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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79节

  蔺书楠被阳光明这一推,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双手将碗递过去,声音虽然不大,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和平静:

  “卢师傅,一点核桃,您……您尝尝。”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紧张,却又努力迎向卢建民,不再躲闪。

  卢建民看着碗里颗粒饱满、油光发亮的核桃仁,又看看蔺书楠有些局促但努力保持平静的脸,再看看旁边笑容温和、气度不凡的阳光明,脸上立刻绽开热情又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连声道:

  “哎哟哟!小蔺!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谢谢谢谢!”

  他连忙在沾着油污的工装裤上使劲擦了擦手,才郑重地接过碗,脸上笑开了花:

  “你看你,搬来这么久,咱们一个厂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都没请你来家坐坐,倒先吃上你的好东西了!

  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别见外!远亲不如近邻嘛!”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干净些的手,亲切地拍了拍蔺书楠略显单薄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传递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接纳和善意。那声“小蔺”也显得格外亲热。

  “应该的,卢师傅。”蔺书楠感觉肩头那一下很温暖,心里的紧张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了大半,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浅浅的笑容,回应道。

  接着,阳光明从蔺书楠手里接过空碗,把自己满碗的核桃重新交回到他手里,又陪着他走到正在水斗边用搓板奋力搓洗一件工装服的宁波阿婆跟前。

  阿婆看到他们过来,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脸上堆满慈祥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好奇。

  “阿婆,洗衣裳啊?辛苦哦!”阳光明笑着问候,语气亲热自然。

  “哎,是呀是呀,老头子这工作服,邋遢得来。”阿婆笑呵呵地应着,目光落在蔺书楠手里的碗上。

  “阿婆,我是书楠的同学阳光明,也在红星国棉厂工作。”

  阳光明简单地自我介绍,随即切入正题,声音温和,“从老家带了点核桃,分给大家尝尝。书楠说您老平时挺照顾的。”他适时地给蔺书楠递了个眼色。

  蔺书楠会意,赶紧把碗递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阿婆,您尝尝。”

  “哦哟哟!小蔺同学真客气!谢谢你哦!”

  阿婆顿时眉开眼笑,皱纹都舒展开了,她接过碗,看着里面饱满的核桃仁,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沪语夸赞道:

  “这核桃真好,看着就香!肉头厚足!小蔺搬来是蛮好一个小囝,就是话少了点,以后多出来讲讲话,热闹点好!”

  她热情地唠叨着,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和鼓励,那声“小囡”透着一股亲昵。

  接下来又拜访了三层阁的小夫妻。

  丈夫叫陈卫东,是个面相憨厚的年轻人,在街道办的五金小厂做工,手上还沾着金属碎屑。

  妻子李红梅抱着刚会走路的儿子,有些腼腆。

  两人对蔺书楠的突然拜访显得有些意外,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但当看到气度沉稳的阳光明,又收到这碗平时难得一见的核桃仁,也都非常客气地收下,连声道谢:“谢谢蔺同志!谢谢蔺同志!太破费了!”

  陈卫东还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后有啥事,喊一声就行。”言语间带着朴实的热心。

  最后是住在灶披间的王老伯。

  老人家头发花白,身形瘦削,话不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背心。

  他打开门,看到蔺书楠端着碗,又看了看阳光明和邬宏涛,有些茫然。

  蔺书楠低声说明了来意,声音还是有些拘谨。

  王老伯沉默地点点头,接过碗,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带着点疏离但善意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谢谢小蔺同志。”便轻轻关上了门。

  一圈走下来,蔺书楠手里的碗空了,额头上也微微见汗,后背的衬衫有些汗湿,但心情却奇异地轻松了许多,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邻居们或热情洋溢、或客气尊重、或温和善意、或亲近热络的回应,像一股股温暖的涓涓细流,冲刷着他心头那层坚硬冰冷的冰壳。

