔“巨款”。就算父母肯,大哥大嫂那边也绝对过不去。
唯一的希望……
阳光明的眼神飘忽,意识深处,那大容量的、塞满了“宝藏”的双开门冰箱,静静悬浮着。
钱?他没有现钞。
但冰箱里那些东西……尤其是那盒金灿灿的一百克食用金箔!在这个温饱都需精打细算的年月,就是他现在的底气。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心头的阴霾,瞬间变得清晰而灼热!
花钱接班!
用冰箱里的“硬货”,想办法换一个留在魔都的工作名额!
阳光明脚步猛地一顿,矗立在人来人往、略显萧索的街头。
六月初夏温热的风,吹拂着他额前微汗的碎发。
他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底深处却像有两簇幽暗的火苗被点燃,跳跃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难以抑制的亢奋。
随身冰箱里那盒沉甸甸的、足以亮瞎这时代所有人眼睛的食用金箔,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盘旋的念头。
至于怎么换?找谁换?风险门道……阳光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和城市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仿佛带着一丝金箔的冰凉气息。
留在魔都!
他舌尖抵住上颚,眼神锐利如鹰。
这把牌,他接定了!
第4章 鬼市消息与路遇
阳光明站在略显萧索的街头,初夏的风裹挟着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甸甸。
换工作的念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也灼热地指明了一个方向——钱!大笔的钱!
冰箱里的那盒金箔是重锤,但直接挥舞出去,极易砸伤自己。
他需要探路,需要摸清这个时代水面下的规则。
苏州河边,鱼龙混杂,是观察私下“调剂”(即物品交换)的天然窗口,成了他此刻的首选观察目标。
他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苏州河的大致方位走去。
魔都的街道在脚下延伸,自行车流是主旋律,叮铃铃响成一片;偶有老式公交车吭哧着驶过,喷吐着呛人的黑烟。
行人衣着单调,蓝、灰、军绿是主色调,脸上大多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平静,或是对未来的茫然。
穿过几条狭窄的弄堂,混杂着劣质煤烟、河泥腥气和淡淡生活垃圾的气味变得浓重起来。
浑浊的苏州河水缓缓流淌,两岸是破败的仓库、低矮的棚户和晾晒着万国旗般衣物的民居。
河堤上,三三两两坐着些人,手里握着简陋的竹制鱼竿或自制的钓线,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浮漂。这就是那些常私下交流的“钓鱼佬”们了。
阳光明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找了个离人群不远不近的角落,装作对钓鱼饶有兴趣的样子,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视着泛着油光的浑浊河面,耳朵却像雷达般竖着,极力捕捉着周围的低语。
“老张头,今朝手气怎样?”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工装裤的中年男人,低声问旁边戴破草帽的老者。
“不灵光,就两条‘猫鱼’(小鱼)。”
老张头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你呢?有‘硬货’出伐?”
“唉,屋里厢粮票,月底又紧巴巴了。”
中年男人叹气,下意识搓着粗糙的手指,“想弄点‘花纸头’(粮票)应应急。你有路子伐?”
“花纸头?”老张头浑浊的眼珠左右警惕地瞄了一眼,声音几乎只剩气声,“现在调剂这个风险大,抓得紧!你有啥香烟或者肥皂伐?这个好调剂一点。”
阳光明心中了然。香烟票、肥皂票这些日用工业品票证,在这物资匮乏如沙漠的年代,是仅次于粮票、肉票、油票、布票的硬通货。
他装作不经意地挪近了一点,脸上露出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一点窘迫,用带着弄堂腔的魔都话搭讪:
“爷叔,听你讲调剂东西……阿拉屋里厢也有点‘压箱底’的,不晓得现在外头啥行情?”
老张头警惕地剜了他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后生仔,穿着半旧的半袖白衬衣,眼神倒也清亮,不像“雷子”(便衣),便含糊道:“小阿弟,你有啥?行情要看东西、看地方。”
“地方?”阳光明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茫然和求知欲,“我刚毕业,屋里厢姆妈叫我出来打听打听……不晓得啥地方便当点?”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暗示家里大人让出来探路。
旁边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穿着洗得泛白的旧军裤的瘦削汉子,似乎觉得阳光明不像装的,插了句嘴,声音压得极低:
“小阿弟,真想‘调剂’,不好黑七搭八(胡说八道)。以前,‘海市’还有点动静,现在……风头紧。”
他顿了顿,几乎只剩气声,“真要寻地方,礼拜天‘三角地’菜场后头巷子,天蒙蒙亮辰光,去碰碰运气,动作要快,眼头要活络。
不过讲清爽,风险自家担,抓到不要讲啥人讲的。”
“三角地……”阳光明牢牢记住这个名字,“晓得了晓得了,谢谢爷叔指点!我就是先问问,心里厢有数。”
他脸上堆着感激的笑,心里却盘算着:鬼市地址有了,开市时间也有了。但他也听出了对方话语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警告——风险极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河面,心头满是遗憾。
若能直接找到那些曾经的富豪阶层,用冰箱里的高档货交易,该多安全稳妥?
可惜,这个时间节点,那些人要么在乡下劳动,要么远遁海外,要么夹紧尾巴做人,哪里还敢轻易露头交易?
鬼市,成了他目前唯一可能探知物价和交易方式的选择。
他决定明天起个大早,去那个“三角地”巷子远远观察一番,摸摸行情和门道,再做决断是否出手。
又在河边“瞎兜”了一阵,眼看日头近午,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阳光明正准备找个僻静角落,啃掉出门时悄悄塞进口袋的那个硬邦邦的二合面馒头,一阵刺耳的引擎咳嗽声,夹杂着司机的咒骂,从不远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方头方脑、涂着斑驳草绿色油漆的老式嘎斯69吉普车,正歪斜地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半旧但浆洗得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短袖“的确良”衬衣、深色涤卡裤子的中年男人,正围着车子焦急地转圈。
他不时弯腰看看车底,又直起身懊恼地拍打引擎盖,动作透着外行的笨拙和烦躁。
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浓重的京腔在一片吴侬软语中格外突兀。
阳光明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同志,车子抛锚了?”阳光明用普通话问道,声音清亮。
那中年男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军人硬朗气质的国字脸,他眉头紧锁成川字,额角沁着汗珠。
看到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语气焦灼:
“是啊,这破车,关键时候掉链子!急着去接人呢,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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