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9节
谷永康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阳光明,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
“济世堂是国营单位,不参与、也不允许员工参与任何药材的私下交易。
这一点,是原则。”
阳光明的心微微一沉。
谷永康话锋却一转:“不过,作为中药师,鉴定药材真伪、评估品级,是我应尽的职责,也是传承中药学问的一部分。
如果只是纯粹的鉴定评估,不涉及买卖环节,并且你亲戚能提供实物,这个……不违反规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明朝是礼拜六,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会在店里整理一些药材资料。
如果你亲戚方便,可以在这个时间,把物事拿到我办公室来。
记牢,只是鉴定评估,提供专业意见。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那是你们自家的事体,与济世堂无关,也与我本人无关。
明白伐?”
阳光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谷永康这老江湖,话说的滴水不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愿意私下帮忙鉴定估价,为可能的交易牵线搭桥提供基础,但绝不沾手交易本身。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立刻站起身,再次微微鞠躬,语气充满感激:
“明白!太感谢了!谷主任,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这就回去告诉我亲戚,明朝上午九点,准时把物事送到你办公室,请你帮忙掌掌眼!
鉴定费,我们一定奉上!”
谷永康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就这样吧。宏涛,送送你同学,你也该回前面去学习了。”
“哎,好的大舅!”一直站在旁边紧张旁听的邬宏涛,连忙应道。
“谢谢谷主任,打扰了!”阳光明再次道谢,跟着邬宏涛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济世堂的大门,重新融入喧嚣的街道,阳光明感觉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灰尘的空气,此刻却带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怎么样?我大舅跟你讲清爽了伐?”邬宏涛有些小得意的问道。
“讲清爽了!谷主任真是学识渊博,讲得特别透彻!”
阳光明由衷地赞叹,拍了拍邬宏涛的肩膀,“今天多亏你了!宏涛,改天等我工作定了,一定好好谢谢你!”
邬宏涛憨厚地笑了笑,随即想起什么,带着点好奇,询问:
“对了,你刚才讲工作有点头绪了?到底啥情况?定了伐?”
阳光明看着邬宏涛充满探知欲的眼神,想到他刚才的热心帮忙,加上工作的事明天去红星厂报到后也瞒不住,便决定透露一点,但依然有所保留。
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又难掩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说:
“算是……初步定了吧。也是运道好,帮了位领导一点小忙。
他看我……嗯,还算机灵,就让我下礼拜一去红星国棉厂报到。”
“红星国棉厂!”邬宏涛眼睛瞪圆了,“那可是大厂!啥岗位?学徒工?”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
阳光明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梦幻般的语气:
“不是学徒工……是去厂务办的秘书组,当办事员。讲是……干部编制,行政三十级,十二级办事员。”
“干……干部编制?!十二级办事员?!”
邬宏涛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空汽水瓶差点掉地上。
他学徒工的身份,虽然比下乡强,但跟“干部编制”这四个字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眼中瞬间闪过强烈的震惊、难以置信,紧接着是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刚才请喝汽水时的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真……真的啊?阳光明!你……你这运道也忒好了吧!”
他努力调整着表情,语气尽量显得高兴,但那点不自然还是流露了出来。
“是啊,我也觉得像做梦。”
阳光明捕捉到了邬宏涛的复杂情绪,心中了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一点“撞大运”的感慨:
“具体怎么样,还得等礼拜一报到才晓得。宏涛,今朝真得谢谢你!汽水老灵光!
你快回去忙吧,勿要让你师傅等急了。
我也得赶紧回去告诉屋里厢这个好消息,省得他们整天提心吊胆的。”
“哎,好好好!恭喜你啊,阳光明!以后就是干部了!”
邬宏涛挤出笑容,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快回去吧,代我向阿姨问好!”
“一定!回头再聊!”阳光明笑着挥手告别,转身汇入了街道的人流。
邬宏涛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阳光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却并不合身的白大褂,又想起那遥不可及的“干部编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默默站了几秒,才转身,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走回了药香弥漫的济世堂。
阳光明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火红的年代,他这只扑腾的飞蛾,终于抓住了一丝改变命运的火光。
第13章 祖坟冒青烟
暮色四合,石库门的天井里弥漫着劣质煤烟和各家饭菜混杂的气息。
水龙头前挤着淘米洗菜的人,水声哗啦,夹杂着邻居们的说话声。
阳光明拖着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步伐,踏进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哦哟,明明回来啦?”
