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32节
第52章 愁云惨雾
阳光明拍了拍大姐的胳膊,“姐夫人老实,话讲出来了,总会记牢。
婆婆这人……精是精了点,但你自家硬气,她也不敢太过分。
以后有啥事体,一定要跟家里讲,不要自家硬撑。”
阳香兰用力点了点头,月光下,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带着点释然和骄傲:
“我们明明真是长大了,出息了,像个大人了,晓得护牢阿姐了。
你放心,阿姐不是软柿子,她想捏也不容易!
你好好做你的干部,不要担心我。”
她抬手,替弟弟正了正其实很端正的衣领,动作轻柔,带着长姐的慈爱,“这身衣裳神气,穿着精神。”
“好了,送到这里吧,红红要寻姆妈了。”阳光明看着大姐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的脸庞,心里也暖暖的。
“嗯。路上当心点。”
阳光明挥挥手,“有空多回来看看姆妈、阿爸。”
阳香兰目送着弟弟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弄堂深处的月光里,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
回去的路上,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小弟在饭桌上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句句千钧的话,像一颗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她心里。
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娘家兄弟的支撑是多么有力量。
那不仅仅是一斤火腿或几斤糖,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底气,让她在这个有时令人窒息的屋檐下,腰杆可以挺得更直一些。
月光清冷,石板路微凉,但阳香兰的心头,却像揣着红红那个暖融融的糖盒子,热烘烘的。
她挺了挺背,朝着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客堂间走去。
那里有她的女儿,或许,日子也并非全无光亮。
月光清冷,石库门天井的青石板上,似乎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阳光明推开沉重的黑漆大门,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脸上还带着大姐家那顿“撑腰饭”的暖意。
然而,门内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的灯火温馨,而是一片沉滞的低气压。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父亲阳永康佝偻着背,坐在他专属的竹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但那沉默比往日更加厚重。
大哥阳光辉蹲在墙角,闷头擦拭着他那双宝贝的旧胶鞋。
嫂子李桂花坐在五斗橱旁的小凳上,手里虽然拿着件旧衣服在缝补,针脚却显得凌乱,似乎心不在焉,眉头拧成了疙瘩。
连平时最活跃的壮壮,也难得安静地趴在张秀英膝头,小胖手无意识地揪着奶奶的衣角。
张秀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脸色是少见的凝重,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漆黑的弄堂深处,手里无意识地拍着壮壮的背。
此前那股子因儿子出息、火腿荣光带来的扬眉吐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拉回来了。”阳光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哦,明明回来啦?”张秀英猛地回过神,脸上的忧色瞬间被强压下的关切取代,“快过来坐。香兰……香兰那边怎么样?她婆婆……没再给她脸色看吧?”
她几乎是急切地追问,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脸上,仿佛想从中找出女儿是否受委屈的蛛丝马迹。
阳光明放下那个装过火腿和醉鸡的空网兜,坐到母亲身边的小凳上,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安抚的笑意:
“姆妈,你放心。阿拉去的时候,正好碰着王氏在挑阿姐刺头,讲尿布洗不清爽,讲菜咸了淡了。”
他清晰地看到母亲和嫂子李桂花同时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哼!这个老太婆!”李桂花忍不住啐了一口,针线活彻底停了,“自家洗过尿布伐?分明是寻茬!香兰脾气忒好,要换做阿拉……”
她没说完,但那股子泼辣劲儿已溢于言表。
“后来呢?”张秀英追问,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藤椅扶手。
“后来我进去了,把火腿还有给红红的奶糖拿出来。”
阳光明语气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王氏那脸变得快得嘞,跟唱戏一样!立马就客气得不得了。我特意留下来吃了晚饭,等姐夫回来。”
“饭桌上,我讲了几句。”他目光扫过家人,“讲阿姐里里外外操持辛苦,又要照顾红红,又要服侍长辈,还要做零工补贴家用,是真正能干。也跟姐夫讲,阿姐交给他,我们家是放心的,希望他待阿姐好。”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嫂子:“姐夫当场就表了态,讲会待阿姐好。王氏在旁边,脸笑得像朵花,一句闲话也不敢多讲。离开的时候,阿姐送我出来,她讲……小弟,谢谢你,她心里有数了。”
听完儿子的话,张秀英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紧抓藤椅的手松开了些,眼中依然有心疼,但更多是释然和一丝扬眉吐气的痛快:
“好!好!明明你做得对!就该这样!要让他们晓得,我们香兰不是没有娘家撑腰的!”
她转向李桂花,语气带着感慨和后怕,“桂花啊,你看看这种婆婆!真真叫拎不清!自家媳妇辛辛苦苦,不晓得体谅,还要处处刁难!想想就气煞人!”
李桂花立刻接上话茬,声音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同仇敌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就是讲呀!姆妈!你看看王氏!再想想我们自家!你对我,真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婆婆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语气真诚又带着点讨好:
“第一,你只收我们小家生活费,我们小家的工资,你从来不过问,都是我自家保管,想添点啥就添点啥,多自在!
