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546节
糖糕。
算是平阳县,乃至整个开封地区的特色早点之一。
用烫面裹上红糖或白糖馅,下油锅炸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软糯香甜。在物资匮乏的六一年,这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需要粮票和钱才能买到。
阳光明看着手里温热的饭盒,又抬眼看了看何建军身上那件旧制服,心里微微一暖。
记忆中关于何建军的片段清晰起来。
高中时,两人住同一个宿舍,何建军是工人家庭出身。毕业后,何建军运气算不错,家里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他塞进县招待所当了个服务员。
这工作听着体面,实际上粮票定额也紧巴巴的。何建军自己就常常处于半饥饿状态,为了节省,经常不吃早饭。
这两个糖糕,对他而言,绝非轻易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是真正的情谊。
阳光明打开饭盒盖子,一股混合着油脂和糖的甜香飘了出来。两个炸得金黄油亮的糖糕挤在盒子里,形状不算特别规整,但透着实在。
“真香。”阳光明吸了吸鼻子,由衷地说道。
这香味勾起的不仅是食欲,还有属于这个年代,属于原身记忆深处的一些温暖的东西。
但他随即就把饭盒盖上,塞回给何建军:“建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糖糕你留着自己吃,或者带回家去。我刚才……已经出去了一趟,在街口那个烧饼摊买了个烧饼,吃过了,饱了。”
他撒了个谎。空间里的肉包馒头牛奶,自然比烧饼糖糕更顶饱更有营养,但此刻没法解释。
何建军一愣,明显不信:“你哄谁呢?这才几点?烧饼摊刚出摊吧?再说,你哪来的粮票?”
“真吃了。”阳光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还拍了拍肚子,“我身上的粮票虽然不多,但买两个烧饼还是够的。我确实已经吃过了,真的。这糖糕金贵,你赶紧吃了,你看你瘦的。”
两人一个非要给,一个坚决推,在狭小的房间里低声“争执”起来。
何建军虽然是个性格有点软弱的人,但嘴皮子利索:“你看你,跟我还客气啥?咱俩谁跟谁?你遭了这么大难,我别的帮不上,两个糖糕还不行了?赶紧的,吃了!一会儿凉了腻口!”
阳光明则坚持:“建军,你的情况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家里弟弟妹妹都张着嘴呢。这糖糕你吃了顶饿,干活也有劲。我真吃过了,骗你是小狗。”
反复几个来回,何建军见阳光明态度异常坚决,不像纯粹客套,而且脸色确实比昨天好看了些,眼神也清亮不少,不像是饿了一夜的样子,这才犹犹豫豫地把饭盒收了回来。
“你……你真吃过了?”他确认道。
“真吃了。”阳光明点头,岔开话题,“你吃了吗?没吃赶紧趁热吃,别浪费了。”
何建军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待会儿吃。”
他显然打算把这“待会儿”无限期延后,很可能最终糖糕还是会进他弟弟妹妹或者父母的肚子。
阳光明心里明白,但也不好再勉强。这份情,他记下了。
何建军把饭盒小心地放在掉漆的木桌上,这才说起正事:“我跟我们组长说好了,上午请半天假。走,咱俩现在就去堵秦胜利那个王八蛋!我知道他常晃悠的几个地方,咱一个个找,今天非得让他给个说法不可!”
他挽起袖子,虽然瘦,但一副准备拼命的架势,只是眼神深处,还是能看出一丝属于他性格里的软弱和对冲突的本能畏惧。
他能做出请假陪朋友去讨债的决定,已经是极为看重这份友谊的表现了。
阳光明心里叹了口气。何建军是真心为他着想,也是真的气愤。但方法不对。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建军,谢谢你了。不过,不用去找他了。”
“啊?”何建军愣住了,“不去了?那……那三百块钱就这么算了?你……你可别想不开啊光明!咱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当然不能算。”阳光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多起来的行人,“我不去找他,我去派出所。”
“派出所?”何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来,脸上满是惊愕和担忧,“去派出所?你……你没证据啊光明!秦胜利那混蛋肯定不会承认,到时候警察也没办法,说不定还得说你报假案……那……那更麻烦!”
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对派出所、公安局这些地方,还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和疏离感。除非是天大的事情,否则绝不会轻易踏入。
何建军的反应,完全在阳光明意料之中。
“证据是警察需要去找的。”
阳光明转过身,看着何建军,“三百块钱,不是三块五块。这么大一笔钱的诈骗,派出所不会不管。
只要立了案,他们自然有办法查。
秦胜利最近几个月花钱大手大脚,只要查他的开销,查他有没有赌博或者其他不良嗜好,总能找到线索。
我作为报案人,提供我知道的情况和怀疑的方向就行了。”
何建军被阳光明这番条理清晰的话,说得有些发懵。
他印象里的阳光明,虽然是个有主意的人,但遇到这种事,应该是愤怒、冲动、茫然无措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冷静,好像一切都成竹在胸?
