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58节
这和他每天在济世堂药柜后面,踮着脚费力辨认药材标签上的小字、随时听候师傅差遣、一站就是一整天的学徒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悄然啃噬着他的内心。
“光明……你这里,蛮好。”邬宏涛由衷地感叹,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有自家一张台子,有个自己的小空间。不像我,站了一天,脚底板都痛煞了,腰也直不起来。”
阳光明理解老同学眼神里的那份羡慕和失落,笑着宽慰道:
“刚开始嘛,都一样。你在济世堂学本事,那是真功夫,将来也是受人敬重的老师傅,一样有出息。
我这里就是写写画画,琐碎事体多得很,桩桩件件都要仔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指了指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近况。
邬宏涛问起阳光明工作顺不顺利,阳光明只简单说“还好,就是事情多,要学的东西更多”。
邬宏涛则带着点委屈,抱怨了几句在药房认药的辛苦,师傅的严厉和不苟言笑。
但话题总是很快又绕回到环境上,邬宏涛的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张象征着身份和安稳的办公桌,瞟向那部象征着某种“权力”的黑色电话机。
坐了约莫一刻钟,茶水渐渐见底。
邬宏涛也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特别是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抬头、却像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坨子般的李卫东,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站起身:“光明,我该走了,药房里下午还有点事体要帮师傅做。不耽误你了。”
阳光明也不多留,起身相送:“好,那夜头饭店见。”
“嗯,夜头见!”邬宏涛又飞快地、带着一丝贪婪地扫了一眼那张办公桌,才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晃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和怅然,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送走邬宏涛,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阳光明坐回位置,目光重新落在未完成的条例草案上,心思却已如高速运转的齿轮般飞转起来。
唐建宏的再次邀约,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看来随身冰箱里那批犀角片的价值和稀缺性,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硬”,还要坚挺。
这条意外开辟的隐秘渠道,其潜力和风险,都需要重新评估。
他需要好好思量一下,如何应对今晚的会面,如何接住唐建宏抛出的“有事相商”……以及,如何更稳妥、更长久地利用这条刚刚铺就的、通往财富和某种特殊资源的隐秘通道。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下午六点,下班的电铃声如同冲锋号般准时响起,瞬间撕裂了厂区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海潮般汹涌而出的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工友们互相招呼的喧哗声,汇成一股充满生活气息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厂区。
阳光明将最后一份需要归档的文件仔细归位,锁好抽屉,走到韩鸣谦办公桌前,声音清晰地汇报了今天的进度,并确认明天休息日,不需要加班。
得到韩鸣谦一个简短的点头示意后,他便随着汹涌的人潮走出了红星纺织厂厚重的大门。
赶到“新风饭店”时,刚过七点一刻。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温柔地铺洒在街道上,给行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饭店门口,邬宏涛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正低着头,有些无聊地用脚尖踢着人行道上一颗凸起的小石子。
“宏涛!”阳光明隔着几步远招呼了一声。
“光明!你来了!”邬宏涛猛地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上来,“我表舅已经到了,正在雅间里等你。”
两人并肩走进饭店。
熟悉的、混合着浓重油烟味、饭菜香和一丝淡淡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97章 热情款待,再定交易
大堂里人声鼎沸,几张圆桌已经坐满了刚下班的食客,杯盘碰撞声、劝酒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邬宏涛熟门熟路地领着阳光明穿过略显拥挤的堂食区,走向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推开了一个小雅间的门。
门开处,唐建宏那张带着过分热情笑容的脸便立刻映入眼帘。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的确良”短袖衬衫,浅灰色,浆洗得笔挺,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整个人显得比上次在饭店见面时更精神、更利落了些,仿佛精心准备迎接一场重要的会晤。
“哎呀,小阳同志!快请进,快请进!”
唐建宏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绕过桌子,几步跨到门口,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住阳光明的手,热情地摇晃着,“准时!真准时!辛苦你跑一趟!路上热煞了伐?”
“唐叔叔你好,应该的,不辛苦。”阳光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他握手寒暄,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度和热度。
雅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一盘切得薄如蝉翼、酱色浓郁的酱牛肉,一盘油亮亮、蜷曲着红润身子的油爆虾,一盘翠绿欲滴、淋着香油的拌黄瓜,还有一小碟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
桌上醒目地放着一瓶贴着“光明牌”标签的啤酒和一瓶度数不低的“七宝大曲”。
“坐坐坐,宏涛,快给小阳倒茶!用那个我带来的龙井!”唐建宏连声招呼着,显得格外殷勤周到,仿佛阳光明是他请来的贵宾。
三人依言落座。
唐建宏没有立刻提起正事,而是率先拿起筷子,热情地招呼阳光明吃菜:
“来,小阳,先垫垫肚子,跑一趟肯定饿了!千万别客气!尝尝这个酱牛肉,是他们这里的招牌,老师傅的手艺,薄得很,入味得很!”