  阳光明始终在他身边,适时地帮他介绍、接话、化解他偶尔的语塞,让他不至于孤立无援。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融入这个小小的“石库门”的集体,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甚至……还有点温暖。

  回到小小的亭子间,气氛明显比之前活跃、轻松了许多。

  阳光明和邬宏涛都是手脚麻利、干活爽快的人。

  阳光明从随身带的钥匙串上解下一把多用小刀,刀锋雪亮。他熟练地切开油纸,露出里面酱色红亮如琥珀、皮肉颤巍巍、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肘子。

  他用小刀灵巧地片下肥瘦相间、晶莹剔透的肘子肉,薄厚均匀,整齐地码放在一个洗干净的搪瓷盘里,酱汁浓郁欲滴。

  邬宏涛则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烧鹅的油纸,浓郁的、混合着果木熏香和丰腴油脂气息的鹅肉香气瞬间爆发出来,霸道地充满了整个低矮的空间。

  他也不用刀,直接上手,带着一股豪气,将肥美流油、色泽枣红诱人的烧鹅撕成大小适中的块状,鹅皮酥脆,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蔺书楠则忙着把蒸好的二合面馒头重新放到煤球炉上热了热,又把那碟乌黑油亮、咸鲜下饭的酱瓜和那碗碧绿的、清淡的盐水青菜端上桌。

  小小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不留缝隙:

  一大盘油亮诱人、酱香扑鼻的肘子肉,半只色泽枣红、皮脆肉嫩的烧鹅,一盆用蔺书楠仅有的一口小铝锅现煮好的、爽滑洁白的米线,一碟咸鲜下饭的酱瓜,一碗清淡的盐水青菜,还有几个黄白相间、散发着麦香、扎实顶饿的二合面馒头。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肉食凭票供应的年代,尤其是在蔺书楠这简陋得近乎寒酸的亭子间里,这顿饭的丰盛程度堪称奢侈,足以让任何一个路过的人侧目惊叹。

  蔺书楠看着这桌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的“盛宴”,再看看两位埋头苦干、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毫无嫌弃之意的老同学,心头最后那点难为情也被一股巨大的温暖和感激所取代。

  他拿起筷子,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满满的感激:“明哥,宏涛,快吃吧。我……我这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你们了。”

  “委屈什么?这还叫没好菜?”

  邬宏涛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连着筋膜的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

  “香!真他娘的香!书楠,你这馒头蒸得也地道,有嚼劲!”

  他又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烧鹅腿,鹅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鹅肉汁水丰盈,香气四溢,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夸张的叹息,“唔!这烧鹅地道!皮脆肉嫩!香到骨头缝里去了!”

  阳光明也夹起一块烧鹅胸肉,细细品尝,点头赞道:

  “确实不错。火候、香料都到位。书楠,别想那么多。朋友在一起,吃什么、在哪儿吃,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情谊,是咱们能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他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再说了,今天这菜,还不够硬?开动开动!”

  他夹起一筷子雪白爽滑的米线,又舀了点浓稠油亮的肘子酱汁浇在上面,米线瞬间染上诱人的酱色,吸饱了精华。

  三人不再客气,甩开膀子吃起来。

  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在口中弥漫,带着八角桂皮的馥郁;

  烧鹅皮脆肉嫩,咸香适口,独特的果木熏香和香料气息完美融合;

  爽滑的米线吸饱了肘子的浓稠汤汁,滋味更是美妙绝伦;

  就连简单的酱瓜和青菜,在肉味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爽口解腻。

  二合面馒头扎实顶饿,正好中和了肉食的丰腴。

  小小的亭子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满足的咀嚼声、吸溜米线的声音和偶尔发出的赞叹声。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米香和酱菜的咸鲜。

  这方寸之地,此刻充满了久违的热闹、生气和一种属于年轻人的、纯粹的、酣畅淋漓的快乐。

  蔺书楠吃着吃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那笑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放松,最后竟也学着邬宏涛的样子,伸手撕下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鹅翅膀,毫无顾忌地大口啃了起来,嘴角沾着油渍,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畅快的笑意,眼睛也亮晶晶的。

