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41节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垂死的蝶翼,无助地颤抖着,让人怜惜。
刚才进门时那点强装出来的体面和小心翼翼维持的希冀,此刻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碾碎,剥落殆尽,只剩下狼狈不堪的脆弱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狭小的隔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弄堂声、车铃声似乎都远去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只有陈卫红极力压抑着的、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被堵住了口鼻的小兽发出的濒死的呜咽。
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得如同冷却的糖浆。
过了许久,久到阳光明几乎以为她会承受不住残酷的现实打击,或许会转身夺路而逃,也或者崩溃地大哭出来。
这个绝望中的女孩,无论做出哪种举动,他都能理解。
只有身处同样的时代,面临过同样的境况,才能感同身受,而阳光明恰恰满足这两个条件。
陈卫红像是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脸上的惨白依旧,但那份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绝望和悲伤,却奇迹般地消失了,被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和平静所取代。
那平静不是安宁,而是像一场狂暴的风雨过后,留下的遍地狼藉和了无生气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
她非常努力地扯了扯嘴角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然而那嘴角的弧度僵硬而扭曲,比哭还要难看十倍,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凄凉。
“明明哥哥,谢谢你!我……我晓得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柳絮,空洞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那声音里,连之前的颤抖和气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干涸的平静。
“这么快就打听到两个顶班的消息,肯定没少找人询问,给你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眼神茫然地掠过阳光明胸前那枚崭新的厂牌,“消息很有用,就是价钱太高……是我……痴心妄想了。”
她用了“痴心妄想”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自己残存的最后一点尊严。
第69章 发小再聚
陈卫红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那气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冰原深处的颤音,微弱却清晰。
“明明哥哥,我……我等不起了。”
她的目光越过阳光明,投向隔间灰扑扑的墙壁,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街道办那刷着清漆的办公桌和办事员严肃的脸。
“街道催了又催,一趟一趟上门,讲再不去报名,不单单是我一个人下乡的问题……”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要影响……影响家里……”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阳光明脸上,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万念俱灰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我今天就去街道,报名下乡。”
这不是商量,不是倾诉,而是一个最终判决的宣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艰难刨出来的石子。
阳光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又干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任何安慰在此刻都会显得苍白、虚伪,甚至残忍。
他能说什么?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如同面对汹涌海啸的蝼蚁。
最终,他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也用尽了他的力气,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卫红,你……自家当心身体。”
这句苍白的嘱咐,在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陈卫红没再说话,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阳光明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有残留的一丝对他安稳未来的羡慕;有深不见底的失落;有彻底认命的麻木。
仿佛一夜之间,她已跋涉过千山万水,耗尽了所有生气。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件特意换上的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此刻非但没有增添一丝亮色,反而衬得她单薄如纸的背影更加伶仃。
像一片深秋枝头最后残留的随时会被一阵冷风吹走的枯叶,脆弱得令人担忧。
她没有再回头。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融入到走廊尽头更浓重的昏暗里,朝着通往天井的楼梯口挪去。
阳光明站在门边,右手还扶着冰冷的门框,看着她瘦削的肩膀随着脚步微微地垮塌式地沉下去。
那个曾经可能充满幻想和活力的背影,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了精气神般的巨大落寞。
那落寞弥漫在昏暗的空气中,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都更沉重,更让人心头发紧,堵得喘不过气。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空洞,缓慢,一声,又一声,最终消失在楼下天井的市井声里。
阳光明轻轻关上门,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送走陈卫红那单薄却决绝的背影,阳光明将后背沉沉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心口仿佛压了铅块,沉甸甸地坠着。
