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518节
孩子们正在抽条,可不能亏了身子。你娘那咳嗽的老毛病,得抓点药吃,不能硬扛着。”
这番话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大儿子一家要是垮了,她这边也就断了接济的来源。
阳光明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谢谢奶奶体谅。”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阳汉章,这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光明说的没错。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他能时常想着咱们,送粮送物,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那眼神里有责备,也有无奈,“老大那边一大家子,负担也重,你当奶奶的,不能光想着从孙子身上刮油水,也得体谅孩子们的难处。
怀仁的腿刚好,元君身子弱,静婉静仪还小,光明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不容易。”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自有一股一家之主的威严。那是多年当家做主沉淀下来的气势,即便如今已经是个闲人,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老太太被老头子当着小辈的面数落,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道:
“我……我这不是心疼怀义怀礼他们嘛……又没真逼着光明怎么样……”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光明是好孩子,我知道。”
她嘟囔着,转身去摆弄炉子,似乎想生点火,但看了看所剩无几的煤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拿了床旧毯子,给老头子又盖了一层。
阳光明看着爷爷那越发消瘦苍老的面容,心中酸楚。
他不再谈论粮食的话题,转而陪着爷爷聊起些闲话,问问二叔三叔最近做工的情况,问问堂弟堂妹们是否还好。
他知道爷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寂寞的——儿女们为生计奔波,孙辈们大多还小,能说上话的人不多。
阳汉章也乐意和大孙子说说话,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些屋里的阴冷和心头的郁结。
他告诉阳光明,二叔铺子里的生意越发清淡了,老板整天唉声叹气,这个月工钱还没发全;三叔在码头上做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货船来得越来越少,南边打仗,北边也不太平,商路都断了。
说到这些,老人又忍不住叹气:“这世道,老实人想凭力气吃口饭,都这么难。”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沉重而凌乱,踩着冻硬的土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紧接着,主屋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外面的寒气灌了进来。
进来的是二叔阳怀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和肘部打着深色的补丁,针脚粗大,一看就是自家缝补的。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胡茬凌乱。
看到阳光明在,他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而短暂。
“光明也在啊。”他声音沙哑,带着寒气。
“二叔。”阳光明站起身打招呼。
阳汉章看着儿子这么早回来,而且脸色不对,心里一沉,问道:“怀义,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铺子里没啥事吧?”
阳怀义走到炕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摘下毡帽,露出一头乱发。
阳怀义重重地叹了口气,“爸,光明,铺子……没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
“没了?什么意思?”阳汉章坐直了身子,追问道。
老太太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过来。
“老板把铺子盘出去了。”
阳怀义的声音里带着苦涩,那苦味仿佛能顺着话音弥漫开来,“连货底子带铺面,一起贱卖了。说是……说是要举家迁往南方,去上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今天早上召集我们几个老伙计,每人发了这个月的工钱——倒是没拖欠,还多给了半个月的遣散费。说是……对不住大家,但实在没办法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窗外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
老太太先反应过来,急急地问:“迁往南方?这么突然?那……那你呢?你以后咋办?”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恐慌。
阳汉章的眉头紧紧皱起,额上的皱纹深如刀刻,“这么突然?老板不是本地人吗?祖产铺面,说卖就卖了?”
他知道那家铺子,开了有三十年了,老板姓周,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祖上三代都做买卖。
“唉,还不是被吓的!”
阳怀义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多了几分无奈,“老板说,眼看着北平城就要变成战场了,留下等死吗?
他有亲戚在政府里做事,透露了消息,说华北局势……不乐观。
他有些门路,能弄到去上海的车票,准备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收拾,赶紧走。
铺子留着也没用,说不定哪天一颗炮弹下来就没了,不如趁早换成现钱。
卖给了一个山西商人,价钱……听说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父亲,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失落,有迷茫,也有一丝被现实逼迫出来的决绝:
“老板……老板人还不错。临走前,私下里跟我说,如果我……如果我们家也想走,他可以帮忙。”
他声音压低了些,“他有门路能从铁路内部弄到货运车的票。虽然坐的是闷罐车,条件差,又冷又挤,要跟货物塞在一起。
但便宜啊!一个人,只要五六块银元就行。
比正儿八经的客车票,便宜太多了!”
