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63节
韦鸿宇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阳光明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笑容可掬,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科长不科长的,太见外了!叫老韦就行!早就听老唐说起过你,年轻有为啊!”
他松开手,顺势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语气真诚:
“在厂办写材料,写得那是相当出色!韩主任也在我面前夸过你,说小伙子踏实肯干,脑子活络!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他这番话信息量不小,不仅点明了阳光明在厂里的岗位和“写材料”的能力,还搬出了厂办主任韩鸣谦的评价,显得他对阳光明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刻意打听过。
“韦科长过奖了,都是领导指导和同事帮助,我还在学习阶段,要向前辈们多请教。”阳光明谦逊地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坐坐坐!别站着!服务员,上菜!”
唐建宏招呼两人落座,自己当仁不让地坐在中间位置,俨然是这场饭局的核心和纽带。
服务员很快进来,唐建宏做主,点了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白斩鸡、香菇油菜和一大碗三鲜汤,又要了一瓶本地产的“七宝大曲”。
酒菜很快上桌,香气四溢。
在唐建宏的刻意调动下,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上次犀角片救小宝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凶险、药效的神奇和阳光明的“仗义相助”、“雪中送炭”。
言语间充满了感激,也毫不避讳地将阳光明手中有“特殊渠道”能弄到珍稀药材犀角片的信息,再次透露给了韦鸿宇。
韦鸿宇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哦?”、“啧啧”、“真险啊”的感叹,看向阳光明的眼神里,那份热情之外,又多了几分深沉的意味。
那是混合着好奇、结交之意和某种潜在评估的眼神。
他主动端起斟满的酒杯:“光明同志,老唐家小宝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凶险万分!差一点就……多亏了你!这杯酒,我代表老唐,也代表我自己……”
他特意加重了“我自己”三个字,“敬你!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以后在红星厂,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别的不敢说,我们房管科虽然管的是房子这些琐事,但能帮上忙的地方,绝不含糊!
分房、调房、修个漏、补个瓦,总归能说上几句话!”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谢意,又暗示了亲近,还点明了自身的权力范围,最后抛出了分量十足的橄榄枝。
圆滑老练,尽显其中。
“谢谢韦科长,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不敢当。”阳光明举杯相迎。
三人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阳光明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饭桌上,唐建宏和韦鸿宇很快进入了状态,回忆着儿时一起掏鸟窝、下河摸鱼的趣事,互相打趣着对方当年的糗事,笑声不断,显示出两人确实关系匪浅,有着难忘的共同记忆。
韦鸿宇也适时地、以一种“过来人”和“自己人”的口吻,向阳光明介绍了一些厂里的“情况”,特别是关于住房分配的一些“门道”和“窍门”。
“光明啊,你刚来,可能还不大清楚我们厂分房的规矩。”
韦鸿宇夹了一块白斩鸡,蘸了蘸姜茸酱油,慢条斯理地说道:
“打分排队,看着简单,里头讲究多了。
工龄、职称、家庭人口、双职工、特殊贡献……权重都不一样。
比如工龄,一年算一分,但要是厂里的劳模,或者技术标兵,一次就能加五分!顶五年工龄!”
他伸出油光光的手指比划着,“再比如,家里有老人同住,或者有适婚子女,也能酌情加分。这里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阳光明一眼,“操作空间总是有的嘛,关键是要符合政策框架,材料做得扎实,理由充分。
我们房管科嘛,就是按政策办事,但政策解释起来,总归有灵活的地方,对吧?”
他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自己人”才懂的暗示,既标榜了原则,又留足了余地。
阳光明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倾听者,脸上带着谦逊好学的神情,偶尔在关键处恰到好处地插话提问:
“哦?那像我这种新进厂的高中生,工龄短,要排队等分房,岂不是要等很久?特殊贡献具体又指哪些方面?”