他一边劝菜,一边自然地开启了话题,而中心,自然巧妙地引向了上次那场关键的犀角片交易。
“小阳啊,”几口凉菜下肚,唐建宏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后怕与深深感激的表情。
他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上次小宝的事体,真是……多亏了你!
多亏了你家里亲戚手里那点犀角片!你是我们家小宝的救命恩人!
一点不夸张!真的!”
他强调着,眼神牢牢锁住阳光明,传递着发自肺腑的谢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慨:
“你晓得伐?小宝那次高烧惊厥,浑身抽得吓煞人,送到医院,医生都快摇头了!讲是凶险得很!
西药打下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一点浪花都看不见!体温表的水银柱蹭蹭往上蹿,看得我们心都要跳出来了!
要不是后来请的老中医开了方子,指明要用犀角这味主药引邪热,要不是你雪中送炭,及时送来那救命的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圈似乎真的有些泛红,那份情真意切,比上次在饭店匆匆交易时更显深沉厚重。
“药下去,真就是立竿见影!”
唐建宏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亲眼见证奇迹的震撼,“当天夜里烧就退了!人也慢慢清醒过来了!
小囝睁开眼睛叫‘姆妈’的辰光,我们全家人眼泪水都下来了。
后面几副药调理下来,现在又活蹦乱跳,皮得不得了。
你看看,这药效,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时候就是神奇,真真是救命的神药!你讲对伐?”
他看向阳光明,急切地寻求着认同,仿佛需要有人共同见证这份不可思议。
阳光明点点头,配合地露出欣慰而放松的笑容:“小宝没事就好,比啥都重要。药材能派上用场,救人性命,我亲戚晓得了肯定也高兴。
唐叔叔你言重了,我们就是帮了点力所能及的忙,赶巧了。”
他刻意将功劳归功于“赶巧”和“亲戚”。
“不是言重!”唐建宏连连摆手,神情无比认真,“是实实在在的恩情!我们家里,特别是孩子他妈,对你感激得不得了!一直念叨着要好好谢谢你!这次你无论如何不要再推辞了!”
他说着,拿起那瓶“七宝大曲”,亲自给阳光明面前的小酒盅斟满,透明的酒液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来,小阳。宏涛,我们一起敬小阳一杯!”
唐建宏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郑重无比,“感谢你危难时刻伸出援手,救了我们小宝一条命!”
他的目光在阳光明和邬宏涛脸上扫过,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邬宏涛也连忙端起面前的啤酒杯。阳光明只得举杯相迎:“唐叔叔太客气了,应该的。”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建宏一饮而尽,阳光明和邬宏涛也各自抿了一口。
酒液下肚,气氛在唐建宏刻意的渲染和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格外热络融洽。
几杯酒下肚,热菜也陆续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一碗油亮诱人、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条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片,鲜香扑鼻;一盘碧绿的香菇菜心,清爽可口。
唐建宏的健谈本色,在酒意和放松的环境下,彻底发挥出来。
他不再提感谢的事,转而将话题引向阳光明的工作,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和探究。
“小阳啊,听宏涛讲,你在红星厂厂务办做得老好?厂领导对你蛮看重?”
唐建宏夹了一块颤巍巍、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到阳光明碗里,语气热络,“多吃点,年轻人要补补。”
“还好,刚进去,还在学习适应阶段,主要是跟牢韩主任。”阳光明回答得谦逊得体,将那块肉送入口中。
“厂务办是好地方啊!”唐建宏一副深谙此道的过来人口吻,“核心部门!离领导近,机会多!”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传授人生经验的姿态,“不过小阳啊,唐叔叔痴长几岁,在东方厂人事科也混了这么些年,风风雨雨见过不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他放下筷子,目光变得深沉了些:
“这厂子里头,做事情重要,做人更重要!尤其你在领导身边,更要懂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些人是真心帮你,提携你;哪些人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甚至等着看你笑话、寻你错处。你心里要有一本清清爽爽的账!
有些老同志,资格是老的,但未必真心容得下年轻人冒头,你要留心,不要被人家当枪使,也不要挡了人家的路,还不晓得。”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还有啊,做事情要留痕!该签字的签字,该记录的记录,该存档的存档!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是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一道护身符!
你还年轻,前程远大,每一步都要踏稳当!根基扎牢了,楼才起得高!”
他语重心长,絮絮叨叨地讲着一些职场上的经验和潜规则,有些是老生常谈,有些倒也带着点实情和世故的智慧。
阳光明耐心听着,脸上保持着专注和受教的神情,不时点头,偶尔应和一句“唐叔叔讲得对”、“我记住了”、“谢谢唐叔叔指点”。
他知道,这是唐建宏在拉近距离,建立一种“自己人”的信任感,同时也是在展示他的“价值”——一个在国营大厂人事科混迹多年的“老江湖”所拥有的经验、人脉和“内部消息”。
邬宏涛在一旁听着,时而点头表示认同,时而闷头吃菜,偶尔插一两句诸如“表舅讲得对”、“光明你要当心”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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