“五六块银元……”老太太喃喃重复,眼睛飞快地转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她手指无意识地掐算,嘴唇翕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盘算的专注。
阳怀义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老板说,货运车虽然苦,但只要能离开北平,离开这马上就要打仗的战场,那就是活路!
到了南方,上海那地方,听说繁华得很,机会也多。
我好歹有点文化,算账也懂,找份糊口的工作,应该……应该不难。”
他说着说着,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父亲,“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留在这儿,万一真打起来,枪炮可不长眼!咱们这大杂院,能挡得住啥?
破烂房子,一炮就塌了!
万一到时候围了城,断了粮,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阳怀义的声音颤抖起来,“去南方,至少能躲开战火,找个安生地方,重新开始!为了孩子,也得走!”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插话。
他能理解二叔的想法。
在这个信息闭塞、人人自危的年代,普通百姓的视野有限。
他们看不到战局的全貌,更无法预知历史的走向——北平最终会和平解放,这座千年古都将免于战火。
他们只知道,战争是可怕的,是会死人的,是能摧毁一切安稳生活的洪水猛兽。
远离战区,是烙印在人们骨子里的本能。
尤其对于二叔这样,刚刚失去工作,眼看生计无着,又对北平即将沦为战场深信不疑的人来说,南迁似乎成了唯一看得见的“活路”。
那活路也许同样荆棘密布,但至少,是“离开”而不是“等死”。
老太太已经按捺不住,声音急切:“怀义,你老板真能弄到那么便宜的票?五六块银元一个人?
这……这可比我想的便宜多了!”
她转向阳汉章,脸上是混合着希望和焦虑的神情,“他爹,你听听!怀义这主意正啊!南方太平,去了那儿,总能找条活路!
上海那可是大地方,十里洋场,听说马路上都是小汽车,电灯比星星还亮!
咱们这老骨头,死也就死了,可孩子们还小啊!不能跟着咱们一起在这火坑里熬啊!”
阳汉章没有理会老伴的聒噪。
他沉默着,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眼神望着虚空某处,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无奈:
“走……往哪儿走?人离乡贱啊。”
阳汉章看向二儿子,目光复杂,那里面有理解,有不舍,有担忧,也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固执:
“怀义,你的心思,爹明白。你是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这没错。当爹的,谁不想让孩子平平安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可是,爹老了。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坐那闷罐车,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风吹雨淋,我怕是……没到地方,就先散架了。”
他摇摇头,花白的头发在油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我不想走。故土难离啊。
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大半辈子都在这儿。
这院子,这胡同,这北平城,闭上眼睛都能摸清每一条巷子。
临了临了,你让我背井离乡,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听不懂那里的话,吃不惯那里的饭,看着生面孔……我……我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爸!”阳怀义急了,从凳子上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什么故土难离,眼下是保命要紧啊!您要是不走,留在这儿,万一……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当儿子的,心里能安生吗?”
他走到炕边,蹲下身,仰头看着父亲,眼神恳切,“您就当是为了我们,为了孙子孙女,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路上我们再难,也一定照顾好您!我和怀礼轮流背着您也行!
到了南方,我们干活挣钱,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他的声音哽咽,“爹,儿子求您了!”
老太太也帮腔,语气急促:“就是啊老头子!别犯倔了!跟着儿子走,有啥不好的?怀义怀礼都是孝顺孩子,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她话说到一半,瞥了一眼旁边的阳光明,把后半句“难不成你还指望……”咽了回去,改口道:
“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们走了,谁照顾你?喝口水都没人端!”
阳光明知道,自己该表态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二叔和爷爷,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充满情绪波动的屋里,显得格外镇定:
“二叔,爷爷,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说说我的想法。
二叔想南迁,是为了躲避战乱,为了家人的安全,这心思我理解,也尊重。”
阳光明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斟酌过,“如果二叔家确定要走,我虽然不舍,毕竟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但也理解。
毕竟,这是关乎一家人生死的大事,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乱世之中,求存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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