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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90节

  章伟强眼尖,远远便看到了树荫下的阳光明,扬起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小阳!来得早啊!”

  阳光明脸上立刻浮起谦和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上几步,依次招呼:“章主任,刘科长,韦科长,郎科长。”

  语气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绝无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好好!”章伟强笑着点头,目光在阳光明熨帖的衣着和沉静的气度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走,上楼,向阳厅,安静点。他们几个估计也快到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在阳光明后背上轻轻一拍,动作亲昵又不失分寸,引着他一起走进饭馆。

  穿过略显嘈杂油腻的大堂,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油烟气。

  沿着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木楼梯上到二楼。

  名为“向阳”的小厅果然靠窗,光线充足,摆着一张能坐十人左右的圆木桌,桌面铺着边缘磨损、印着暗花的白色塑料布,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使用感。

  刚坐下,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洪亮的大嗓门,带着点北方口音的硬朗,震得楼板似乎都嗡嗡作响:“哈!老章,刘胖子,你们腿脚够快啊!赶着吃头茬热乎的?”

  清花车间主任陈国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三十多岁,身材高大壮实,像座移动的铁塔,穿着件洗得发黄、领口松垮的白背心,外面套着敞开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子高高撸到肘弯,露出肌肉虬结、晒得黝黑的胳膊。

  一张国字脸膛黑里透红,浓眉大眼,此刻咧着嘴,带着一种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豪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身后紧跟着保卫科科长王卫东。

  他是转业军官出身,个头比陈国强还猛一些,腰板挺得笔直如标枪,穿着件半旧的草绿色军便服,扣子扣到最上一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再后面是采购科的周解放,同样是军官转业,个子不高但骨架粗壮,行动间透着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他穿着同样褪色的军便服,正低声和王卫东交谈着,两人之间有种基于共同经历的默契。

  “老陈,就你这嗓门,楼下炒菜的师傅都听见了!当心把锅震翻喽!”章伟强笑着打趣,试图冲淡陈国强带来的那股子火药味。

  “怕啥!咱工人有力量!嗓门大点怎么了?”陈国强哈哈一笑,浑不在意,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阳光明身上。

  那笑容里顿时掺进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哟!这位就是赵厂长身边新来的大秘,阳光明同志吧?久仰久仰!”

  他嗓门洪亮,几步跨到桌前,伸出蒲扇般粗糙宽厚、布满老茧和油污痕迹的大手。

  阳光明立刻起身,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伸手握住。

  他的手同样有力,握得沉稳:“陈主任好,我是阳光明。久仰陈主任大名,清花车间是咱们厂的龙头工序,责任重大。”

  他语气平和,带着对技术骨干应有的尊重。

  “龙头?”陈国强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带上点自嘲和愤懑,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沉重的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龙头也得有好机器不是?光靠人顶,顶个屁用!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老掉牙的机器天天闹罢工!”

  这话像根淬了火的针,毫不掩饰地刺了出来,矛头直指前几天赵国栋在厂务会上对他那顿毫不留情的批评。

  这时,人事科的温永泽和后整车间的李铁民也前后脚到了。

  温永泽四十多岁,瘦高个,像根竹竿。穿着件灰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薄薄的嘴唇抿着,眼神却习惯性地带着审视,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众人,尤其在阳光明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可供挑剔的缝隙。

  李铁民则是个矮胖子,圆脸盘,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未语先笑,透着股市井的油滑。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一进门就咋咋呼呼:

  “嚯!都到齐了?就差我老李了?对不住对不住,路上碰到点事儿,耽搁了!”

  他目光滴溜溜一转,看到阳光明,立刻堆起夸张的热情笑容,嗓门洪亮:

  “哎哟!这位小同志面生,就是章大秘说的阳光明吧?小伙子真精神!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江湖气。

  “好了好了,人齐了!”章伟强作为组局者,当仁不让地招呼大家落座。

  他特意将阳光明安排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这个细节无声地传递着亲近与看重。

  “小阳第一次来,大家多关照。都是厂里的老同事,平时工作忙得像陀螺,难得聚聚,今天不讲工作,只谈生活,放松放松!”

  服务员端着沉重的托盘开始上菜。

  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粗瓷碗里,清蒸鲈鱼冒着氤氲热气,白斩鸡皮黄肉嫩码放整齐,还有几样时令蔬菜和一海碗飘着蛋花、肉片、木耳的三鲜汤。

  章伟强做主,开了几瓶本地特产的“七宝大曲”,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在小小的包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饭菜的热气,气氛瞬间升温。

  粗瓷酒杯被一一斟满。

  章伟强率先举杯,笑容温和得体:“来,第一杯,欢迎小阳加入我们这个……嗯,小团体!以后都是自己人,工作上多交流,生活上多帮衬!”

  “欢迎小阳!”

  “以后多走动!”

