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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526节

  他总觉得困难是暂时的,教育是国之根本,上面不会不管,局面总会好转。可现实却一天比一天残酷。

  他的妻子是个温顺的旧式女子,除了暗自垂泪,毫无办法。

  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正是能吃能长的年纪,每日饿得面黄肌瘦,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玩耍,怕看到别人家孩子嘴里的吃食。

  这天晚上,寒风刮得尤其紧,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东跨院里,阳光明一家刚吃过晚饭。

  饭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楚元君泡了一壶粗茶,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油灯温暖的光晕说话。

  阳汉章捧着热茶,慢慢啜饮,脸上是放松的神情,正听着儿子阳怀仁说着白天在街上听到的零星消息。

  静婉和静仪则在里屋的小桌上,就着另一盏小油灯,认真温习母亲白天教的功课。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月亮门前。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带着明显窘迫的咳嗽。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个时间,天已黑透,寒风刺骨,谁会来串门?

  阳光明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推开一条缝,问道:“谁呀?”

  门外沉默了一下,才响起一个沙哑、干涩,努力想保持平静却仍透出颤抖的声音:“阳……阳先生在家吗?是我,中院的菅季昀。”

  菅先生?阳光明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连忙拉开门,只见昏黄的灯笼光照下,菅先生穿着一件半旧的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棉袍,缩着肩膀,站在寒风里。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眼镜片后的眼神躲闪,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难堪和窘迫。

  “菅先生?快请进!外头冷!”阳光明侧身让开,语气如常地招呼道。

  菅先生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迈进了堂屋。

  屋里的暖意和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看清桌边坐着的阳怀仁、楚元君和阳汉章时,他脸上的窘色更浓,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里放。

  “菅先生来了,快坐,喝口热茶暖暖。”阳怀仁也连忙起身招呼,楚元君已手脚麻利地又拿了一个茶碗,斟上了热茶。

  “打扰了,实在……实在是叨扰了。”菅先生接过茶碗,手指冰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坐,只是捧着茶碗,借那一点温热汲取勇气。

  阳光明关好门,将寒风挡在外面,走回桌边,平静地看着菅先生:“菅先生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菅季昀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捧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啵啵声。

  阳怀仁和楚元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同情。

  他们大概猜到了菅先生的来意。阳汉章也放下茶碗,默默地叹了口气,目光垂向桌面。

  过了好半晌,菅先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而艰难:“阳大哥,阳大嫂……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充满了绝望的哀恳,那属于读书人的最后一点体面,在此刻荡然无存。

  “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孩子饿得直哭……煤也快烧完了,屋里跟冰窖一样……学校……学校那边,工资一直拖欠,发的那些……那些纸,根本没用……”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张口求人……可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点粮食?或者……或者借几块钱应应急?我……我一定尽快还!我菅季昀对天发誓!”

  说到最后,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那单薄的身子在温暖的屋子里,显得愈发可怜。

  堂堂一个中学教员,饱读诗书,以往走在街上,谁不尊称一声“菅先生”?如今却被生活逼到如此境地,要向邻居开口借贷,这份屈辱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压垮。

  楚元君看得心酸,别过脸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阳怀仁也是满脸不忍,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儿子阳光明。

  这个家,如今真正的主心骨和顶梁柱,是光明。

  家里的存粮、银钱,都是光明挣来的。要不要借,借多少,这个决定,必须由光明来做。这是他们夫妻俩早就有的默契。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已快速权衡。

  菅先生的窘境,他早有预料。这是个本分、清高的读书人,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一家老小濒临饿死冻死的地步,他绝不会拉下脸面登门求助。

  对于这样的人家,阳光明不介意帮一把。这不仅是为了邻里情分,也是出于一种对在困境中依然努力保持尊严者的尊重。

  但帮,也要讲究方法。

  直接给钱给粮,固然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真正帮助菅家度过难关,又不会让对方觉得是纯粹施舍、伤及自尊的办法。

  同时,也要考虑到自家的实际情况和可能的风险。帮助的力度需要控制,不能太过引人注目。

  几个念头在脑中飞速转过,阳光明已经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菅先生面前,语气平和而诚恳:“菅先生,您别着急,先坐下说话。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您家里的难处,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示意菅先生坐下,然后对母亲楚元君道:“娘,您去厨房看看,咱们家还有多少杂粮?先给菅先生装十斤,应应急。”

  楚元君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阳光明又看向父亲:“爹,您屋里不是还放着点应急的银钱吗?先拿十块给菅先生,买点急需的煤和油盐。”

  阳怀仁会意,立刻起身进了里屋,很快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是十块沉甸甸的银元。

  他走到菅先生面前,将布包塞到他手里:“菅先生,您先拿着,别嫌少,应应急。”

  菅先生手里捧着那装着银元的布包,又看着楚元君从厨房拎出来的一个装着玉米面和杂豆的布袋,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不停地鞠躬。

  “使不得……使不得……这……这太多了……我……我……”他哽咽难言。

  “菅先生,您先收下。”阳光明扶住他,语气坚定,“粮食和钱,都是借给您的。等您日后宽裕了,再还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婶子和两个孩子吃饱穿暖,渡过这个难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菅先生,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您帮忙,不知您是否方便?”