第二,你绝对不重男轻女!你老早讲过的,就算我以后生个女小囡,你也当宝贝一样欢喜,跟壮壮一样!
这种话,有几个婆婆讲得出口?”
第53章 东北来信
李桂花说着,还特意瞟了一眼沉默的丈夫阳光辉。
“第三,你对我大方!家里有好物事,从来不藏私,火腿肉、咸水鸭,你分给我娘家多少?
你自家都舍不得吃!平常也不会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克扣我。
你讲,像你这样的婆婆,我到啥地方去寻?”
李桂花越说越激动,脸都微微发红,显然是真心话。
有了王氏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做对比,张秀英听着儿媳这番掏心窝子的夸奖,脸上的阴霾彻底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洋洋自得取代。
她挺直了腰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闪烁着被认可的骄傲光芒:
“哎哟,桂花你讲这些做啥,自家屋里厢人,应该的嘛!
我做婆婆,总归要讲道理,一碗水端平!苛待媳妇有啥意思?家和才能万事兴!”
她摆摆手,仿佛在谦虚,但那神态分明是“我确实就是这么好”。
“就是讲呀!姆妈你这种好婆婆,打着灯笼也难找!”
李桂花立刻捧场,婆媳二人相视而笑,刚才的沉闷气氛被一种奇异的、建立在共同“敌人”基础上的和谐所取代。
连阳永康磕烟灰的动作,似乎都轻快了一点点。
然而,这股短暂的和谐暖流,很快就被桌上那两封拆开的信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那两张薄薄的信纸,像两块沉重的寒冰,压在每个人心头。
“唉……”张秀英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重新被浓重的忧愁覆盖。
她指了指五斗橱上并排放着的两封信,声音低沉下去:“这是今天下半日收到的,耀耀和梅梅的信。”
阳光明的心也随之一沉。
他拿起离自己近些的那封,信封上熟悉的娟秀字迹是二姐阳香梅的。
展开信纸,字里行间仿佛带着东北黑土地的质朴气息。
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大嫂、小弟:
见信好!不要挂念我。东北这里一切都好。
我下乡的地方叫靠山屯,名字老有气势伐?村子背靠大山,前面就是大草甸子,望出去老开阔老舒服。空气也好,吸一口,肺里都清爽!
屯子里的老乡,人特别实在,特别热情。刚来辰光,我啥也不懂,是王大娘手把手教我点灶坑、烧炕、认野菜。她们自家也不宽裕,但家里煮了苞米碴子粥,总归要喊我一声。
农活是有点吃力,但我年轻,吃得消!春天播麦子,夏天铲地除草,跟大部队一道劳动,说说笑笑,辰光过得也快。
我还学会了赶牛车!虽然就一小段路,但坐在牛车上看夕阳,风景老嗲的!
不要担心我力气小,队长照顾女知青,派活会轻点。
吃的方面,苞米面、高粱米是主食,我慢慢也习惯了。
我还在屋后头开了块小菜地,种了点茄子、豆角、土豆,长得蛮好。
王大娘还教我腌咸菜,等腌好了寄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就是……夜里蚊子特别多、特别厉害,咬得人睡不好。我跟同屋刘知青一道,用艾草熏,稍微好点。当然了,这都是一些小事,适应适应就好了。
爸妈保重身体,不要太操劳。大哥大嫂也辛苦,壮壮肯定又长高了吧?小弟工作顺利伐?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要担心!
女香梅敬上
X月X日
信纸的边角有些磨损,字迹在写到“蚊子特别多”时,略显潦草,但通篇的语调是轻快的,努力描绘着新生活的“趣”与“好”。
将那些显而易见的艰辛——繁重的农活、粗糙的饮食、恶劣的蚊虫——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甚至转化成了“学习技能”和“独特风景”。
阳光明仿佛能看到二姐在昏暗的油灯下,咬着笔头,努力把思念和可能的委屈都压下去,只把最“阳光”的一面写给家人看的模样。
她总是这样,文静的外表下有着惊人的韧性。
放下香梅的信,阳光明拿起另一封。
信封上的字迹就潦草许多,带着一股子烦躁和怨气,是二哥阳光耀的。信纸皱巴巴的,仿佛写信的人带着极大的火气。
爸妈:
信收到了伐?我实在熬不住了,一定要跟家里讲讲!
这鬼地方,真真不是人待的!我跟另外三个知青挤一个破泥草屋,比我们家的灶披间还小!又潮又暗,一股霉味。同屋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自私!
那个姓李的,仗着是本地知青,处处占我便宜!我好不容易托人从镇上买回来点饼干,他问也不问就抓走一大把!夜里打呼噜像打雷,震得房梁都抖!跟他吵过几次,他还横得很!
还有个小王,懒出蛆!轮到他挑水、劈柴、烧炕,推三阻四,要么就做得一塌糊涂,冻得我半夜爬起来重新弄!我讲他几句,他还翻白眼,讲我多管闲事!这种人,真真叫气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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