  阳光明看着他,眼里也露出了欣慰而温暖的笑容。

  饭毕,杯盘狼藉,桌上只剩些残羹冷炙。

  三人摸着滚圆的肚子,靠在墙边或挤坐在床沿上,都有些懒洋洋的、心满意足的惬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空气里还固执地残留着肉香、米线的气息和淡淡的油脂味。

  “吃饱喝足,接下来干嘛?干坐着消化食儿?”

  邬宏涛毫无形象地瘫在床沿,用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火柴棍剔着牙,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充满了精力过剩的无聊,

  “要不……咱们回学校打乒乓球去?现在是假期,又是礼拜天,乒乓球室肯定空着!

  我跟看门的张老头熟得很,递根烟,打声招呼就能进去玩!怎么样?”

  这个提议带着他特有的活力和对熟悉场所的怀念,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打乒乓球几乎是年轻人最热衷也最容易实现的集体消遣之一,既能活动筋骨,又能增进感情。

  阳光明正愁下午时光如何打发,立刻点头赞同:“好啊!好久没摸球拍了,手都痒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消消食。”

  他看向蔺书楠,带着鼓励,“书楠,一起去活动活动?出出汗,舒服!”

  蔺书楠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饱胀的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羞赧:“好啊。就是……我打得不好,怕拖累你们。”

  “嗨!谁生下来就会打?玩嘛!开心最重要!又不是打比赛!”邬宏涛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仿佛刚才瘫着的人不是他,“走走走!”

  说走就走。三人七手八脚地收拾好,锁好亭子间那单薄的木门,兴致勃勃地离开了石库门。

  他们熟悉的中学离蔺书楠住处不远。

  周末的校园果然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在浓密的梧桐树梢间不知疲倦地鼓噪,更添几分夏日的慵懒。

  看门的老张头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果然和邬宏涛相熟。

  邬宏涛笑嘻嘻地递上一根“飞马”烟,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老张头眯着眼,看了看阳光明和蔺书楠,大概是觉得都是学生模样,便很爽快地掏出钥匙打开了乒乓球室的门锁,叮嘱道:

  “玩归玩,走的时候关好门窗,灯也关掉!莫要乱动其他器材!”

  “晓得晓得!张师傅你放心!保证原样奉还!”邬宏涛拍着胸脯保证,嗓门洪亮。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

  高大的窗户透进充足的光线,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精灵在斜射的光柱里无声地跳舞。

  两张墨绿色的标准乒乓球台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球拍是学校公用的“红双喜”牌,胶皮都有些磨损发亮了,木柄也磨得光滑油润,显然被无数双手握过,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

  邬宏涛球风凶猛,大开大合,喜欢抢攻,尤其是势大力沉的扣杀,常常能一板得分,球拍挥得虎虎生风,嘴里还配合着“嘿!”“哈!”的呼喝声。

  但失误率也高得惊人,经常因为用力过猛把球打出界外或者下网,引得他自己哇哇大叫,懊恼地拍着大腿或球台。

  阳光明技术更全面,基本功扎实,搓球旋转强,弧圈球拉得有模有样,落点刁钻,防守稳健,脚步移动灵活迅捷,显然是经过一定训练的,脸上带着沉稳自信的微笑。

  蔺书楠的业余爱好是乐器,以前很少打乒乓球,显得格外生疏,动作有些僵硬,握拍姿势也不太标准,脚步移动慢,但他打得很认真,每一个球都尽力去接,眼神专注。

  阳光明和邬宏涛都默契地给他喂一些好接的球,鼓励他多打,打出信心。

  “好球!书楠这板搓得漂亮!”阳光明笑着鼓励道,他故意放慢节奏,回了一个又高又慢的球到蔺书楠顺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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