  菅先生抬起眼,茫然地看着阳光明:“阳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阳光明笑了笑,指了指里屋方向:“是这样,我两个妹妹,静婉和静仪,您可能也见过。

  她们一直由我母亲在家教导,识些字,学点算术。但我母亲毕竟不是专门教书的,教得不够系统。

  两个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明年若是时局稳定些,我想送她们去正经学校读书。”

  他语气诚恳:“我想着,在进学校之前,若是能有您这样的专业老师给她们打打基础,系统辅导一下,查漏补缺,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知菅先生是否愿意,每天抽出一两个时辰,来家里给她们上上课?当然,不能白耽误您工夫,我按月付给您辅导费用,您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需求,又给了对方一个体面的凭本事挣钱的途径。

  菅先生不傻,立刻明白了阳光明的深意。

  这哪里是真的急需家教?分明是看自己窘迫,变着法子帮衬自己,还照顾了自己的面子和尊严!让他用劳动换取报酬,而不是接受施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那道名为“自尊”的脆弱防线。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坚定和郑重:

  “阳先生!您……您这哪里是请我帮忙,分明是救了我全家!

  我菅季昀虽是个没用的书生,但也知道好歹!辅导两位小姐功课,我义不容辞!

  只是这辅导费……万万不能收!您已经借了粮借了钱,解了我燃眉之急,我岂能再收您的钱?”

  阳光明摇摇头,态度也很坚决:“菅先生,一码归一码。借您的,是借您的,日后要还。

  请您辅导功课,是聘请您工作,自然要付酬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您若不收,我倒不敢请您了,岂不是耽误了我两个妹妹的学业?”

  他语气放缓,推心置腹地说道:“菅先生,我知道您清高,不愿平白受人恩惠。但凭自己的学问和劳动挣钱,养活家人,这不丢人。

  您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也给自己和家里寻一条稳定的活路。

  这兵荒马乱的,学校的这份薪水不算稳定,您有这份收入,家里也能安稳些,是不是?”

  这番话,既给了对方台阶,又点明了现实利益,句句都说到了菅先生的心坎里。

  是啊,清高不能当饭吃,不能让孩子挨饿受冻。凭自己的学问挣钱,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阳先生这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啊!

  菅季昀心中再无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阳光明,也对着阳怀仁和楚元君,深深鞠了一躬:

  “阳先生,阳大哥,阳大嫂……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菅季昀记下了!

  辅导功课的事,我应下了!一定尽心竭力!至于酬劳……就……就按阳先生说的办。我……我愧领了!”

  “菅先生太客气了。”

  阳光明扶起他,“那咱们就说定了。您看每月十五块银元,如何?每天来两个时辰,具体时间您可以根据学校那边的情况调整。我两个妹妹的基础,还得请您先考察一下,再定学习计划。”

  每月十五块银元!

  在这个粮价飞涨、银元购买力相对坚挺的年月,这绝对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收入!足以支撑菅先生一家度过眼前的艰难十七,甚至还能略有结余!

  菅先生的手又抖了起来,这次是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

  他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阳先生,用不了这么多……”

  “不多。”阳光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您是有真才实学的先生,值这个价。就这么定了。明天,您先过来看看静婉静仪,了解一下情况。粮食和钱,您先带回去,今晚就让婶子和孩子吃顿饱饭,把炉子烧暖和些。”

  事情就此敲定。

  楚元君已将十斤杂粮装好,阳怀仁也把十块银元重新包好,一起递给菅先生。

  菅先生千恩万谢,抱着粮食和银元,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东跨院。

  那背影,虽然依旧单薄,却似乎挺直了一些,少了几分绝望的死气,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悸动和微弱的希望。

  送走菅先生,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怀仁看着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斟酌着开口:“光明,你这么做,爹没意见。菅先生是个好人,该帮。请他来教静婉静仪,也是好事。

  只是……每月十五块银元,再加上借出去的十块和粮食,这开销……是不是太大了些?你的负担会不会太重?”

  楚元君也看向儿子,眼神里有关切。她虽然也同情菅先生,支持儿子的决定,但作为母亲,更心疼儿子肩上的担子。

  阳光明坐回桌边,神色轻松,语气笃定:

  “爹,娘,你们放心。我的翻译工作一直没停,虽然现在接的活儿不如以前多,但收入还算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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