“可是……这能行吗?”何建军还是有些迟疑,“万一……万一秦胜利他家里有关系呢?你这没凭没据的……而且,我好像记得他家有个亲戚在政府部门开车。”
“有关系,就更要通过正规途径解决。”阳光明淡淡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何建军感到陌生的沉稳,“私下解决,他那些关系反而可能成为他的倚仗,欺压我们更厉害。
到了派出所,一切都要讲政策,讲法律。
他关系再硬,也不敢明着包庇一个诈骗犯。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不成,我也表明了态度,这件事没完。但他一个无业游民,经得起几次调查?”
何建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阳光明说得好像有道理。只是这道理,和他平时认知里的“道理”不太一样。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不……”何建军想了想,提出另一个建议,“咱先去他家里找他爹说说?秦胜利他爹是木材厂的四级工,好歹是个明白人,也是要脸面的。说不定他能管住他儿子,把钱要回来呢?总比直接闹到派出所强,那……那可就彻底撕破脸了,以后……”
何建军的性格在此刻显露无疑。
他同情朋友,痛恨骗子,但真正到了要采取强硬措施,可能引发更大冲突和不确定后果的行动时,他下意识地倾向于更温和、更留有余地的办法。
劝阳光明先找对方家长,既是出于现实考虑,也是他内心软弱,希望避免最激烈对抗的表现。
阳光明理解何建军的想法,但他不打算采纳。
“没必要。”他摇摇头,“秦胜利敢这么骗钱,他家里人未必完全不知情,就算不知情,事到如今,也多半会护短。去找他爹,无非是扯皮、推诿,最后可能还要受一顿数落,说我们没证据诬赖他儿子。浪费时间和口舌,还憋一肚子气。”
他走到何建军面前,拍了拍这位真心关心自己的老同学的肩膀,语气缓和但不容置疑:
“建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报案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你该上班上班,假也不用请了。等我从派出所回来,再跟你说情况。”
何建军看着阳光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那里面的沉着和自信,是他从未在对方身上看到过的。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被沉重打击压垮的青年,脱胎换骨了。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阳光明主意已定,他再劝也是徒劳,反而可能伤了朋友情分。
“那……那好吧。”何建军叹了口气,脸上担忧未退,“你……你去派出所,说话注意点,把情况说清楚就行,别……别太激动。要是……要是警察不管,或者有什么……你就回来,咱再想别的办法。”
“放心吧。”阳光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会有事。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工作。”
何建军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去前面招待所大堂上班了。
他心里的忐忑,并未因阳光明的自信而完全消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棉袄,确保看起来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
他又对着窗户玻璃模糊的倒影,再次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将那份属于四世灵魂的淡然收敛得更深,让属于当前处境的愤慨,以及一丝年轻人寻求公道时应有的倔强,浮现在眉眼之间。
准备妥当,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穿过安静的走廊,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招待所一楼。
何建军正在服务台后面擦拭桌面,看到阳光明下来,投来关切的一瞥。阳光明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然后径直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三月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县城特有的尘土和煤烟气息。
阳光明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平阳县公安局的位置走去。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墙上刷着斑驳的标语。行人神色匆匆,面色大多透着营养不良的蜡黄。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铃声清脆,引得路人侧目。
这一切,对融合了五世记忆的阳光明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种时代特有的氛围和困顿,陌生的是,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和心态,行走在这个年代的街道上。
他没有丝毫紧张,步伐稳健。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穿过两条主要的街道,平阳县公安局的牌子出现在眼前。灰扑扑的院墙,刷着绿漆的木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同样朴素的砖瓦平房。
派出所就在公安局院内靠东的一排房子里。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第330章 报案.认罪.归还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他走到挂着“值班室”牌子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阳光明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橄榄绿警服的中年警察,脸型方正,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有一张长条木椅,空着。
听到动静,中年警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他看到阳光明一身打着补钉的农村青年打扮,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什么事?”
“同志,您好。我来报案。”阳光明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清晰地说道。
“报案?”中年警察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了身体,“报什么案?慢慢说,说清楚。”
阳光明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叙述:“我叫阳光明,是红旗公社向阳村的社员。我要报案,告县城一个叫秦胜利的人诈骗我三百块钱。”
“三百块?”中年警察的眉头明显皱紧了些,“具体什么情况?时间,地点,怎么骗的?有证据吗?”
“事情发生在去年,大约是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
阳光明将秦胜利如何以县制药厂招工为名,分两次骗走他家三百块钱的经过,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包括秦胜利当时的说辞,自己家如何凑钱,秦胜利后来的推诿和躲藏,以及最后一次在饭馆门口对峙,秦胜利矢口否认的过程。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过分渲染自己的愤怒和绝望,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叙述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中年警察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几句。
“也就是说,两次给钱,都是私下里,没有第三人在场,也没有收据、字据之类的东西?”听完叙述,警察确认道。
“是的。”阳光明坦然承认,“当时他说这种事情不能留字据,我也……我也没经验,就信了。”
警察放下笔,看着阳光明:“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你家是农村的,这笔钱怎么凑出来的,大概都有谁知道?”
阳光明明白,这是在核实他所述事情的真实性,以及评估案件的严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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