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7节
阳光明整了整身上那件白色的半旧短袖衬衣,迈步走了进去。
药房内部光线不算明亮,却异常整洁。
一面顶天立地的紫檀木“百眼柜”占据了半壁江山,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材名称标签。
空气中浓郁的草药香几乎盖过了外面的市井气息。
几个老师傅或整理药柜,或拿着精巧的铜秤在柜台后一丝不苟地抓药、包药。
他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后面,穿着崭新但明显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正踮着脚努力辨认高格抽屉标签的邬宏涛。
半个月不见,他似乎壮实了些,脸上那股学生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踏入社会的、略带拘谨又有点小兴奋的劲头。
“宏涛!”阳光明笑着招呼了一声。
邬宏涛闻声回头,看到阳光明,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阳光明!哎哟,稀客稀客!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小秤盘,快步绕过柜台迎了上来。
“听同学说你在这里高就,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老同学。”阳光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这学徒工干得还顺心?”
“顺心!当然顺心!”
邬宏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扯了扯白大褂的下摆,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这里是济世堂!百年老字号!规矩是严了点,但能学到真东西。
阿拉大舅就是这里的主任,这不刚来几个月,还在认药呢。”
他指了指百眼柜,又凑近阳光明压低声音,“比下乡强忒多了,对伐?”
阳光明笑着点头:“那是,稳稳当当学门手艺,前途无量。”
“你怎么样?”邬宏涛关切地问,“工作有眉目了吗?听说你屋里厢……”
他欲言又止,显然也听说了阳光明家的情况,以及他差点跟沈美玉下乡的“壮举”。
“暂时有点头绪了,还在等信儿。”
阳光明含糊了一句,不想过早透露赵国栋的事,转而问道:“方便说话吗?看你蛮忙的。”
“方便方便!你等一歇啊!”
邬宏涛显然很兴奋老同学来看他,他朝柜台里一个正在磨药的老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我同学来看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又对阳光明说:“走,斜对面有家冷饮店,我请你吃汽水!阿拉老同学好好聊聊!”
阳光明本想推辞,但看他热情高涨,便笑着应了:“行,那就沾沾你这个‘工人阶级’的光。”
两人走出药房,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斜对面果然有个小小的冷饮店,门口摆着两个刷着绿漆的保温桶。
邬宏涛豪气地掏出两张毛票和几张分币递给窗口里的阿姨:“两瓶橘子汽水!要冰的!”
“嗤——”瓶盖被起子撬开,带着凉意的气泡瞬间涌出瓶口。
邬宏涛递了一瓶给阳光明,自己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口气:“真解渴!快尝尝!”
阳光明也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带着强烈的二氧化碳冲击感滑过喉咙,在这个年代,这确实是难得的享受。
“谢谢宏涛,破费了。”他真诚地道谢。
两人就站在冷饮店旁不太碍事的墙根下,一手拿着汽水瓶,一手插兜,像所有刚毕业不久、在街头偶遇的同学一样聊了起来。
“最近有班上同学的消息吗?”阳光明挑起了话头。
“有啊!”
邬宏涛打开了话匣子,“蔺书楠,你还记得伐?唉,不要提了……”
第10章 药店询价
邬宏涛脸上的兴奋劲淡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同情,“他爸爸是那个音乐家,不是被……带走了伐?一直没消息。
他娘前些天,好像是夜里厢去街道开会回来,路上滑了一跤,摔得老厉害,送到医院没几天人就没了。
可怜啊,就剩伊一个了。”
阳光明的心沉了沉,融合的记忆里浮现出蔺书楠原本阳光开朗、喜欢拉小提琴的样子。
“那他后来呢?”
“他娘单位是红星国棉厂,按政策给他留了个顶班名额。”
邬宏涛叹了口气,“本来听说能进科室当个文员的,结果不晓得怎么搞的,报到的时候变成了装卸工。
那么大个子,现在整天闷着头扛大包,见人也不怎么说话,感觉……整个人都缩了一圈似的。”
他摇摇头,又喝了口汽水。
“谢飞扬这小子就舒服了!”