阳光明态度谦逊有礼,问题都问到点子上,显得很上道。
他敏锐地捕捉着韦鸿宇话语里的信息和潜台词,也清晰地感受着这位房管科长表面热情下的市侩与精明——那双灵活转动的眼睛里,时刻在衡量着每个人的价值。
这顿饭,他吃得不多,心思主要在听和观察上,但收获不小。
犀角片换来的,除了揣在口袋里的六百多元沉甸甸的现金和一堆按“平价”折算、实际价值被大幅压低的票证,
还有通向厂里实权人物——房管科科长韦鸿宇的一条线。虽然尚浅,但已然初步建立起了联系。
尽管目前只是建立在唐建宏的关系和一次“帮朋友忙”基础上的泛泛之交,但在红星国棉厂这个人情关系盘根错节、任何资源都极度紧张的小社会里,这无疑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开端。
窗外,初夏正午的阳光正盛,白晃晃地照耀着梧桐树荫下的马路,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充满了这座大都市特有的忙碌而坚韧的生机。
未来的路还长,风险与机遇如同硬币的两面,时刻并存。
阳光明必须更加清醒,更加稳健,如同走钢丝般谨慎地走下去。
口袋里的钞票和票证带来的踏实感,以及刚刚搭上的这条初步通往实权部门的人脉,都是他继续在这时代浪潮中前行的资本与底气。
风,依旧吹过茂密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故事。
第100章 同学低谷,真诚与劝慰
午前的阳光,白花花地铺满了红星国棉厂的厂区。
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棉絮和尘土混合的沉闷味道,一丝风也没有。
阳光明放下手中刚刚校对完的最后一页生产简报,搁下蘸水钢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入职以来的紧张忙碌,如同绷紧的弦,终于在这一周稍稍松弛下来。
文件处理愈发得心应手,与各车间、科室的对接也日益顺畅。
这份难得的清闲,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把一直沉在他心底的那件事也顶到了眼前——该去找找蔺书楠了。
蔺书楠,这个名字一浮上心头,阳光明眼前就晃过一张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脸。
他们二人是初高中同窗,在一个教室里厮混了整个少年时代。虽然不是最要好的同学,但关系一直都还不错。
记忆里的蔺书楠,热情得像个小太阳,爱说爱笑,尤其痴迷那把小提琴。
放学后,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常能听到他清亮的琴声,像山涧溪流,叮叮咚咚地流淌出来,引得路过的同学忍不住驻足。
那会儿的阳光明,还曾是他的忠实听众。
可上次听老同学邬宏涛提起,书楠也进厂了。不是凭借什么特长,而是顶替了他母亲留下的名额。
只是,他顶替的不是母亲生前的办公室岗位,而是被分到了厂里最苦最累、人人避之不及的装卸队,扛大包。
“整个人都变了。”邬宏涛当时摇着头,语气带着惋惜,“闷葫芦一个,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了,走路都低着头,像是…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话像根小刺,扎在阳光明心里。
他试过两次。
一次是在下班的人流里,远远看见蔺书楠从堆场那边出来。他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棉纱包,身体被压得佝偻着,每一步都踩得沉重。
阳光明刚扬起手,嘴里的“书楠”还没喊出口,对方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一拐,几乎是拖着步子,仓皇地钻进了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岔路,只留下一个灰扑扑、迅速消失的背影。
另一次,他特意在装卸队午休的棚子外头等候。
蔺书楠端着破旧的铝饭盒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可那眼神,不是惊喜,而是瞬间的慌乱和巨大的难堪。
他迅速低下头,仿佛地上有金子,就站在离阳光明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只顾着摆弄手里那副麻线手套。
那手套脏得发黑,边缘磨得起了毛,露出里面的线头,他反复地捻着、抠着,仿佛那上面有无穷无尽的花纹值得研究。
阳光明静静地站了好几分钟,棚子里其他装卸工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最终,他只能默默转身离开。
那份刻意的、冰冷的疏离,像一堵无形却异常坚固的高墙,硬生生地隔开了曾经的亲密。
阳光明理解那份沉重。
家庭的巨变——父亲被带走劳动,母亲在忧惧交加中病逝,顶替名额带来的卑微身份——这一切,如同沉重的铅块,在蔺书楠身上烙下了看不见却深入骨髓的印记。
他自觉低人一等,背负着无形的枷锁,在任何地方,尤其是在熟悉旧日光环的故人面前,本能地只想躲藏,把自己缩进最不起眼的阴影里。
可几年的同窗情谊,那些一起打球、一起听琴、一起胡闹的日子,是真挚的!
阳光明不愿看着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在这片灰暗的泥沼里越沉越深,被彻底淹没。
哪怕只是一缕微弱的慰藉,一丝不带任何评判的理解,或许也能成为他在这艰难岁月里,支撑下去的一根浮木。
这个念头,在阳光明心头盘桓了许久。今天,这份难得的悠闲,让他下了决心。
午饭前一个钟头,阳光明特意绕了远路,穿过轰鸣的细纱车间和散发着机油味的机修车间,朝着厂区最东边走去。
越靠近装卸区,空气里的棉絮味就越发浓重,混合着尘土和汗水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仓库特有的陈旧气味。
巨大的、灰白色的棉纱包,像一座座小山丘,杂乱又沉默地堆叠在露天堆场上,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阳光刺眼地照射在那些粗糙的麻袋上,能看到细微的棉尘在光柱里飞舞。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沾满油污汗渍的深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喊着粗犷的号子:“嘿——哟!加把劲嘞!”
他们合力将一个巨大的纱包从地上拖起,艰难地挪上一辆沉重的木架板车。板车的轮胎深深陷进松软的泥地里。
阳光明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很快,他就锁定了那个身影——蔺书楠。
他正和另外两个工友一起,背对着阳光明,弓着腰,肩膀死死抵着一个硕大的纱包底部,拼尽全力往上推。
那纱包看着有他大半个身子高。
他身上的工装同样破旧不堪,后背被汗水完全浸透,深蓝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紧紧贴在他嶙峋凸起的脊梁骨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随着用力,那薄薄衣衫下的肩胛骨像两片挣扎欲飞的蝶翼,剧烈地起伏着。
“起——!”
一声闷吼,三人终于将纱包推上了板车。
卸力的瞬间,蔺书楠像被抽掉了筋骨,猛地向前一个趔趄,随即又迅速稳住,但腰背却无法抑制地佝偻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破旧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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