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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71节

  陈阿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几步走到阳光明近前,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激动地拍着阳光明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长辈的欣慰:

  “小阳啊,你是我们弄堂里看着长大的小囝!从小就看你聪明,有静气!出息了!真真出息了!给我们石库门争了大光了!我们走出去,腰杆也硬气三分!”

  冯师母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款步走过来。

  她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婉和真诚的赞叹,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明明,恭喜你!真心为你高兴。听说赵厂长是部队下来的老革命,眼光最是犀利。

  他能选你做秘书,说明你确实有真才实学,踏实可靠,担得起这个位置。以后前程远大,好好干!”

  她的话语,像一股清泉,在喧嚣的恭喜声中显得格外有分量,也代表了天井里一部分文化人的看法。

  张秀英被邻居们潮水般的恭维、惊叹和羡慕的目光包围着,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腰杆挺得像标枪一样直。

  她脸上笑开了花,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分享喜悦的慷慨:

  “谢谢!谢谢大家!我们明明能有今天,也是托各位老邻居的福气!是我们弄堂风水好!这趟一定要好好庆祝!喏,你们看!”

  她像是才隆重揭晓压轴戏码,一把掀开阳光明挎包上那洗得发白的盖布。那只深褐油亮、酱香扑鼻的整鸭,和四个红亮肥厚、胶质颤动的猪蹄髈,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浓郁的、霸道的酱肉香气,混合着蹄髈特有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天井,强势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着味蕾和对于“油水”最原始的渴望。

  “哦哟!酱鸭!整只的!”

  “还有嘎许多蹄髈!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天老爷!”

  李桂花的惊呼声再次响起,眼睛像被磁铁吸住,死死黏在那些油光水滑的肉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其他邻居也纷纷围拢过来,发出啧啧的惊叹。

  “你们家今天真真是过大年啦!比过年还闹猛!”

  “是明明同事晓得他高升,特意调剂给他的!讲是祝贺!”

  张秀英得意地补充道,下巴微微扬起。这“调剂”二字,此刻在她口中,也成了儿子本事和人缘的绝佳证明,带着一种隐秘的自豪。

  邻居们围着这难得一见的丰盛肉食,惊叹声、恭喜声、羡慕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天井彻底沸腾了。

  这不仅仅是一顿奢侈的肉食,更是阳家地位跃升、未来可期的金光闪闪的象征。是这灰色年代里,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充满诱惑力的油亮色彩。

  低矮的晒台上,何彩云正用力拍打晾晒着的打着补丁的旧床单。

  楼下的喧闹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专职秘书”、“二十七级”、“三十块”、“酱鸭”、“蹄髈”……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在她最敏感、最不甘的神经上。

  她拍打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震惊、嫉妒、不甘、难以置信、酸楚……最终扭曲成一个极其难看、强撑出来的笑容,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眼神却冰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弄堂里特有的煤烟味和此刻楼下飘上来的、令她艳羡的肉香。

  她努力想压下心头的酸涩和那股火烧火燎、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妒火,但越压越旺。

  她猛地放下手里的藤拍,一把拉起刚下班回来、正站在晒台门口一脸木讷茫然、身上还带着车间油污味的赵铁民。

  “走!下去!”

  她的声音又尖又硬,不容置疑。

  “做啥?我刚刚上来……”赵铁民嘟囔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疲惫。

  “做啥?恭喜人家呀!”

  何彩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手上用足了力气,指甲掐进丈夫的胳膊里。

  “人家屋里厢出大干部了!出大红人了!我们是邻居,能不下去恭喜一声?不要让人家讲我们不识相!快点!”

  赵铁民被她掐得生疼,又慑于她此刻眼中那股骇人的戾气,只得闷着头,被她半拖半拽地拉下了狭窄陡峭的木楼梯。

  何彩云硬着头皮挤进天井里热闹的人群中心。

  她脸上瞬间堆满了能腻死人的笑容,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带着一种夸张到近乎虚假的热情,像是舞台上蹩脚的演员在念台词:

  “哦哟哟!秀英阿姨!明明!恭喜恭喜啊!天大的喜事!我们刚刚在楼上晒台就听到了,开心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真真为你们高兴!”

  她夸张地拍着手,目光飞快地扫过张秀英容光焕发的脸和桌上那堆刺眼的肉,心脏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赵厂长这是慧眼识英雄!火眼金睛!明明你真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前途无量!

  我们石库门出了你这么个大人物,我们做邻居的,走出去腰杆子都挺得直!脸上倍有光彩!你讲是伐,铁民?”

  她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一边用手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了捅旁边像根木头桩子似的赵铁民。

  赵铁民被捅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抽搐着,眼神躲闪,不敢看阳光明,也不敢看桌上那堆肉,只盯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闷气、结结巴巴地附和:

  “嗯……恭喜。好……好事情。蛮好……蛮好。”

  他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飞快地掠过那深褐油亮的酱鸭和红亮肥厚的蹄髈,喉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咚”声,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皮,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惭和更深的木然。

  阳光明脸上保持着温和得体、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疏离,微微颔首:

  “谢谢彩云阿嫂,谢谢铁民阿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何彩云那层厚厚的脂粉下扭曲的心思,却又波澜不惊。

  这份平静,在何彩云看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声的嘲讽。

第104章 老酒开封,家庭新时代

  张秀英此刻正被巨大的幸福和邻居们的恭维托着,飘飘然如在云端,看谁都顺眼。

  她也笑着回应,带着胜利者的大度:

  “谢谢你们!同喜同喜!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要靠大家多照应呢!”