邬宏涛语气一转,带着点羡慕,“根正苗红,爷娘都是部队大院的军官,毕业证刚到手,人家工作就安排好了,直接分到区政府哪个部门去了。
听说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人比人气煞人!”
阳光明点点头,谢飞扬的青云路在预料之中。
“还有吴恺。”
邬宏涛继续盘点,“他爷娘都是食品厂的干部,他毕业就分配去了东方机械厂,当了采购员!
这是肥差啊!前两天还碰到他,骑着崭新的‘永久’,神兜兜!”
“采购员?”阳光明心中一动,记住了这个消息。
“可不是嘛!”
邬宏涛没注意到阳光明的微表情,“阿拉班还有几个,像王海、刘建军,他们屋里厢没啥门路,自家也没找到工作,街道催得紧,干脆就报名下乡了。
说是去江溪还是按徽,估计过些日子就要走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同学们的近况,阳光明安静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句,汽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沾湿了手指。
当邬宏涛的话题告一段落,阳光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放下汽水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恳求,压低了声音:
“宏涛,其实今天来找你,除了看看老同学,还有件……有点麻烦的事,想向你打听打听。”
“啥体事体?你讲!”邬宏涛很仗义地拍胸脯,“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帮!”
“是这样的。”
阳光明斟酌着词句,“有个远房亲戚,以前屋里厢……嗯,算是有点底子吧,藏了点老东西。
现在碰到难处了,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想把以前收藏的几样名贵中药材出手换点钞票救急。
听说大药房的收购价格能高一些,渠道也正规些。
这不,就托阿拉来打听打听门道。”
他顿了顿,看着邬宏涛:“可我哪懂这些啊?两眼一抹黑。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嘛!
你在济世堂当学徒,接触的就是这些,肯定比我懂行。
我就想问问,像人参、鹿茸、牛黄、犀角这种物事,现在药房收不收?大概啥价钿?有没有啥需要注意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啥风险?”
邬宏涛一听是这么“专业”的事情,刚才拍胸脯的豪气顿时收敛了不少,脸上露出“迭个题目有点超纲”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阳光明,不瞒你讲,我才来几个月,主要就是认药、学炮制,跟师傅打打下手。
这种收购啊、价钿啊、政策啊,都是大舅……哦,就是阿拉谷主任亲自把关的,我可真不敢乱讲。”
阳光明立刻表示理解:“明白明白,学徒嘛,肯定要一步步来。那你看……方便引荐一下谷主任吗?
我就请教几个政策上的问题,绝对不让你为难。”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
邬宏涛想了想,觉得这要求也算合理,毕竟是同学,问的也是政策不是具体操作,大舅虽然严肃,但讲道理。他点点头:
“行!你等着,我进去跟大舅讲一声,看他现在方不方便。”
“太谢谢了宏涛!”阳光明感激道。
邬宏涛转身跑回药房。
没过几分钟,他又出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大舅正好送走一个客人,有空。走,我带你去他办公室。”
阳光明跟着邬宏涛再次走进济世堂,穿过弥漫着药香的前堂,来到后面一间安静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旧式写字台,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几张泛黄的奖状。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
他面容清癯,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透着一股严谨和古板的气息。正是济世堂分店的主任——谷永康。
“大舅,他就是我同学阳光明。”邬宏涛介绍道。
“光明,这是我大舅,谷主任。”
“谷主任你好,打扰你工作了。”阳光明连忙微微躬身问好,态度恭敬。
谷永康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地在阳光明身上扫了一下,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嗯,坐吧。听宏涛讲,你有关于药材收购政策的问题要咨询?”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是的,谷主任,麻烦你了。”阳光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将刚才对邬宏涛说的的缘由又清晰、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谷永康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条理清晰,语气严肃:
“小同志,你替亲戚打听,这可以理解。
但关于私人出售药材,尤其是名贵药材,国家的政策法规非常明确,我必须跟你讲清爽,免得你亲戚误入歧途,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他直视着阳光明,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
“第一点,人参、鹿茸、天然牛黄这三类,是国家明文规定的‘统购统销’类名贵中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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