  “小伙子好好干!”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笑容满面,气氛顿时热络起来,暂时掩盖了陈国强带来的那点不和谐。

  阳光明站起身,双手捧杯,姿态郑重而不失大方,态度诚恳:

  “谢谢章主任,谢谢各位前辈领导看得起。我刚来不久,年轻不懂事,工作经验浅薄,以后工作中、生活上,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恳请各位前辈多批评、多指教。我敬大家!”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毫不拖泥带水,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好!爽快!是条汉子!”

  陈国强第一个喝彩,声音震得桌上的碗碟似乎都跳了一下。

  他也一口干了,把空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手抹了把嘴边的酒渍,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服输的劲头,借着酒意,那股被压抑的怨气找到了宣泄口。

  “小阳同志,这酒量可以啊!不愧是赵厂长带出来的人!有股子硬气!

  怎么样,等会儿咱哥俩单独走一个?加深加深感情?也让我老陈见识见识赵厂长身边人的真本事!”

  他特意加重了“赵厂长”三个字。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探究、玩味、期待,齐刷刷聚焦在陈国强和阳光明身上。

  前几天厂务会上,赵国栋因新设备调试不顺,当着众人面将陈国强批得下不来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陈国强心里憋着的那股邪火,不敢顶撞威严的赵厂长,此刻显然是借机想在这个新来的秘书身上找点平衡,或者说,掂量掂量这年轻人的斤两。

  章伟强镜片后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闪了闪,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在细细品味茶水的滋味,又像是在冷静地观察局势。

  郎天瑞、韦鸿宇等人脸上则露出心照不宣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刘金生微微摇头,似乎觉得陈国强有些莽撞。

  阳光明脸上那谦和温润的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沉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深潭。

  他放下空杯,迎向陈国强那双带着酒意、挑衅和隐隐委屈的眼睛,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主任是前辈,是咱们厂清花车间的顶梁柱,技术过硬,劳苦功高。

  你要指点我,那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

  酒桌上,你是前辈,你说怎么喝,我就怎么陪。不能扫了前辈的兴头。”

  他微微一顿,语气加重,带着清晰的立场,“更不能弱了我们赵厂长……一向最看重的士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陈国强面子,承认他是“前辈”、“顶梁柱”,又稳稳地接住了挑战。

  尤其是最后那句“不能弱了我们厂长一向最看重的士气”,更是旗帜鲜明地点明了立场,隐隐有代赵国栋“迎战”的意味。

  “好!”王卫东这个转业军人第一个忍不住喝了一声彩,看着阳光明的眼神多了几分激赏和认同。

  周解放也微微颔首,嘴角难得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陈国强被阳光明这不软不硬、棉里藏针的话顶了一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那股子粗豪的牛脾气反而被彻底激了上来,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痛快!小阳同志,就冲你这句话!等会儿咱们好好切磋切磋!也让大伙儿看看,咱们清花车间的人,不光能顶大梁,酒量也绝不怂包!”

  他这话看似豪迈,但那股子借着酒劲发泄怨气、证明自己的味道,在座的老江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老陈,悠着点!人家小阳刚来,别吓着人家!”

  郎天瑞笑着打圆场,但眼神里闪烁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亮光。

  他精于世故,乐得见陈国强这个莽汉去试试新人的深浅。

  “就是就是,陈大炮,你那点酒量就别拿出来显摆了,回头让人家小阳把你撂桌子底下,弟妹该找我们算账了!”

  李铁民立刻跟着起哄,嗓门最大,还故意挤眉弄眼,试图把气氛炒得更热。

  气氛被陈国强这一搅和,非但没冷,反而像被泼了油的炭火,更加炽热起来。

  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审视和期待的微妙情绪在酒桌上弥漫。

  章伟强适时地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来来来,菜都上齐了,趁热吃!老陈你也别光顾着叫阵,先垫垫肚子,别一会儿真趴下了!”

  他巧妙地用美食暂时转移了话题,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由陈国强挑起的、带着个人情绪的“切磋”,是躲不过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轮集体敬酒下来,桌上的气氛越发轻松随意。

  正如章伟强事先所言,没有人提半句工作上的烦心事,那些报表、指标、生产进度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话题像滑溜的泥鳅,很快钻进了厂里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街头巷尾的新鲜事,以及生活中永远绕不开的各种琐碎难题里。

  后整车间主任李铁民是活跃气氛的绝对主力。

  他几杯高度白酒下肚,那张油光光的圆脸涨得更红,像熟透的柿子,小眼睛眯缝成两条线,唾沫星子开始随着他激昂的语调飞溅。

  他讲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带着浓重时代烙印的“荤段子”,总能挠到这群中年男人的痒处。

  “嗨,你们知道前街老张家那小子不?”

  李铁民故意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神秘状,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

  “刚说上对象没几天,急吼吼地带人家姑娘去看电影。

  嘿,买的还是最里头、最黑咕隆咚的最后排的票!

  还没怎么着呢,伸手就要去搂人家姑娘的腰。”

  他故意停顿,滋溜一声,美美地喝了一口酒,吊足胃口。

  “怎么着?让人扇耳刮子了?”采购科的周解放笑着接茬,他话不多,但捧哏恰到好处。

  “扇耳刮子?那算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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