弄堂天井里斜斜漏进一方窄窄的光,将他脚下那道孤影拉得细长,几乎要攀上对面斑驳的墙面。
他猛地甩了甩头,短发茬在微光中划出短促的弧线,仿佛要将那份盘踞心头的沉郁也一并甩脱。
今天,是属于虎头的日子。
他迅速收敛心神,对着门边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仔细整了整簇新工装衬衫的领口,确保每一道折痕都服帖,每一粒纽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镜中的青年面孔,眉骨间尚存一丝来不及完全褪去的凝重,但那双眼睛已重新凝聚起光芒,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内敛。
拉开五斗橱最上层的抽屉,他取出几大张厚实粗糙、边缘还带着毛茬的草纸,还有一个崭新的牛皮纸袋——纸袋质地硬挺,印着醒目的红字“红星国棉厂”。
这是他昨天特意在厂里拿的,图的就是这份结实和体面。
将草纸仔细夹在腋下,他推开门,步履轻快地穿过被两侧高墙挤压得略显逼仄的天井。
“明明出去啊?”正在水龙头旁搓洗着几件工装的李桂花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
“嗯,跟虎头、严俊碰个头。”阳光明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他没有径直走向小公园,而是熟稔地拐进旁边更窄的支弄,七弯八绕,身影再次闪入那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他迅速扫视,确认巷子两头空寂无人,他立刻凝神屏息,意识瞬间沉入那片只属于他的奇异空间。
意念微动:一份色泽红亮诱人、有大理石般清晰纹理的酱牛肉;一整只皮色金黄酥脆、皮下油脂仿佛随时要滴落的烧鹅;一大盒酱香浓郁、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卤鸭胗;还有那盒重新出现的、皮冻晶莹剔透、酒香隐隐浮动的醉鸡。
四样硬扎扎的荤腥,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包裹,陆续出现在他手中那个原本空瘪的牛皮纸袋里。
沉甸甸的手感骤然传来。紧接着,几种浓郁肉香霸道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巷子里所有陈旧的气味彻底吞噬。
阳光明不敢耽搁,动作麻利地将几样肉食分别用厚实的草纸仔细包裹、捆扎严实,再一股脑儿塞回牛皮纸袋,紧紧封好袋口。
沉甸甸的纸袋重新提在手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霸道香气总算被厚实的草纸和坚韧的牛皮纸袋锁住了大半,只余下丝丝缕缕顽固地钻出来。
他辨了辨方向,提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朝着小公园快步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伫立在老地方那张斑驳的石桌旁。
第70章 乐观的虎头
严俊穿了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同样褪色、印着模糊“沪光食品厂”字样的旧帆布挎包。
他身形瘦削得过分,像一根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细竹竿。
此刻,他微微佝偻着背,靠在一棵龟裂的粗壮树干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缝隙里的苔藓,眼神放空地投向远处人工湖泛着刺眼白光的水面。
他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郁气,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实厚重,整个人像被笼罩在一小片无形的湿冷的阴云里,连周遭的蝉鸣都显得遥远。
而旁边的楚大虎,则像一座骤然闯入这片静谧绿林的铁塔。
一件洗得发硬、领口早已松垮变形、露出古铜色结实脖颈的旧汗衫套在他身上,虬结的肌肉在炽烈阳光下泛着健康而充满力量的光泽。
他正百无聊赖地对着另一棵树的树干练习直拳,动作大开大合,拳风呼呼作响,震得头顶的梧桐叶簌簌抖动,仿佛下起一阵绿色的急雨。
他脚下还扔着一个鼓鼓囊囊、打着好几块深色补丁的粗布口袋。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猛地收拳回头,浓眉下那双大眼,瞬间被点亮,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在黝黑脸庞映衬下白得晃眼的牙齿,声音洪亮得如同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明明!你小子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当上干部,架子大了呢!”
话音未落,人已几步蹿到近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阳光明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手里的纸袋差点脱手飞出去。
“嘶——你这只老虎钳子!”
阳光明呲牙咧嘴地稳住身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底却因这熟悉的动作而悄然一松。虎头,终究还是那个虎头。
“哦哟!啥味道?”
楚大虎的注意力瞬间被阳光明手里那个沉甸甸、仿佛有魔力般的牛皮纸袋完全吸引。
他像头发现猎物的猛犬,鼻子夸张地抽动着,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这么香?你又发财啦?”
他一边怪叫着,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油乎乎的大手就要去扒拉袋口。
严俊也被这隐隐透出的异常霸道的香气惊动,慢吞吞地挪了过来,清秀却写满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目光在鼓囊囊的纸袋和阳光明之间来回逡巡,声音低哑:
“明明……你这是?”
“吃就好了,问这许多做啥?”
阳光明朗声笑着,避开那探寻的目光,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气,将袋子稳稳放在冰凉的石桌上,“今天送虎头,管够!”
他特意转向严俊,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你也多吃点,看你瘦得,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纸袋打开,四个被草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油渍早已洇透纸背的油纸包被一一解开。
酱牛肉纹理分明,红亮诱人;烧鹅皮光油亮,金黄酥脆;卤鸭胗酱色深沉,排列整齐;醉鸡皮冻晶莹,酒香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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