  何彩云又勉强说了几句“前程似锦”、“步步高升”之类的吉利话,便再也撑不下去。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得快要碎裂,那虚假的笑容随时会崩塌。

  她一把拽住赵铁民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嘴里敷衍着:

  “我们先上去,屋里厢还有点事体……”

  脚步匆匆,像逃离瘟疫现场,仿佛多待一秒,楼下那欢腾的空气和刺鼻的肉香都会让她窒息。

  关上那扇吱呀作响、薄得像纸板的晒台门,终于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何彩云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假笑瞬间冰消瓦解,垮塌下来,变得铁青一片,扭曲狰狞。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破的风箱。

  “呸!”

  她对着斑驳掉漆的门板狠狠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充满了怨毒和刻骨的嫉妒:

  “神气啥?小人得志!一副暴发户腔调!秘书有啥了不起?一个月三十块就抖起来了?

  哼!酱鸭蹄髈……

  你看看他家里,平日里扣扣索索,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下子拿出这许多肉?骗鬼呢!

  也不晓得是哪里弄来的鬼市货!见不得光的!当心被纠察队捉牢!吃不了兜着走!”

  她越说越气,胸口憋闷得发疼,顺手抄起晒台上的一块抹布,狠狠地、泄愤似的摔打在门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赵铁民闷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方桌旁,佝偻着背。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支最便宜的“生产牌”香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劣质烟草辛辣呛人的烟雾瞬间缭绕起来,将他那张本就木讷阴沉的脸熏得更加模糊不清。

  烟雾中,只传来他沉闷得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声音:

  “少讲两句……祸从口出……他现在是干部……厂领导身边人……你不要惹事……”

  “干部?屁的干部!”

  何彩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猛地意识到不能太大声,强行压低,带着哭腔和无边无际的嫉妒,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酸汁:

  “我们家里啥辰光才能吃上整只酱鸭?啥辰光才能不用算计油票肉票?他凭啥?凭啥运气这么好?一步登天!

  我们铁民在厂里做了多少年装卸工?十年!整整十年!

  起早贪黑,一身油污一身汗!一个月四十块都不到!老天爷真是瞎了狗眼!一点也不公平!”

  她看着丈夫在烟雾中沉默佝偻的背影,看着这狭小、低矮、家徒四壁的三层阁,再想想楼下阳家即将飘起的肉香和欢声笑语,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勒越紧。

  她愤愤地、无意义地继续摔打着那块无辜的抹布,发泄着心中滔天的怨怼和不平。

  阳家前楼里,此刻却完全被另一种氛围笼罩——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金色潮水,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厚重的房门一关上,仿佛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复杂心思都隔绝了,屋内只剩下血脉相连的家人和纯粹的欢庆。

  张秀英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油亮诱人的酱鸭和四个沉甸甸、肥厚饱满的蹄髈放在那张油漆斑驳的桌子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摆放什么稀世珍宝。

  昏黄的15瓦白炽灯下,那深褐、红亮的诱人色泽,那霸道浓郁的酱香肉香气,将小小的、原本清贫的房间,烘托得如同最盛大的节日现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富足的气息。

  阳光辉抱着儿子壮壮,站在桌边。

  壮壮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桌上这些油光光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大块头”,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想去摸,被阳光辉笑着、温柔地拦住了。

  他看向弟弟阳光明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与有荣焉的羡慕和高兴,那是一种兄长看到弟弟出人头地时最本真的欣慰。

  “明明,你真行!硬气!这下我们家里是真正出头了!姆妈阿爸苦了半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他憨厚的笑容里透着由衷的释然和轻松,仿佛弟弟的成功,也卸下了压在他这个长子肩头的一部分无形的重担。

  李桂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开了花,像朵怒放的向日葵。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飘:

  “三十块!三十块啊!乖乖隆地咚!我们明明就是有本事!有出息!

  姆妈,你快看这只蹄髈!啧啧,皮多厚!膘多白!油光锃亮,酥烂脱骨,香飘十里!

  我们今天再斩半只酱鸭冷盘!还有豆腐干百叶结烧肉!炒鸡蛋!鸡毛菜!馒头管够!”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这场盛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菜名都带着幸福的颤音。

  父亲阳永康坐在靠墙的、那张他坐了半辈子的旧方凳上,沉默地抽着自卷的“喇叭筒”烟卷。

  劣质烟叶燃烧,散发出辛辣呛人的烟雾,在他刻满风霜的、沟壑纵横的脸前缭绕。

  他那张惯常严肃得近乎刻板、仿佛被生活磨去了所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线条却柔和了许多,像被暖风吹化的冻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堆象征着富足和地位跃升的肉食。

  最终,深深地、久久地落在小儿子阳光明那张年轻、沉稳、带着喜悦却又不失内敛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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