正在水龙头下仔细淘洗着米粒的陈阿婆抬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慈和,“今朝又出去寻工作啦?不要急,慢慢来。”话语里是善意的安慰。
“哎,阿婆,回来了。”阳光明笑着应道。
灶披间的冯师母蔺凤娇端着洗好的青菜,刚转身,看到阳光明,温和地点点头:“明明,出去一天辛苦了。”
她家与阳家关系尚可,冯师母说话时也略略透着亲热。
冯老师冯运良正在自家搭在天井角落的棚子下摆弄煤炉,闻声推了推眼镜,朝阳光明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头顶晒台上传来锅铲刮擦铁锅的刺耳噪音,还有女人尖利的数落声:
“赵爱华!你眼睛生头顶心浪厢啊?叫你看好建平,你看看他,又蹭了一身煤灰,你当洗衣服不要肥皂粉啊?败家精!”
这是三层阁赵家的何彩云在训斥只有十岁的女儿。
尽管何彩云的四个孩子里只有赵爱华这一个女儿,可她重男轻女的性子并没有因此改变。
因为冯老师家改造了原本的灶披间入驻,一楼的冯家和陈家就在天井里各搭了一个灶棚,两家都在天井做饭。
二楼的阳光明家和三层阁的赵家,则在二楼晒台的角落各搭了一个灶棚,两家做饭都在晒台。
但石库门的水龙头只有一个,四家接水洗衣服都要在天井,也就是院子里。
四家人晾衣服,同样都要抢占晒台。
就因为抢水、占晒台这点小事儿,四家人经常会发生一些小摩擦。
紧接着,何彩云刻薄的声音又响起来,显然是故意提高了嗓门,让天井里的人都能听见:
“哦哟,阿拉屋里厢的‘大学生’又玩了一天回来啦?
工作寻着伐?街道催命鬼一样,你倒笃定嘛!
再寻不着,真要去乡下吃西北风了!
别个人是响应号召光荣下乡,你这种蹲在屋里厢吃白饭的,啧啧……”
那嘲讽的尾音拖得老长。
她的丈夫赵铁民似乎在晒台那边应和了一声,闷闷的,听不真切,但刮锅底的声音更响了,似乎带着一股烦躁和莫名的优越感。
阳光明对晒台飘来的酸话置若罔闻,脸上笑容不变,目光穿过天井里忙碌的人群,径直上了二楼。
姆妈张秀英正站在二楼自家门口(石库门格局,二楼前楼房间门开向公共走廊,能俯瞰天井),手里拿着个空盆,眉头紧锁,眼神焦虑地扫视着天井,显然在等他。
“姆妈!”阳光明快步走上狭窄陡峭的楼梯。
张秀英一看到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习惯性地唠叨起来:
“明明!你又跑到啥地方去啦?一跑就是一天!工作工作寻不着,饭也不晓得吃!
中饭吃了伐?肚皮饿伐?肯定又饿肚皮了!
你看看你……”
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找点东西给儿子吃。
“姆妈,你放心,中饭我吃过了。”阳光明看着母亲疲惫又担忧的脸,心头一暖,赶紧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吃过了?你拿啥吃?啃你口袋里的硬馒头?”张秀英显然不信,眉头拧得更紧,“你不要骗姆妈!屋里厢再难,一顿饭总归有你吃的!你……”
“是真的吃过了!”
阳光明打断母亲的担忧,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清晰地吐出让张秀英瞬间石化的字眼:“在饭店吃的!老正兴!”
“啥?老……老正兴?”张秀英像被针扎了,声音陡然拔高,在相对安静的二楼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天井里正在洗菜的冯师母、淘米的陈阿婆都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晒台那边,刮锅底的声音也顿了一下。
张秀英猛地意识到不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
“你……你个小赤佬!你昏头啦?老正兴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哪来的钞票?你不会去做啥坏事体伐?”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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